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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若暮色深深
穆薇薇看著林硯沉避開自己的手,眼底的柔和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洶涌的怒氣。
“去,給馳野診脈,我去看看安安,這總可以了吧。”
說罷,她不再看林硯沉一眼,踩著繡鞋,徑直走出了寢院。
林硯沉緩緩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悲涼與怒意,再睜開時,眼底只剩一片麻木。他緩緩抬頭,看向床榻上的宋馳野。
宋馳野正不緊不慢地攏著錦袍的扣子,眉眼間滿是慵懶與饜足。
“勞煩硯沉兄替我診診脈,這幾日總覺腰酸乏力,想來是連日操勞過度了?!?br>
林硯沉垂著眼,一步步走上前,伸出手,正要替他搭脈,目光卻在掃到宋馳野胸膛前的物件時,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那是一枚雕著并蒂蓮的羊脂玉墜,玉質溫潤,雕工精湛。
那是他十八歲生辰時,親手為穆薇薇綰在頸間的定情信物。
彼時他握著她的手,溫聲許諾:“薇薇,此玉已開過光,愿它護你一世安穩(wěn),護我們一生不離,歲歲相依?!?br>
可如今,這枚承載著他所有深情與期許的玉墜,竟戴在了宋馳野的頸間,被他當作尋常玩物,隨意擺弄。
宋馳野察覺到他的目光,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頸間的玉墜,嗤笑一聲,
“硯沉兄覺得好看?薇薇說這玉養(yǎng)人,非要讓我戴著,盛情難卻,我也只好從了?!?br>
他的語氣里,滿是炫耀,仿佛在向林硯沉宣告,穆薇薇如今是他的人,連她曾經最珍視的信物,也歸他所有。
林硯沉指甲幾乎嵌進肉里,喉間的腥甜愈發(fā)濃烈,卻強忍著未曾發(fā)作。
他只想快點診完脈,快點找到安安,其他的一切,他都可以忍耐。
宋馳野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,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到林硯沉面前。
“對了,硯沉兄剛從地牢出來,想來許久未見安安了,不如趁此機會,看看她的近況?!?br>
林硯沉幾乎是搶一般地接過信件。
里面的畫面,卻讓他如遭五雷轟頂,渾身冰冷。
那丫頭早瘦成皮包骨了,身上就裹著件臟得發(fā)臭的粗布衫,全是泥污血印。
我讓人把她關在破屋里,天天讓幾個半大的小子上手揍。
如今,她縮在墻角抖得跟篩糠似的,哭都哭沒力氣了。
只是她一直喊著“父親救我”倒也是有幾分可憐……
林硯沉眼前一黑,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。
“怎么樣?硯沉兄,安安過得還算‘安穩(wěn)’吧?”
宋馳野挑了挑眉,“她出言不遜,冒犯了我,總得讓她長長記性。你放心,我只是讓人‘關照’她一下,頂多斷幾根骨頭,死不了?!?br>
“你竟敢!”
一聲怒吼從林硯沉喉間爆發(fā)出來,積壓了三年的憤怒、委屈與絕望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(fā)。
他猛地撲上前,死死掐住宋馳野的脖子,“宋馳野,我殺了你!你竟敢讓安安受這種折磨,我要你償命!”
宋馳野被掐得滿臉漲紅,呼吸困難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聲怒喝:“林硯沉!你放肆!”
緊接著,一只纖細卻有力的手猛地將林硯沉推開。
林硯沉本就身形*弱,又被地牢折磨了三年,哪里禁得住這一推?
腳下一個踉蹌,重重摔倒在地上,額頭狠狠撞在桌幾的邊角上,鮮血瞬間涌了出來,順著臉頰滑落,模糊了他的雙眼。
視線模糊中,看到穆薇薇怒氣沖沖地站在面前:“你是不是瘋了?馳野待你不薄,你竟敢對他下此狠手!”
林硯沉伸出顫抖的手,抹去臉上的血跡,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薇薇,你看,你快看看!安安被他們打得快沒命了,求你,求你把安安救出來,好不好?我求你了!”
穆薇薇眉頭狠狠蹙起,看向林硯沉的目光,滿是不耐:“林硯沉,我看你是被關在地牢里太久,得了失心瘋了!馳野心性溫和,素來向善,連螻蟻都不忍傷害,怎會做出這種****之事?你休要在這里胡言亂語,污蔑于他!”
“我沒有污蔑他!”
林硯沉掙扎著想要爬起來,“我真的看見了,信里清清楚楚的,你信我,我真的看見了……”
穆薇薇看著他狀若癲狂的模樣,心中泛起一絲不耐:“你在地牢關了三年,情緒不穩(wěn),神志不清,我不與你計較。你回去休息吧,等我順利生下馳野的孩子,便派人去接安安回家,不會委屈了她?!?br>
林硯沉張了張嘴,還想開口辯解,還想懇求她,可穆薇薇卻根本不給她機會,轉身便拉起宋馳野的手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林硯沉癱坐在地上,額頭的鮮血不斷滴落。
恍惚間,他想起了從前。
那時穆薇薇身子*弱,難以受孕,他尋遍名醫(yī),求得一副良方,卻得知藥性猛烈,需有人以身試藥,損耗自身元氣。
他未加思索,便日日煎藥服用,藥石的苦楚蝕骨,數次讓他嘔血不止,渾身抽搐,可他從未有過半分怨言。
那時的穆薇薇,會握著他的手,紅著眼眶,哽咽著說:“阿沉,聽話,我們不要孩子了好不好?我不要你這般折磨自己,我只要你好好的?!?br>
后來,安安降生,穆薇薇那般嬌貴的女子,十指不沾陽**,卻親自守在安安的襁褓旁,喂奶、換洗、哄睡,從不假手于人。
她曾溫柔地抱著安安,對他說:“阿沉,這是我們的孩子,是我拼了命生下的寶貝,我要親自看著她長大,這是我作為母親的責任,我不想讓任何人分擔?!?br>
那些溫柔與承諾,仿佛還在昨日,清晰得觸手可及,可如今,卻早已物是人非。
為什么?
到底是為什么?
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來,將林硯沉淹沒。
可他不能倒下,安安還在受苦,安安還在等他去救。
他扶著冰冷的墻壁,勉強撐起身子,跌跌撞撞地沖出穆府,朝著懲戒所的方向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