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仿佛被這光柵切割成了碎片，每一片都凝固著無聲的驚濤駭浪。

夏禾的嘴唇動了動，喉嚨干澀得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
她只是看著他，看著那片刺目的紅暈，看著那些散落在地上、如同鏡子般映照出她自己無數(shù)個側(cè)影的畫紙。

陳嶼的頭垂得更低了，幾乎要埋進胸口。

他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的地板，仿佛那里有什么極其吸引他的東西。
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，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整個空間里彌漫著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、巨大的羞赧和無聲的震動。

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，又或許只是幾秒鐘。

陳嶼的喉結(jié)極其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
他終于極其緩慢地、一點點地抬起了頭，目光卻依舊不敢與夏禾對視，只虛虛地落在她腳邊的某一幅畫紙上。

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么，聲音卻卡在喉嚨里，只逸出一點微弱的氣流。

他又用力地吸了一口氣，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，那帶著細微顫抖的聲音才終于艱難地擠了出來，低啞得幾乎要被塵埃落定的聲音淹沒：“高…高二開學那天……”他的聲音頓了頓，仿佛這幾個字己經(jīng)耗盡了力氣。

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目光終于微微抬起，極其短暫地、像被燙到般掠過夏禾的眼睛，隨即又飛快地垂下，死死盯著自己緊握的拳頭。

“……就…就只會畫你了?！?br>
最后幾個字輕得像嘆息，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坦白，清晰地落在這片被陽光和畫紙覆蓋的寂靜角落里。

圖書館那驚心動魄的幾十秒，像被按下了慢放鍵，在夏禾腦海里一幀幀反復播放。

散落滿地的白色畫紙，每一張都是她未曾察覺的自己。

陳嶼那低啞的、帶著顫音的坦白：“就只會畫你了?！?br>
還有他那紅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耳尖……這些畫面和聲音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股巨大的、難以消化的洪流，沖擊著她的感官和認知。

時間凝固的空氣終于重新開始流動。

“對…對不起！

我?guī)湍銚?！?br>
夏禾猛地回過神，聲音因為過度的震驚和羞窘而拔高了一個調(diào)子，顯得有些尖利。

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撲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幾張畫稿，指尖都在發(fā)顫。

她不敢再看畫上的內(nèi)容，更不敢再看陳嶼此刻的表情，只想快點把這些“證據(jù)”收攏起來，逃離這個讓她幾乎無法呼吸的現(xiàn)場。

“不…不用！

我自己來！”

陳嶼的反應比她更激烈，聲音急促，帶著一種近乎驚恐的慌亂。

他猛地伸出手，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撞到旁邊的椅子腿，目標明確地去搶夏禾剛撿起的兩張畫稿。

他的手指冰涼，帶著汗意，在觸碰到夏禾指尖的瞬間，兩人都像被電到般猛地縮回了手。

那張畫著夏禾托腮發(fā)呆的素描紙，再次輕飄飄地落回地面。

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尷尬和無聲的尖叫。

“我…我還有事！

先走了！”

夏禾再也無法忍受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。

她猛地站起身，甚至顧不上自己剛才掉在地上的那本《西方哲學史》，也完全遺忘了圖書***的責任，像一只被**驚嚇到的兔子，轉(zhuǎn)身就朝著圖書館大門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。

她的腳步凌亂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，撞擊著肋骨，發(fā)出咚咚的巨響，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。

臉頰燙得驚人，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紅透了。

身后似乎傳來陳嶼更加慌亂的、收拾紙張的窸窣聲，但她不敢回頭。

推開厚重的圖書館大門，外面走廊的光線和喧鬧撲面而來，反而讓她有種重回人間的恍惚感。

她靠在冰涼的墻壁上，大口喘著氣，試圖平復那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跳。

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：他畫了我……好多好多……從開學就開始了……為什么？

接下來的整整一個下午和一晚上，夏禾都處于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(tài)。

老師在***講了什么，同桌跟她說了什么，她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聽，模糊不清。

眼前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(xiàn)那些散落的畫稿，還有陳嶼低垂的發(fā)頂和通紅的耳朵。

一種從未有過的、混雜著巨大羞赧、難以置信以及一絲絲難以言喻的悸動的情緒，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。

首到晚上回家整理書包，準備拿出學生證登錄學習平臺時，夏禾才驚覺——她的學生證不見了！

她翻遍了書包的每一個夾層，口袋，甚至把書本都抖落出來，那個印著她照片和名字的藍色小卡片，蹤影全無。

記憶瞬間閃回圖書館那個混亂的瞬間……她慌亂地蹲下?lián)飚嫺濉y道是那時候掉出來的？

夏禾的心猛地一沉。

學生證丟了很麻煩，補辦手續(xù)繁瑣。

更重要的是……它掉在了哪里？

會不會……被陳嶼撿到了？

這個念頭讓她剛剛降溫的臉頰又“騰”地燒了起來。

這一晚，她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，夢里都是漫天飛舞的素描紙和一只紅得發(fā)亮的耳朵。

第二天，夏禾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，懷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心情走向圖書館。

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陳嶼，更不知道自己的學生證下落如何。

她甚至有點鴕鳥心態(tài)地想，也許林老師己經(jīng)撿到了？

推開圖書館的門，熟悉的靜謐撲面而來。

林老師正在整理新到的雜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