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歸來
蘇念卿是被一陣刺耳的蟬鳴吵醒的。
那聲音像鈍刀子，一下一下地割著她的太陽穴。她費力地睜開眼，入目的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——白色的乳膠漆，角落里有塊水漬，形狀像一朵畸形的云。
她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。
因為上一世，她也曾盯著它看過無數(shù)個夜晚。那是她十二歲之前住的房間，喬家老宅偏院最角落的一間小屋，冬冷夏熱，窗外正對著廚房的排煙口。
后來喬家發(fā)達了，搬進了京城三進的宅子，她有了自己的院子，就再也沒見過這塊水漬。
可她怎么會在這里？
“心心？心心你醒了沒有？”
門外傳來一個女人壓低了的聲音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，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。蘇念卿渾身一震，那聲音像一根針，精準(zhǔn)地扎進了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。
她猛地坐起來，動作太急，眼前一陣發(fā)黑。
門被輕輕推開了。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探進半個身子，手里端著一碗紅糖雞蛋，熱氣氤氳著她的眉眼。她瘦了很多，顴骨微微凸起，眼下有青黑的陰影，但那雙眼睛依然溫柔——溫柔得像上一世蘇念卿臨終前拼命想抓住卻怎么也抓不住的光。
“媽。”
蘇念卿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劃過木板。沈幼薇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快步走進來把碗放在床頭柜上，伸手去探她的額頭：“燒退了，昨晚燒到三十九度，嚇?biāo)缷寢屃??！?br>她的手很涼，指節(jié)分明，無名指上有一圈淺淺的白痕——那里原本戴著一枚婚戒，前不久剛摘下來。
蘇念卿死死地攥住那只手，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沈幼薇被她攥得有些疼，卻沒有抽開，只是擔(dān)憂地看著她：“心心？是不是還不舒服？”
“沒有。”蘇念卿低下頭，拼命忍住眼眶里的酸澀，“媽，我沒事?！?br>她不是十二歲的蘇念卿。
她記得一切。記得自己如何在喬家做牛做馬，如何天不亮就起來為三個哥哥抄寫策論、整理筆記，如何在父親生意受挫時把自己關(guān)在房間里三天三夜想出一個扭轉(zhuǎn)局面的方案，如何在姐姐喬念婉回來之后，看著自己嘔心瀝血換來的一切被輕描淡寫地抹去。
大哥喬文昭說：“念婉剛回來，家里要多照顧她一些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