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夜訣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喉嚨干澀得發(fā)疼，半天擠不出一個字。

餓了太久，又受了驚嚇，眼前陣陣發(fā)黑，腿軟得幾乎站不住。

那個年輕小伙見狀，上前一步想要拽我，我猛地往后退，舉起柴刀，啞著嗓子嘶吼：“別過來！

我沒東西給你們！”

這是我第一次敢對著外人發(fā)脾氣，也是被逼到絕路的反抗。

我瘦得像根柴火，舉著刀的手不停發(fā)抖，模樣看著可笑，卻拼盡了全部力氣。

中年漢子擺了擺手，攔住了年輕小伙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仔細(xì)打量了一番，看著我破爛的衣衫、凹陷的臉頰、凍得通紅開裂的手，還有我手里那把豁口的舊柴刀，眼神里的戒備淡了幾分，多了幾分了然。

“你是這村里的娃？

家里人呢？”

我垂下手，刀哐當(dāng)一聲掉在地上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
不是委屈，是憋了太久的絕望。

我指著山腳下的方向，聲音哽咽：“爹死了，娘早就沒了，就我一個。”

場面一時安靜下來，只有霧氣在身邊緩緩流動，風(fēng)吹過土墻，發(fā)出嗚嗚的聲響。

同行的女人嘆了口氣，眼神軟了下來，從行囊里摸出一塊干硬的麥餅，遞到我面前：“可憐的孩子，拿著吃吧。”

那麥餅看著比爹留給我的那塊還要厚實，淡淡的麥香飄進(jìn)鼻子里，勾得我肚子咕咕直叫，口水瘋狂分泌。

我盯著那塊餅，眼睛都挪不開，可我不敢接，大旱年月，無緣無故的好意，比惡意更讓我害怕。

“我們不是壞人，是路過此地，要去山外投奔親戚，路過這歇腳，不會搶你的東西?！?br>
中年漢子語氣緩和了不少，“這霧靈山如今寸草不生，你一個娃，待在這里遲早**，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？”

跟他們走？

我猛地抬頭，眼里滿是錯愕。

山外是什么樣子？

我活了十六年，從來沒走出過霧靈山，只聽爹說過，山外有良田，有集市，有吃不完的糧食。

可我不敢信，也舍不得走，這里有爹和**墳，有我活了十六年的地方，這破屋，是我唯一的家。

我搖了搖頭，撿起地上的柴刀，往后退了兩步，靠在土墻上，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。

“我不走，我要守著我爹我娘?！?br>
，沉默了片刻，沒再強求。

他讓同行的人在院里歇腳，燒了點熱水，又分了我一小塊麥餅，再三叮囑我，若是實在活不下去，就往山外走，沿著山路一直走，能碰到村落。

他們沒進(jìn)我的屋，只是在院里歇了半個時辰，便背著行囊繼續(xù)趕路了。

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去，消失在濃霧里，村子又恢復(fù)了往日的死寂，仿佛剛才的一切，只是一場夢。

我攥著那一小塊麥餅，坐在門檻上，遲遲沒舍得吃。

這是我十六年來，除了爹之外，第一次吃到別人給的糧食。

我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，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絲動搖。

，守著這間破屋，我終究是熬不過這個冬天，熬不過這場大旱。

活著，在這霧靈山，已經(jīng)成了奢望。

夜色慢慢籠罩下來，濃霧更重，寒風(fēng)刺骨。

我把那小塊麥餅小心翼翼藏好，進(jìn)屋堵緊門縫，把爹的破棉襖裹在身上。

今夜，我第一次沒想著怎么找吃的，而是望著窗外的濃霧，一遍遍想著那個中年漢子說的話：山外，有活路。

或許，離開這霧靈山，才是對爹最好的交代。

或許，我該去尋一條活路，而不是在這里，等著活活**。

，我睜著眼熬到了天亮。

窗外的霧散了又聚，寒風(fēng)撞在土墻上，發(fā)出嗚咽般的聲響，像極了爹臨終前微弱的呼吸。

我懷里揣著那塊舍不得吃的麥餅，指尖一遍遍摩挲著硬邦邦的餅面，腦子里全是山外的模樣，還有爹娘那兩座連墓碑都沒有的土墳。

我不是不想守，是守不住了。

天剛蒙蒙亮，我就爬起身，把屋里僅有的東西收拾了一番。

爹的破棉襖裹在身上，豁口柴刀別在腰間，那點剩的野糠末包進(jìn)破布兜里，除此之外，再無他物。

我盯著空蕩蕩的土炕，盯著墻角接雨的三個破碗，盯著被風(fēng)吹得晃動的茅草屋頂，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塊，澀得發(fā)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