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6月25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耳邊是嗡嗡的嘈雜聲，臺下黑壓壓坐滿了人。他手里攥著一張紙，紙張的邊緣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(fā)顫?！皬堅魄?，你還有什么好說的？”。張云青轉(zhuǎn)過頭，看見江辰那張年輕得有些陌生的臉——二十四歲的江辰，西裝革履，意氣風發(fā)，正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眼神看著他。。，劇烈的刺痛從太陽穴炸開，無數(shù)畫面如潮水般涌來——。翻滾的車輛。破碎的玻璃。沈昊那張冷漠的臉。“張總，對不住了，您知道的太多了?！?。……——年輕，有力，沒有那道在車禍中留下的疤痕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襯衫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這是他在大學期間穿了三年的那件。。。?！皬堅魄嗤瑢W！”主持典禮的教務(wù)處副主任提高了音量，“如果你沒有證據(jù)證明自己的清白，那么學校將按照相關(guān)規(guī)定，取消你的學士學位授予資格！”
臺下響起竊竊私語。
“聽說了嗎？他**江辰的論文……”
“江辰家那么有錢，用得著偷他的？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唄，聽說**住院了，急需用錢，可能是想賣論文換錢……”
張云青站在原地，那些聲音像是隔著玻璃罩傳來的，模模糊糊，不太真實。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禮堂——
前排坐著校領(lǐng)導，一個個面色嚴肅。第二排是金融系的教授們，他的導師陳景行眉頭緊鎖，眼中有失望，有不忍。再往后，是黑壓壓的學生，有人在交頭接耳，有人舉著手機拍照，有人在冷笑。
角落里，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站了起來，臉上寫滿了焦急。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，陽光從窗戶斜**來，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光。
林淺淺。
張云青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他記得這一天。2007年6月25日，滬城大學畢業(yè)典禮。他被江辰誣陷**論文，在全校師生面前名譽掃地。學位被取消，檔案被記過，他灰溜溜地離開了學校。而林淺淺，他暗戀了四年的女孩，那天就站在角落里，想為他說話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。
后來她嫁給了江辰。
后來她抑郁**。
后來……
張云青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再睜開時，眼神已經(jīng)完全變了。
“張云青，你還有什么想說的？”江辰走到他身邊，壓低聲音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，“認了吧，你斗不過我的。**不是還在醫(yī)院躺著嗎？跪下來求我，我可以借你點錢?！?br>張云青看著他。
二十四歲的江辰，年輕，張揚，肆無忌憚。**是江海房地產(chǎn)的老總，手里有幾個錢，在滬城地面兒上有些人脈。前世，張云青被這個人踩在腳下，眼睜睜看著他娶了林淺淺，眼睜睜看著他毀了她的一生。
“江辰?！睆堅魄嚅_口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你確定要我把話說清楚？”
江辰一愣，隨即笑了：“怎么？還想狡辯？我那份論文寫了三個月，參考資料都有記錄。你呢？天天打工賺生活費，有時間寫論文？”
臺下又響起一陣笑聲。
張云青沒理他，轉(zhuǎn)身面向臺下，朗聲道：“各位老師，各位同學，關(guān)于論文抄襲一事，我有幾句話想說?！?br>教務(wù)處副主任皺了皺眉：“張云青，如果你拿不出證據(jù)……”
“我有證據(jù)?！?br>全場安靜下來。
張云青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——一部用了兩年的諾基亞，屏幕已經(jīng)花了。他按了幾下，調(diào)出一條短信，遞向臺上的投影儀操作員：“麻煩把這個投影出來?！?br>江辰的臉色變了變，但很快恢復鎮(zhèn)定。他論文的參考資料都是國外冷門期刊，張云青不可能查到。
大屏幕上出現(xiàn)了短信內(nèi)容。
江少，您要的那篇論文我翻譯好了，一共三萬八，什么時候付尾款？——劉老師
全場嘩然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教務(wù)處副主任臉色一變。
張云青不慌不忙地說：“這是2007年3月15日，江辰發(fā)給一個專門做論文翻譯的老師的短信。這位‘劉老師’是滬城師范大學的英語教師劉建國，長期幫人代翻國外論文，修改后當作原創(chuàng)發(fā)表。江辰那篇所謂的‘原創(chuàng)論文’，原文是2006年發(fā)表在**《金融學期刊》上的一篇文章，作者是芝加哥大學的Ro*ert Vishny。劉建國翻譯后，江辰署上自己的名字交了?！?br>“你放屁！”江辰的臉漲得通紅，“我根本不認識什么劉建國！”
“是嗎？”張云青又按了幾下手機，“那這條短信是你手機發(fā)的嗎？”
屏幕上出現(xiàn)了第二條短信，是江辰的手機號發(fā)給劉建國的：劉老師，論文通過了，明天請你吃飯。
江辰的嘴唇哆嗦起來：“這……這是偽造的！我手機**本沒有！”
“江辰同學?！睆堅魄嗟穆曇粢廊黄届o，“你要不要當場拿出手機，讓各位老師看看你的短信記錄？”
江辰僵住了。
他確實**短信，但他不敢保證有沒有恢復的辦法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不知道為什么張云青會有這些截圖——這是他和劉建國的私人短信，張云青怎么可能拿到？
臺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金融系主任站起來，臉色鐵青：“江辰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我……他……”江辰往后退了一步，撞到了身后的桌子。
張云青收起手機，轉(zhuǎn)向臺下的校領(lǐng)導們：“各位老師，如果要調(diào)查，我可以提供劉建國的****，以及江辰給他轉(zhuǎn)賬的銀行記錄。另外，我也想問問學校——一個入學以來平均績點2.3、英語四級考了三次都沒過的學生，怎么可能寫出一篇全英文參考文獻占三分之一的專業(yè)論文？”
禮堂里爆發(fā)出哄笑聲。
有人喊：“江辰，你不是說績點低是因為不屑于死記硬背嗎？”
還有人喊：“翻譯一篇論文三萬八？江少真有錢！”
江辰的臉由紅轉(zhuǎn)白，由白轉(zhuǎn)青。他猛地撲向張云青：“***陰我！”
張云青側(cè)身一讓，江辰撲了個空，直接摔下舞臺，砸在第一排的桌子上。桌子翻了，上面的礦泉水瓶滾了一地，一個校領(lǐng)導被濺了一身水，狼狽地站起來。
“夠了！”校長終于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全場立刻安靜下來，“教務(wù)處、金融系，三天之內(nèi)給我一個完整的調(diào)查報告。江辰，你先回去反省?！?br>江辰被人從地上扶起來，西裝歪了，頭發(fā)亂了，狼狽不堪。他死死盯著張云青，眼里全是怨毒：“你給我等著?！?br>張云青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這個笑容讓江辰心里發(fā)毛——那不是一個剛畢業(yè)的大學生該有的眼神，太冷靜，太從容，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“江辰，”張云青走下舞臺，經(jīng)過他身邊時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，“這才剛開始?！?br>他穿過人群，走向禮堂角落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。剛才還在議論他的人，現(xiàn)在看他的眼神都變了——有驚訝，有佩服，有幸災樂禍，也有忌憚。
張云青徑直走到林淺淺面前。
她站在那里，一只手捂著嘴，眼眶紅紅的，好像剛才差點哭出來。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，二十五歲的林淺淺，美得讓人心顫。
前世，他錯過了她。
看著她嫁給別人，看著她被家暴，看著她抑郁**，他***都做不了。
“林淺淺。”張云青開口，聲音有些啞。
林淺淺放下手，仰頭看著他。她有一雙很干凈的眼睛，像山間的溪水，清澈見底。
“我知道這很唐突，”張云青說，“但我想告訴你，如果今天不說，我會后悔一輩子。”
林淺淺的睫毛顫了顫。
“我喜歡你?！睆堅魄嘁蛔忠痪涞卣f，“不是一見鐘情，是好像等了你很多年?！?br>周圍響起起哄的聲音。
林淺淺的臉騰地紅了，紅到了耳根。她想說什么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(fā)出聲音。
張云青沒有逼她。他只是笑了笑，說：“不用現(xiàn)在回答。等你考慮好了，隨時告訴我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要走，林淺淺忽然拉住他的袖子。
張云青回過頭。
林淺淺低著頭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：“你……**不是在住院嗎？需要幫忙嗎？”
張云青愣住了。
前世，他從沒跟林淺淺說過家里的情況。他不知道，原來她一直都知道。
手機響了。
張云青接起來，那頭傳來母親哽咽的聲音：“云青，你快回來吧，**不行了……醫(yī)院說要做手術(shù)，要二十萬，咱家哪有那么多錢啊……”
電話那頭，母親哭得撕心裂肺。
張云青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(fā)抖。
他抬頭看向禮堂窗外。六月的陽光明媚得刺眼，操場上有人在拍畢業(yè)照，笑聲遠遠傳來。
2007年6月25日。
這一天，他父親因為沒錢做手術(shù)，在醫(yī)院拖了三個月，最終病逝。
***一夜白頭。
他的人生，從這一天開始，滑向深淵。
張云青深吸一口氣，對電話那頭說：“媽，別急，我馬上回來。錢的事，我來想辦法?！?br>掛了電話，他看向林淺淺。
林淺淺還抓著他的袖子，眼里有擔心，有關(guān)切。
“我先回去一趟。”張云青說。
林淺淺松開手，點點頭：“你……你注意安全?！?br>張云青轉(zhuǎn)身快步往外走。走到禮堂門口時，他回過頭。
林淺淺還站在原地，穿著白裙子，沐浴在陽光里，像一幅畫。
他一定要改變這一切。
父親的命，他要救。
林淺淺，他要娶。
前世所有欺辱過他的人，他一個都不會放過。
2007年6月25日。
他張云青，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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