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聲音發(fā)干。，那眼神空茫茫的，好像透過他看到了別的東西。“后來？”，忽然笑了笑，那笑意沒到眼底，“后來就是流血。。，好幾百年都沒散干凈。，連最高處坐著的那位，都不得不睜開眼睛，往下看了一眼。道祖”?！澳俏弧薄！澳且谎壑螅?，他用指節(jié)輕輕敲著桌面，發(fā)出篤、篤、篤的悶響，“龍族就不再是水的主人了?！芗摇?，下多少，它們才能動。，但比什么鎖鏈都牢。”
茶館里彌漫著一種緊繃的沉默。
先前關(guān)于龍族是否敢克扣雨水的爭論，此刻顯得無比蒼白。
人們忽然意識到，他們爭論的不過是一個管家是否敢偷懶，而說書人講的，是一個族群如何失去了做主人的資格。
女媧放下了茶盞。
瓷器碰到木桌，一聲輕響。
說書人仿佛被這聲音提醒，話鋒忽然一轉(zhuǎn)。
“所以，回到最初的問題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像在分享一個秘密，“九條真龍，生來便有移山倒海之力，鱗甲堅硬勝過神兵利器……什么樣的人，才能把它們變成 ？又為了什么，要用九具這樣的 ，去拉一口棺材？”
沒人回答。
呼吸聲都放輕了。
“那棺材里裝的，是比龍族全盛時期更古老的恐怖？還是去往……連星辰都到不了的遠(yuǎn)方？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越過眾人頭頂，投向茶館外灰蒙蒙的天空，“一個世界在我們眼前展開，各位。
它光怪陸離，它深不見底。
渴望在那里像地火一樣奔流，戰(zhàn)意如同海嘯拍岸，而人心深處的溝壑……永遠(yuǎn)也填不滿。”
他停住了。
整個空間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鬧，遙遠(yuǎn)得像是另一個世界。
“欲知后事如何，”
驚堂木最后一次落下，“且聽下回分解。”
沒有掌聲。
人們還沉在那片由話語構(gòu)筑的、血色與枷鎖的洪荒里，一時無法動彈。
只有角落里的女神，極輕極輕地，嘆了一口氣。
那氣息融入茶香，轉(zhuǎn)眼就散了。
城隍廟前的石階被月光洗得泛白。
說書人的聲音像一根細(xì)線，懸在寂靜的夜空里。
“天太高，路太遠(yuǎn)，凡人想伸手夠一夠，指縫里漏下的，便成了故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模糊的面孔。
“今天要講的，就是一個凡人伸手的故事?！?br>角落里，身著暗紅官袍的身影微微前傾。
他是此地的城隍，此刻卻像個最普通的聽客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“泰山。”
說書人吐出兩個字，空氣仿佛沉了沉，“自古 踩著它的脊背，想離天更近一寸。
可那一日，山上來的不是天子，是一群尋常的年輕人?！?br>“光，毫無征兆地從云層裂口處潑下來。
不是日光，是一種沉甸甸的、帶著銅銹氣味的青灰色。
等他們能再睜眼，四周已是冰冷的、刻滿了凹凸紋路的壁?！?br>聽客中有人倒抽一口冷氣，仿佛自己也吸入了那陳年的金屬寒氣。
“壁上不是祥云仙鶴，”
說書人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幾乎成了耳語，“是些……活過來的影子。
三只腳的鳥，棲在滾燙的巖石上，羽翼邊緣滴落熔金；浴火的巨禽在灰燼中舒展骨架；還有長影在無盡的虛空中蜿蜒……它們盯著你，不是畫，是囚在銅墻里的魂?！?br>廟宇飛檐下的銅鈴，無風(fēng)自動，發(fā)出極輕的一聲“?！?。
“有個叫葉帆的年輕人，手摸到了更深處?！?br>說書人繼續(xù)道，“他觸到的不是銅壁，是另一層木頭，冰涼，細(xì)膩，裹在巨大的青銅外殼里。
原來，那九條龍拖著的巨棺，只是個完；里面靜靜躺著的這口，才是真正的‘槨’。”
“嗡”
的一聲，低低的議論炸開，又被夜晚迅速吞沒。
城隍的指尖無意識劃過膝上官袍的繡紋。
九龍拉棺？他的記憶里，山川脈絡(luò)、幽冥記事，從未有過這般痕跡。
是誰的手筆，能用龍尸為輦，以青銅為廓，再將真身藏得如此之深？
“那些影子為何刻在里面？”
前排一個沙啞的聲音急急問道，“給誰看？給棺里的……那位看嗎？”
“光為何卷走那些年輕人？”
另一人接口，“是偶然，還是棺槨……在挑選？”
“兩層棺，”
第三個聲音發(fā)顫，“里面睡的，究竟怕什么？又或者，是在躲什么？”
問題一個疊一個，墜在清冷的月光里。
說書人只是聽著，不答。
他的故事停在這里，像一條突然斷流的河。
城隍緩緩靠回椅背，暗紅官袍融入更深的陰影。
他聽見自己的心跳，緩慢而沉重，敲打著某個被遺忘的節(jié)拍。
鑄造它的人……不，鑄造它的“存在”，恐怕早已將名字從所有的記載上，親手抹去了。
只有夜風(fēng)穿過廟宇，帶著遠(yuǎn)山模糊的輪廓，和無數(shù)未竟的疑問，流向更漆黑的深處。
城隍暗自思忖，混沌為何物他豈會不知？
傳聞唯有踏入大羅金仙之上的存在，方能在混沌間立足。
即便如此，那些神明亦需時刻提防混沌中肆虐的風(fēng)暴與亂流——稍有不慎，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。
混沌究竟多兇險，城隍未曾親歷，可天地間流傳的秘辛卻昭示著：那片虛無之地的恐怖，恐怕比洪荒歷劫更甚。
正因如此，他才對那九條龍尸拖曳的棺槨生出重重疑慮。
何等材質(zhì)方能鑄成這般器物，竟能在混沌中穿行無阻？
絕非尋常之物。
就連那九具龍骸，生前也定是震懾寰宇的存在。
若非如此，怎能以肉身硬抗混沌亂流的撕扯？
殿內(nèi)眾人皆沉溺于說書人所勾勒的天地之中。
凡夫聽客如癡如醉，就連城隍與那位居于混沌深處的女媧，眼中也浮起探究之色。
女媧比城隍更熟悉混沌的險惡。
她長居混沌邊緣，深知其中暗藏多少殺機。
因而她心中波瀾更甚：究竟是何人，能鑄出這般無視混沌的棺?。?br>“莫非……天地間還藏著另一位圣人？”
她指尖輕叩案幾，旋即又搖頭，“不應(yīng)如此。”
除了圣人，誰還有這等通天手段？
驚堂木忽響。
說書人的聲音再度傳來：“龍尸曳棺，停駐之處乃第一站——星空古路。”
話音未落，聽客們恍若已置身青銅棺內(nèi)，隨之一同墜入那條星光鋪就的漫長路途。
才剛踏上古路，眾人便覺棺身猛然傾斜。
棺蓋滑開一道縫隙，喚作葉帆的青年與其余被卷入棺中的旅人，連滾帶爬跌出棺外。
待他們站穩(wěn)抬頭，所見景象卻讓所有人僵在原地。
聽客們的呼吸也隨之凝滯。
眼前大地浸透暗褐，似干涸已久的血污。
土壤冷硬龜裂，曠野上孤零零矗立著巨巖，遠(yuǎn)望如荒墳殘碑。
天光昏沉，暮色裹著薄霧，仿佛垂死之日的喘息。
恐懼如冰水滲進骨髓。
“啪！”
又是驚堂木炸響。
眾人悚然回神，只見說書人展扇輕搖，忽又收攏。
“今日便到此?！?br>他唇角噙著淡笑，“后續(xù)如何，明日再敘?！?br>滿堂寂然。
方才聽到緊要處，竟斷了？
聽客們面面相覷，臉上寫滿愕然與未盡之意。
有人攥緊茶盞，有人喉結(jié)滾動，卻無人出聲。
那股懸在半空的不甘，漸漸化為眼底的躁動。
這就結(jié)束了？
才剛聽到要緊處呢，怎么忽然就斷了？
誰都知道說書人總愛在結(jié)尾留個扣子，或是正到精彩關(guān)頭猛地收住話頭。
無非是想勾著聽客們明日再來，照舊捧場罷了。
可這位先生在青山城落腳不過幾日，講的故事早已引了滿城人——眼下客棧里擠得轉(zhuǎn)身都難，難道他還缺人聽么？
星空古路上究竟藏著什么？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到底是什么地方？從前在那里發(fā)生過什么事？
會不會是古籍里提過的仙神在那兒廝殺，把泥土都染紅了？
滿屋子人只覺得心里像有爪子**，坐也坐不住。
可規(guī)矩立在那兒：一次說停，今日便不會再開口。
明明已經(jīng)到了最緊要的關(guān)口，眼看就要踏上那條星空古路，看清那片之地的真面目——箭已搭在弦上，蘇慕卻偏偏在此刻收了聲，怎能不叫人憋悶？
堂下頓時哄鬧起來，七嘴八舌地朝著臺上抱怨。
“先生再多說幾句罷？一小段就好，哪怕三五句話也成?。　?br>“正是這話！剛講到最要緊的地方，那條路到底有什么？主角們走上去之后究竟遇見了什么？”
“先生行行好，把這段講完罷！話只說一半吊著人胃口，回去怕是要睜眼到天亮了！”
“我這條瘸腿撐著拐杖走了十幾里山路，專程為聽先生的書來的。
您在這節(jié)骨眼上停住，叫我們這些人今晚怎么熬過去？”
“我半條命都踏進棺材了，保不準(zhǔn)明日就斷了氣。
先生看在這份上，就不能把后頭的稍稍透一點么？”
“半條命算什么？我家老爺子黃土都埋到脖頸了，還硬吊著一口氣等我回去講呢！要是只帶這點沒頭沒尾的回去，老爺子怕是閉不上眼啊先生！”
客棧里不論男女老少，個個急得抓耳撓腮，眼珠亂轉(zhuǎn)，那模樣活像林子里躥跳的猴兒。
分明是已徹底陷進蘇慕勾勒的那個世界里，一時半會兒掙不出來了。
天下說書人那么多，能讓人恍如親臨其境的，恐怕也只有臺上這一位。
方才那九龍拉棺破空而來、眾人自棺中踏出的景象，仿佛就在眼前晃動，激得人心口發(fā)顫。
可為什么偏偏在最關(guān)鍵的地方斷了？
許多聽客已經(jīng)按捺不住。
有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甚至從人堆里擠了出來，攥著拳頭，像是要上前逼著臺上的人繼續(xù)講。
就連坐在角落里的青山城隍爺，此刻也失了平日莊重，不住地挪動身子，手指無意識地**衣角。
他方才還在驚詫于蘇慕對龍族毫無敬意的描述，此刻卻已完全墜入那片被描繪出的浩瀚天地之中，再顧不上別的了。
混沌深處，九條龍尸拖拽著什么在穿行。
它們從***？又要往何處去？無人知曉。
那口被拖拽的巨棺是何人鑄造？棺壁上那些仿佛隨時會活過來的紋路，又是誰的手筆？棺內(nèi)沉眠的，會是鑄造者本人么？
城隍廟前，平日威嚴(yán)的城隍此刻混在人群里，與幾個老者爭得面紅耳赤，活脫脫市井模樣。
“先生先前講的那九龍拉棺……世上當(dāng)真有過？”
彩云童子身旁，那位被稱作女媧的女子輕聲發(fā)問，眼中帶著探究。
彩云童子聞言一怔。
連娘娘也不知真假？看來這說書人口中的秘聞，水深得很。
胡編？她自認(rèn)沒那本事——故事里牽扯的因果線，實在太重，太重。
蘇慕聽見問話，抬眼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