與***深夜長談與獨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頂樓VIP病房區(qū)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。，看著奶奶鄭遠(yuǎn)冬沉睡的面容。老人現(xiàn)在病情算是穩(wěn)定了，但她睡得很不安穩(wěn)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嘴唇干裂，手背上布滿了針眼和淤青。，掌心傳來的溫度很涼?！澳棠?，”他低聲說，聲音在寂靜的病房里輕得幾乎聽不見，“我最近……遇到了一個很特別的女孩。”，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漏進(jìn)來，在地板上投出細(xì)長的光斑。“她開了一家清吧，叫‘茶夕’。”安辰則繼續(xù)說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對沉睡的奶奶傾訴，“店在老巷子里，很小，上下兩層開放式的清吧，但很安靜。她會在吧臺后繡觀音菩薩像，用鋼筆抄醫(yī)書，還會給喝多的客人泡解酒茶。她今年才二十二歲，但感覺……很沉靜。不像這個年紀(jì)該有的樣子。她說，茶解清醒者的渴，酒渡微醺人的愁。奶奶，您說，她是渴的那一個，還是愁的那一個？或者……她既是解渴的茶，也是渡愁的酒？”。***呼吸平緩了些，眉頭舒展開一點，像是做了什么好夢。，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，大概七八歲，有一次發(fā)高燒住院。奶奶從公司趕過來，守在他床邊一夜。他醒來時，看見奶奶趴在床邊睡著了，手里還攥著沒看完的文件。晨光從窗戶照進(jìn)來，落在她花白的頭發(fā)上，鍍上一層溫柔的金色。，等他長大了，一定要讓奶奶享福，不再這么辛苦。
可現(xiàn)在奶奶躺在這里，他***都做不了。錢能買來最好的藥，最好的醫(yī)生，最好的病房，卻買不來健康，買不回時間。
就像墨伊落的母親——她學(xué)了針灸，學(xué)了推拿，抄了那么多經(jīng)，繡了那么多佛像，最后還是沒能留住母親。
有些事，不是努力就有用的。
安辰則松開***手，小心地放進(jìn)被子里，又掖了掖被角。他起身，輕手輕腳地往外走，怕吵醒她。
手剛碰到門把手，身后傳來一聲虛弱的呼喚：
“辰則……”
他猛地轉(zhuǎn)身。奶奶醒了，正側(cè)過頭看著他，眼神還有些渙散，但已經(jīng)聚焦在他臉上。
“奶奶，吵醒您了？”他快步走回床邊。
鄭遠(yuǎn)冬搖搖頭，想坐起來，但沒力氣。安辰則連忙扶起她，在她背后墊了兩個枕頭。
“幾點了？”她的聲音很沙啞。
“快三點了?！卑渤絼t倒了杯溫水，插上吸管遞到她嘴邊，“喝點水?！?br>鄭遠(yuǎn)冬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，然后靠在枕頭上，喘了口氣?；煹母弊饔米屗麄€人很虛弱，說幾句話都費勁。
“你怎么這個點來了？”她問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“又熬夜了？眼睛都是紅的?！?br>“睡不著，過來看看您?！卑渤絼t說，抽了張紙巾擦她嘴角的水漬。
鄭遠(yuǎn)冬看著他，眼神復(fù)雜。她這個孫子，從小就性子冷，不愛說話，什么事都悶在心里。父母去國外發(fā)展新的總部后，他把自己裹在一層厚厚的殼里，不讓任何人靠近，變本加厲了！
“你剛才……在跟我說話？”她忽然問。
安辰則動作一頓，然后點點頭：“嗯?！?br>“說什么了？我迷迷糊糊的，就聽見你說什么……茶啊酒的。”
安辰則沉默了幾秒，才開口：“我說，我遇到了一個女孩?！?br>鄭遠(yuǎn)冬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女孩？什么樣的女孩？”
“開酒吧的，會繡花，會抄經(jīng)，懂中醫(yī)?！彼唵蚊枋?，“很特別?！?br>“你喜歡她？”
這個問題直白得讓安辰則有些不自在。他移開視線，看向窗外的夜色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鄭遠(yuǎn)冬笑了，雖然那笑容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吃力，“辰則乖孫兒，你是我?guī)Т蟮?，我還不知道你？你要是不在意，根本不會提?！?br>安辰則沒說話，算是默認(rèn)了。
病房里又安靜下來。月光移動了一點，落在鄭遠(yuǎn)冬的臉上，映出她蒼老但依然清晰的輪廓。快七十歲的老人，經(jīng)歷過戰(zhàn)爭、**、創(chuàng)業(yè)的艱辛、病痛的折磨，早已看透世事，卻依然保留著一顆通透的心。
“辰則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晰，“人這一輩子，總要動一次心，愛一個人，才算完整?！?br>安辰則抬起頭看向她。
“我知道，你心里悲涼，就是冰砣子一個。”鄭遠(yuǎn)冬伸出手，他連忙握住，“**媽去國外創(chuàng)立總部也是時局行勢。二十三歲起你要撐起美遠(yuǎn)要面對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和對手……你沒時間難過，沒時間脆弱，沒有時間遇見喜歡的人，只能逼著自己強(qiáng)大?！?br>“你做得很好，比我想象的還要好。但現(xiàn)在，公司穩(wěn)定了，在國內(nèi)，我和你爺爺也還能撐幾年。你該想想自己的事了。”
“三十歲，不小了。如果真遇到心動的人，就去試試看。別怕受傷，別怕失敗。有些事，不試怎么知道結(jié)果？”
她握緊他的手，力氣不大，但很堅定：“奶奶這輩子，最驕傲的事不是創(chuàng)辦了安遠(yuǎn)集團(tuán)，而是嫁給了你爺爺，生了**爸，有了你。錢可以再賺，公司可以再做，但真心喜歡的人，錯過了，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。”
安辰則感覺喉嚨發(fā)緊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
“那個女孩……”鄭遠(yuǎn)冬又問，“她喜歡你嗎？”
“不知道?！卑渤絼t如實回答，“聽她店里的員工說，她受過傷，對感情很防備。我……我還沒敢說?！?br>“那就慢慢來?！编嵾h(yuǎn)冬笑了，眼角皺紋舒展開，“真心換真心，急不得。就像熬中藥，火候到了，藥性才能出來?！?br>她說著，咳嗽起來。安辰則連忙輕拍她的背，等她平復(fù)下來，又喂她喝了幾口水。
“奶奶，您休息吧，我再坐會兒就回了。?！彼粗v的臉色，心里發(fā)酸。
“好，你也回去睡?！编嵾h(yuǎn)冬躺下，閉上眼睛，又補了一句，“辰則，對自己好一點。我和你爺爺，爸爸媽媽都希望你幸福?！?br>安辰則替她蓋好被子，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，直到她的呼吸變得平穩(wěn)綿長，才起身離開。
走出病房，走廊里的冷氣讓他打了個寒顫。他靠在墻上，從口袋里摸出煙盒，想起這是醫(yī)院，又煩躁地塞回去。
坐電梯下樓，走出住院部大樓。凌晨的醫(yī)院停車場很安靜，只有幾輛值班的車還亮著燈。陳航靠在車邊等他，看見他出來，立刻站直身體。
“安總?！?br>“嗯。”安辰則拉開車門坐進(jìn)去，“回公司?！?br>車子緩緩駛出醫(yī)院，匯入凌晨空曠的街道。雨后的城市被洗刷得很干凈，霓虹燈在濕漉漉的路面上倒映出斑斕的光影。偶爾有晚歸的出租車駛過，輪胎碾過積水，發(fā)出嘩啦的聲響。
安辰則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，但腦子里亂糟糟的，全是剛才的對話。
奶奶說，總要動一次心，愛一個人，才算完整。
可他完整過嗎？
他不覺得悲哀，只覺得理所當(dāng)然。這是他的命，他認(rèn)。
直到遇見墨伊落。
第一次在“茶夕”看見她，他其實沒太在意。一個在酒吧繡花的女孩，有點奇怪，但也就那樣。是張少傾鬧的那一出，讓他多看了她幾眼。
她的平靜讓他印象深刻。面對醉鬼的哭鬧，她不慌不忙，不卑不亢，遞一杯水草莓汁，說幾句話，就把場面控制住了。那種沉穩(wěn)，不像二十二歲女孩該有的。
第二次在晚來香，她穿旗袍的樣子，確實讓他心跳快了一拍。但他告訴自己，只是視覺沖擊，沒什么。
真正讓他上心的，是那晚在“茶夕”的對話。
她說到母親時的眼神，那種深藏的悲傷和堅韌；她差點摔倒時單薄的身體，和強(qiáng)撐的鎮(zhèn)定；她說“茶解清醒者的渴，酒渡微醺人的愁”時，那種看透世事的淡然。
那一刻，他忽然覺得，這個女孩懂他。
不是懂安遠(yuǎn)集團(tuán)總裁安辰則，而是懂那個從小缺少父母陪伴、父母的恩愛太過膩歪了，他就像是個工作機(jī)器，完美的美遠(yuǎn)集團(tuán)**人。被迫一夜長大的安辰則。懂他的孤獨，他的疲憊，他藏在冰冷外表下的，不敢示人的脆弱。
因為她也是這樣過來的。一個人扛著一切，不哭不鬧，安靜地往前走。
同是天涯淪落人。
這個認(rèn)知讓安辰則慌了。他習(xí)慣了孤獨，習(xí)慣了強(qiáng)大，習(xí)慣了不需要任何人?？赡谅涞某霈F(xiàn)，像一道光，猝不及防地照進(jìn)他冰封的心湖，讓他看見了自己荒蕪的內(nèi)心。
他想靠近她，又怕靠近她。
靠近了，冰山慧谷的大山可能會化。化了之后呢？是溫暖，還是更深的寒冷？他不敢賭。
所以他用最笨拙的方式試探——去“茶夕”，找話題聊天，。他想看看，她會不會有一點點反應(yīng)。
結(jié)果她始終淡淡的。禮貌，客氣，但疏離。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客人。
這讓他有些挫敗，又有些莫名的……不甘心。
他安辰則什么時候在女人面前這么小心翼翼過？可面對墨伊落，他所有的冷靜自持都好像失效了。他會注意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，臉色好不好，說話時有沒有笑。他會因為她一句“先生慢走”而心情低落，也會因為她偶爾多說兩句話而暗自高興。
像個毛頭小子。
這種感覺很陌生，很危險，但也……很鮮活。
他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這種“活著”的感覺了。這些年，他像行尸走肉，按部就班地活著，工作、應(yīng)酬、睡覺，周而復(fù)始。沒有期待，沒有波瀾，沒有溫度。
可墨伊落讓他重新感覺到了心跳，感覺到了溫度，感覺到了“想”。
想見她，想聽她說話，想看她繡花寫字時安靜的樣子，想……保護(hù)她，不讓她再受一點苦。
“安總，到了?！标惡降穆曇舭阉麖乃季w中拉回來。
安辰則睜開眼，車已經(jīng)停在公司樓下。凌晨四點，整棟大廈只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，是加班的員工。
“您要上去嗎？”陳航問。
安辰則看了眼后座上的煙盒——空了，剛才在醫(yī)院門口等的時候抽完了。
“去買包煙?！彼f。
陳航猶豫了一下：“安總，您今天抽太多了，對身體不好?！?br>要是平時，安辰則不會理會這種“多管閑事”。但今天，他居然真的想了想，然后說：“那就不抽了?；丶摇！?br>“是?！?br>車子調(diào)頭，往安辰則的公寓開去。他住在聚富鎮(zhèn)碧月*花園高檔小區(qū)，頂層復(fù)式，四百平，一個人住。裝修是極簡風(fēng)格，黑白灰為主，冷冰冰的，沒什么人氣。
到家后，他脫了西裝外套扔在沙發(fā)上，走到落地窗前。從這里可以俯瞰大半個莞城的夜景，燈火輝煌，繁華如夢。
可他只覺得空。
巨大的房子，安靜的空氣，冰冷的家具。這就是他的家，一個睡覺的地方，僅此而已。
他想起“茶夕”。那個小小的，擁擠的，但溫暖的地方。有茶香，有酒氣，有音樂，有墨伊落安靜的身影。雖然小，但有種“家”的感覺。
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，那里也能成為他的家……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安辰則就把它壓了下去。太遙遠(yuǎn)了，不切實際。
他走到酒柜前，倒了杯威士忌，沒加冰，直接灌了一口。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，帶來短暫的麻痹感。
手機(jī)響了，是張少傾。
“辰則哥，在哪兒呢？”電話那頭聲音嘈雜，像是在酒吧。
“在家?！卑渤絼t說，“你又喝上了？”
“睡不著啊?！睆埳賰A嘆了口氣，“一閉眼就想起她。辰則哥，你說我是不是沒救了？十年，怎么就放不下呢？”
安辰則沒說話。他想起墨伊落說的：“十年很長，但一輩子更長。為一個人浪費十年已經(jīng)夠了，別再浪費接下來的時間。”
他把這話轉(zhuǎn)述給張少傾。
張少傾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苦笑：“說得容易。辰則哥，你沒真正愛過一個人，不懂那種感覺——心被掏空了，怎么填都填不滿?！?br>安辰則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。
他沒愛過嗎？也許吧。但他好像……快要懂了。
“少傾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如果你現(xiàn)在遇到一個讓你心動的人，你會怎么做？”
“心動？”張少傾愣了一下，“誰啊？你？辰則哥，你開竅了？”
“別廢話，回答?！?br>“還能怎么做？追??！”張少傾來了精神，“送花，送禮物，請吃飯，天天在她面前晃悠，讓她習(xí)慣你的存在。女人嘛，都是感性動物，你對她好，她總能感覺到。”
“如果她受過傷，對感情很防備呢？”
“那就更得慢慢來了。”張少傾說，“溫水煮青蛙唄。先做朋友，讓她放下戒心，然后一點一點滲透。等她習(xí)慣了有你，離不開你了，再表白。”
溫水煮青蛙。
安辰則想起今晚在“茶夕”，墨伊落微醺的樣子，單薄的身體，泛紅的臉頰。如果……如果當(dāng)時他再靠近一點，再主動一點，會不會……
不，不能急。奶奶說得對，真心換真心，急不得。
“辰則哥，你到底喜歡上誰了？”張少傾追問，“我認(rèn)識嗎？長得怎么樣？做什么的？”
“你不認(rèn)識?！卑渤絼t敷衍道，“掛了，早點回去休息?！?br>“誒等等——”
電話被掛斷。
安辰則把手機(jī)扔在沙發(fā)上，又灌了一口酒。酒精讓他的大腦有些遲鈍，但那個念頭卻越來越清晰——
他想試試。
試試去愛一個人，試試被一個人愛，試試那種完整的、有溫度的人生。
哪怕會受傷，哪怕會失敗，哪怕最后又是一場空。
但他想試試。
因為奶奶說，總要動一次心，愛一個人，才算完整。
因為他已經(jīng)孤獨了太久，冷了很久。
因為墨伊落像一道光，讓他看見了溫暖的可能。
他走到書房，打開電腦。桌面很干凈，只有幾個工作文件夾。他新建了一個文檔，文件名打了又刪，**又打，最后輸入兩個字：
茶夕。
然后他開始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