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書逸在一片柔和的陽光中悠悠轉(zhuǎn)醒。他迷迷糊糊地瞇著眼睛，伸手摸索過放在一旁的手機(jī)，瞥了一眼屏幕，才七點(diǎn)半。他又靜靜地躺了一會兒，這時，客廳里隱隱約約傳來一些動靜，那是很輕很輕的腳步聲，偶爾還夾雜著一兩句壓低了的說話聲，仔細(xì)一聽，原來是陸崢嶸在輕聲哄著子軒。，本想再睡一會兒，可思緒卻像亂麻一般，怎么也理不清。昨晚發(fā)生的事情如電影般在眼前不斷回放——那觸目驚心的傷口，殷紅的鮮血，陸崢嶸緊緊抓著他手腕時，掌心傳來的溫?zé)?，還有那句“不知道怎么讓你不擔(dān)心”，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都清晰無比。，那里光潔如初，什么痕跡都沒有，但他卻總感覺，似乎還殘留著陸崢嶸掌心的溫度和力量。沈書逸輕輕嘆了口氣，隨后起身，緩緩?fù)崎_了房門。，只見陸崢嶸正蹲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給子軒穿鞋。他的右手受傷了，行動不太方便，動作顯得有些笨拙。子軒的小腳還不安分地蹬來蹬去，陸崢嶸費(fèi)了好大勁，鞋子都還沒套進(jìn)去?！拔襾戆伞！鄙驎葑呱锨叭ィ琢讼聛?。陸崢嶸見狀，便讓開了位置，站起身來。沈書逸手法嫻熟，三兩下就把子軒的鞋穿好了。子軒興奮地跳了起來，一把抱住沈書逸的脖子，在他臉上親了一口，奶聲奶氣地說：“叔叔最好！”，輕輕拍了拍子軒的小**，溫柔地說：“去玩吧?！弊榆帤g快地跑開了，跑到沙發(fā)上，抱著他心愛的小熊，目不轉(zhuǎn)睛地看起了電視。，不經(jīng)意間對上了陸崢嶸的目光。他關(guān)切地問道：“手怎么樣了？”陸崢嶸抬起右手，活動了一下手指，淡淡地說：“還行?！鄙驎葑屑?xì)看了看，繃帶依舊纏在手上，不過好在沒有再滲血。他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轉(zhuǎn)身朝著廚房走去，說道：“我弄早飯。吃過了。”陸崢嶸說道。沈書逸聞言，回頭看向他。陸崢嶸指了指餐桌，說：“買的。”沈書逸走近一看，餐桌上果然放著幾個塑料袋，和前幾天一樣。里面有熱氣騰騰的包子、金黃酥脆的油條、香濃的豆?jié){，還有一小盒豆沙糕，那是他前兩天隨口說過愛吃的。，目光落在陸崢嶸身上。陸崢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，移開了目光，走到沙發(fā)上陪子軒看電視去了。沈書逸站在餐桌旁，看著那盒豆沙糕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(yáng)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這個人啊，嘴上從來不說什么甜言蜜語，但卻把他的喜好都記在了心里。，子軒興致勃勃地鬧著要出去玩。他拽著沈書逸的衣角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滿是期待地說：“叔叔，去公園！”沈書逸看向陸崢嶸，陸崢嶸正靠在沙發(fā)上，雖然沒有說話，但那眼神仿佛在問：“你想去嗎？”，今天是周六，不用上課，而且天氣格外晴朗，正是出門游玩的好時候。于是，他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說道：“行，去公園?！弊榆幰宦牐吲d得歡呼起來，蹦蹦跳跳地跑進(jìn)臥室去拿他的小書包。沈書逸也收拾了一下，換了身輕便的衣服。等他出來的時候，陸崢嶸已經(jīng)站在門口了，手里還拿著子軒的小水壺。，公園離得并不遠(yuǎn)，走路大概十分鐘就能到。子軒像一只歡快的小鹿，一路跑在前面，一會兒湊到花叢邊看花，一會兒又去追逐翩翩起舞的蝴蝶，還時不時地回頭催促他們快一點(diǎn)。沈書逸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頭，偶爾會看一眼旁邊的陸崢嶸。，溫暖而愜意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陸崢嶸走在陽光里，皮膚被曬得微微發(fā)亮，側(cè)臉的線條硬朗而堅毅，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。他走路的時候，腰背挺得筆直，每一步都沉穩(wěn)而有力，仿佛經(jīng)過了精確的丈量。他與周圍那些悠閑遛彎的老人、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顯得格格不入。，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出門。他們在這里住了快一個月了，三個人最遠(yuǎn)的活動范圍，也就是***到家門口那幾百米的距離。他從未見過陸崢嶸在外面的樣子，沒見過他和陌生人打交道時的模樣，也沒見過他走在人群中的狀態(tài)。，他看到了。陸崢嶸走在他旁邊，眼神卻一刻也沒有停歇，不斷地掃視著周圍——迎面走來的每一個人，路邊的每一個角落，遠(yuǎn)處那棟樓的每一個窗戶，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那眼神，不像是在欣賞風(fēng)景，更像是在進(jìn)行一場嚴(yán)密的掃描，時刻保持著警戒，在判斷周圍是否存在危險。
沈書逸想起他第一次來看房時的樣子，也是這樣警惕的眼神。他忍不住問道：“你在看什么？”陸崢嶸看了他一眼，停頓了片刻，只說了兩個字：“習(xí)慣?！彪m然沒有過多的解釋，但沈書逸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，便沒有再追問下去。
公園里有一個寧靜的小湖，湖邊擺放著幾張長椅。子軒在碧綠的草地上歡快地追逐著鴿子，沈書逸和陸崢嶸則坐在長椅上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他挺喜歡你的?！标憤槑V突然開口說道。沈書逸微微一愣，轉(zhuǎn)過頭看向他。陸崢嶸并沒有看他，目光一直落在遠(yuǎn)處的子軒身上。
“以前，”陸崢嶸緩緩說道，“他不這樣?！鄙驎輿]有說話，靜靜地等著他繼續(xù)說下去。
“不愛說話，不愛笑，也不愛和人玩?！标憤槑V接著說，“現(xiàn)在話多了?！鄙驎蓓樦哪抗猓粗h(yuǎn)處那個跑來跑去的小身影，想起第一次見他時，那個怯生生地躲在父親腿后的小孩。僅僅過了一個月，子軒確實有了很大的變化。
“小孩都這樣，”沈書逸輕聲說道，“熟悉了就好了?！标憤槑V卻搖了搖頭，說：“不是。”沈書逸疑惑地看向他。
陸崢嶸沉默了幾秒，緩緩說道：“**媽走的時候，他看到了。”沈書逸愣住了，心中涌起一股心疼。
“吵得很厲害，”陸崢嶸的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絲沉重，“她摔門走，他在屋里哭，追出去的時候，摔了一跤。我抱他的時候，他一直看著那扇門，眼神里滿是無助和迷茫?！?br>沈書逸不知道該說什么好，他見過那種眼神，那是一種不該出現(xiàn)在三歲小孩眼睛里的東西。第一次見到子軒時，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里，就有這種讓人心疼的神情。
“從那以后，”陸崢嶸繼續(xù)說道，“他不愛說話，不愛笑，晚上還總是驚醒，一醒就哭?！鄙驎萋犞?，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揪了一下，隱隱作痛。
“我以為要很久才能好?！标憤槑V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沈書逸，“沒想到一個月就好了?！鄙驎菖c他對視著，陸崢嶸的眼睛依舊黑沉沉的，但這次，沈書逸在里面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——那是滿滿的謝意，是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感激。
“是你?！标憤槑V說道。沈書逸張了張嘴，本想說“不是我，是小孩自己好起來的”，但看著陸崢嶸那真誠的眼神，他什么都說不出來了。
就在這時，遠(yuǎn)處的子軒跑了過來，一下子撲進(jìn)沈書逸的懷里，仰著小臉，開心地笑著?！笆迨澹∧憧?！”他攤開小手，手心里是一朵小小的野花，紫色的花瓣已經(jīng)有些蔫了，還沾著一些泥巴，被子軒攥得皺巴巴的。
沈書逸接過那朵小花，看著它，眼眶突然有些發(fā)熱?！爸x謝，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叔叔很喜歡。”子軒笑得更開心了，又蹦蹦跳跳地跑回草地上去追鴿子了。
沈書逸低頭看著那朵花，不敢抬頭。因為他知道，旁邊那個人正默默地看著他。
回家的路上，子軒玩累了，走著走著就開始耍賴。他拽著沈書逸的褲腿，眼睛半閉著，一副馬上就要睡著的樣子，嬌聲嬌氣地說：“抱抱——”沈書逸正要彎腰去抱他，陸崢嶸已經(jīng)搶先一步，把子軒抱了起來。
“你手——”沈書逸下意識地想要阻攔。陸崢嶸搖了搖頭，示意沒事。他單手抱著子軒，讓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，另一只手垂在身側(cè)，雖然動作有些不便，但他沒有吭一聲。
沈書逸看著他，沒有再說什么。三個人繼續(xù)往回走，子軒趴在陸崢嶸的肩膀上，已經(jīng)沉沉地睡著了，呼吸輕輕淺淺的，小嘴微微張開，偶爾還砸吧一下，不知道在夢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。
沈書逸走在他旁邊，時不時地看一眼他的手。那只手垂著，繃帶有點(diǎn)松了，他看到了，但沒有提醒。因為他知道，提醒了也沒用，陸崢嶸是不會輕易放下子軒的。
快到家的時候，迎面走來一個人。那是一個中年女人，燙著時髦的卷發(fā)，穿著鮮艷的連衣裙，老遠(yuǎn)就盯著他們看。走近了，她突然停下來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驚訝地喊道：“陸崢嶸？”
陸崢嶸腳步頓了頓，看向她。女人幾步跨過來，上下打量著他，又看了看他懷里的子軒，再看看旁邊的沈書逸，眼神復(fù)雜得如同打翻了的顏料盤。
“真的是你！”她的聲音尖了起來，“我聽說你調(diào)回來了，還想著什么時候能碰上呢！這是——這是子軒吧？長這么大了！”
沈書逸站在原地，有些不知所措，不知道該如何反應(yīng)。他看向陸崢嶸，只見陸崢嶸的表情變了，那不是平時的面無表情，而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神情。像是冷漠，又像是強(qiáng)硬，仿佛是把內(nèi)心深處的情感壓抑下去之后，露出的更堅硬的外殼。
“有事？”陸崢嶸冷冷地問道，聲音比平時更低沉。女人被他這冷漠的態(tài)度噎了一下，尷尬地笑了笑，說：“沒事就不能打個招呼了？好歹我也——”
“有事？”陸崢嶸又重復(fù)了一遍，語氣沒有絲毫的緩和。女人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了。
她看了看沈書逸，突然換了一副表情，問道：“這位是……？”沈書逸正要開口介紹自己，陸崢嶸搶先說道：“房東?！蹦莾蓚€字，說得干巴巴的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感。
女人意味深長地“哦”了一聲，又上下打量了沈書逸幾眼，那眼神讓沈書逸感覺很不舒服。
“行，那我就不打擾了，”女人說道，“改天有空，咱們聊聊。”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走了。走出幾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沈書逸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漸漸走遠(yuǎn)。陸崢嶸抱著子軒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沈書逸跟了上去，走在他旁邊。他很想問那個人是誰，但看到陸崢嶸的表情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快到家門口的時候，陸崢嶸突然停了下來?！巴趺??！彼f道。沈書逸看著他，等著他繼續(xù)說下去。
“子軒**。”陸崢嶸又說道。
那天晚上，沈書逸躺在床上，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，很久都沒能睡著。他的腦子里不斷回放著下午發(fā)生的那一幕——那個女人打量他的眼神，充滿了審視和好奇；陸崢嶸那干巴巴的一句“房東”，仿佛在他們之間劃了一道無形的界限；還有陸崢嶸表情的變化，讓他捉摸不透。
他知道自己不該多想，那個女人是陸崢嶸的前妻，是子軒的親媽，和他這個房東能有什么關(guān)系呢？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。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家具，那種“哦，原來你住這兒啊”的眼神，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更讓他難受的是，陸崢嶸介紹他時說的那兩個字——“房東”。沒錯，他確實是房東，他們之間表面上也只有這一層關(guān)系?？墒沁@一個月來，他幫子軒穿衣、喂飯、洗澡、哄睡，半夜里握著子軒的手，焦急地等待著陸崢嶸回來，還給陸崢嶸包扎傷口，甚至收下了那把備用鑰匙……這些，難道都只是“房東”該做的事情嗎？
他越想越迷茫，不知道該如何定義他們之間的關(guān)系。他只知道，當(dāng)那兩個字從陸崢嶸嘴里說出來的時候，他心里好像有一根刺，輕輕地扎了一下，隱隱作痛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，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。算了吧，本來就是房東，想那么多干什么呢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書逸像往常一樣起床，推開門?？蛷d里，陸崢嶸正坐在沙發(fā)上，子軒還在睡夢中。陸崢嶸抬起頭，看著沈書逸，沒有說話。沈書逸也沒有說話，徑直往廚房走去。
“沈老師?！标憤槑V叫住了他。沈書逸回頭，只見陸崢嶸站起身來，走到他面前。兩人的距離很近，近到沈書逸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他眼睛里的倒影。
“昨天，”陸崢嶸緩緩開口，聲音很慢，“我不是那個意思?！鄙驎菘粗瑳]有說話，靜靜地等著他繼續(xù)說下去。
陸崢嶸頓了頓，又說：“我……不知道怎么說?！鄙驎莸攘艘粫?，確定他沒有下文了，便問道：“你想說什么？”
陸崢嶸看著他，黑沉沉的眼睛里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掙扎。過了很久，他終于說道：“你不是房東?！?br>沈書逸愣住了，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(yīng)。陸崢嶸沒有再做任何解釋，轉(zhuǎn)身回了房間。沈書逸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扇關(guān)上的門，心中思緒萬千。他不知道自己該是怎樣的心情，那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呢？不是房東，那又是什么呢？
他不知道答案，只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有點(diǎn)快，仿佛有一只小鹿在心里亂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