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駕人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代駕人生---，劉哥站在便利店門口，盯著手機屏幕上的訂單。：錦繡花園三期，距離這里五公里。乘客備注里寫著一行字：兩個人，一個女的一個男的，女的喝多了，男的沒喝。，沒推門進(jìn)去。，老周正在關(guān)東煮鍋旁邊攪湯，小北趴在收銀臺上，陳蕓坐在長桌邊翻著筆記本，林林還沒來。"劉哥怎么不進(jìn)來？"小北透過玻璃門看見了。，走過去推開門。"進(jìn)來啊，站外面干什么？"，只是看著手機。"怎么了？""有個單，接不接——"劉哥把手機遞給老周，"你看看。"，看了一眼地址，又看了一眼備注。"錦繡花園——那不是——""對，是我前妻住的小區(qū)。"劉哥把手機拿回去，"我不確定是不是她，但這地址——"
"你前妻住那兒？"
"她老公——她現(xiàn)在的老公，買的房子。"劉哥把手機塞進(jìn)褲兜，"我不知道該不該接。"
老周看著他："你想接嗎？"
"我不想接——但我得接。"劉哥苦笑，"今兒一單沒出，再不接單，明天連房租都交不上。"
"那你接了會怎么樣？"
"不知道。"劉哥站在門口，抬頭看著凌晨兩點的夜空，"可能什么都不發(fā)生，可能——"
"可能什么？"
"可能我得見她一面，見她現(xiàn)在的老公，然后——"劉哥沒說完，但老周知道他想說什么。
"進(jìn)來吧，先吃點東西，吃完再說。"
劉哥跟著老周走進(jìn)便利店，在長桌邊坐下。
陳蕓抬頭看了他一眼："怎么了？"
"前妻的單。"
"你接？"
"我不知道。"劉哥把臉埋進(jìn)手心里，"我想接，又不想接。接了，萬一真是她，我——"
"你怕什么？"
"我怕——"劉哥抬起頭，"我怕見到她過得比我好。"
陳蕓沒說話。
"我們離婚三年了，她搬進(jìn)了新房子，我住城中村。她找了新老公，我——"劉哥苦笑，"我開代駕。"
"你不想讓她知道你過得不好？"
"誰想讓自己前妻知道自己過得不好？"劉哥站起來，走到關(guān)東煮鍋旁邊，自己盛了一碗，"但我又不能不接，我——"
"你什么？"
"我女兒下個月過生日，我答應(yīng)她去迪士尼。"劉哥端著碗回到座位上，"我攢了一年的錢，還差兩千。"
便利店里安靜了一下。
小北放下手機："劉哥，你去吧。"
"什么？"
"你去接這個單，萬一不是你前妻呢？"小北說，"萬一只是地址一樣呢？"
"萬一就是呢？"
"萬一就是你前妻，你就當(dāng)——"小北想了想，"你就當(dāng)是最后一次見她。見完了，你就放下了。"
劉哥沒說話，只是低頭吃著關(guān)東煮。
林林推門進(jìn)來的時候，劉哥剛吃完。
"怎么了？"她看出氣氛不對。
"劉哥接到一個單，可能是他前妻。"陳蕓說。
林林在長桌邊坐下："那你接不接？"
"我不知道。"
"你不知道什么？"
"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面對她。"劉哥把碗推開，"我怕我見到她，會——"
"會怎么樣？"
"會哭。"
林林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劉哥。
"在醫(yī)院，我見過很多家屬，有的是來接病人的，有的是來送病人的。"她聲音很輕，"但不管是接還是送，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——"
"什么？"
"他們都得面對。"林林站起來，走到關(guān)東煮鍋旁邊，盛了一碗，"你不能因為怕，就不去。"
"可是——"
"可是什么？"
"萬一她——"
"萬一她怎么樣？"林林把碗放在劉哥面前，"萬一她笑話你？萬一她看不起你？萬一她——"
"萬一她問我過得怎么樣，我怎么回答？"
"你實話實說。"
"實話實說——我過得不好。"
"過得不好又怎么樣？"林林看著劉哥，"你過得不好，不代表你活得不好。"
劉哥愣住了。
"你開代駕，你住城中村，你每天晚上來這兒吃關(guān)東煮——但你活得比很多人都真實。"林林的聲音很輕，"有些人住大房子，開好車，但他們活得比你還累。"
"你前妻嫁了個有錢人，那又怎么樣？她快樂嗎？"
劉哥想了想："我不知道。"
"你不知道，因為你沒問過。"林林坐下，"你一直以為她嫁了有錢人，就一定過得比你好。但你忘了——"
"忘了什么？"
"忘了錢買不來睡得著覺。"
劉哥抬起頭，看著林林。
"你每天晚上來這兒，是因為你睡不著。"林林說，"你覺得你前妻睡得著嗎？"
劉哥想了想，沒說話。
老周走過來，在劉哥對面坐下。
"你去不去，我們管不了，但我跟你說一個事。"
"什么事？"
"我四十八歲，在外企干了十五年，年薪五十萬，老婆孩子熱炕頭——"老周停了一下，"然后我四十二歲被裁員，老婆帶著孩子去了**，我接手了這個便利店。"
"你覺得我過得好不好？"
劉哥搖頭。
"我過得不好，但我活得還行。"老周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"我每天看著你們來，聽著你們的故事，吃著關(guān)東煮——我覺得，這日子也能過。"
"你前妻嫁了有錢人，你開代駕，你住城中村——但你女兒還認(rèn)你這個爸。"
劉哥的眼眶紅了。
"我女兒——"
"你女兒每個月見你一次，每次都問爸爸你什么時候帶我去迪士尼。"老周轉(zhuǎn)過身，"你要是不接這個單，你連迪士尼的門票錢都沒有。"
"你要是接了這個單，萬一真碰到你前妻——你就當(dāng)是最后一次見她。見完了，你心里就清楚了。"
劉哥站起來，深吸一口氣。
"我去。"
"你去？"
"我去。"他把關(guān)東煮的碗收好，走到門口，"不管是不是她，我都去。"
"去了之后呢？"陳蕓問。
"去了之后——"劉哥推開門，回頭看了四個人一眼，"去了之后，我再來這兒。"
"明天見。"
"明天見。"
玻璃門晃動，然后停下。
便利店里只剩下四個人。
"你說他會不會——"小北沒說完。
"不會。"老周走回收銀臺，"他不是那種人。"
"哪種人？"
"那種會被過去綁住的人。"老周看著窗外，"他只是需要一個人推他一把。"
凌晨三點，劉哥開著車，駛向錦繡花園三期。
他不知道等他的是什么，但他知道——不管是什么，他都得面對。
凌晨三點十五分，錦繡花園三期門口。
劉哥停好車，走到乘客指定的位置。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站在路燈下，旁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。
女人的頭發(fā)有點亂，妝也花了，看得出來喝了不少。她靠在男人身上，男人扶著她，臉上帶著一種不耐煩的表情。
劉哥走過去，看清了女人的臉——
不是他前妻。
他松了一口氣，又有一點點失落。
"**，代駕。"
男人看了他一眼，把女人扶到后座，自己坐到副駕駛。
"去哪兒？"
男人報了一個地址，劉哥聽了，愣了一下。
"這個地址——"
"怎么？"
"沒事。"劉哥發(fā)動車子，"走。"
車子駛?cè)胍股?，路燈在車窗外一閃而過。
后座的女人開始說話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，帶著哭腔。
"我不想回家……我不想回家……"
男人沒理她，只是看著窗外。
"你喝多了，別說了。"
"我沒有喝多——我就是不想回家……"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大，"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？你知不知道我每天——"
"你閉嘴。"
"你讓我閉嘴？我嫁給你十年了，你讓我閉嘴？"
劉哥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。
這對話，太像了。
像什么？像三年前的他和他前妻。
那時候他剛失業(yè)，每天在外面喝酒，喝完了回家，老婆問他"你到底想怎么樣"，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后來老婆說："我們不合適了。"
他也沒反對。
車子開到目的地，男人下車，把女人從后座拉出來。
女人還在哭，男人不耐煩地說："你能不能別哭了？"
"我不想回家——我不想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里——"
"你有什么好哭的？你什么都不缺。"
"我什么都不缺？"女人笑了，笑得很慘，"我什么都不缺，就缺一個愛我的人。"
男人愣住了。
劉哥也愣住了。
他看著那個女人，突然覺得——她比自己還可憐。
男人把女人扶上樓，劉哥坐在車?yán)?，等了一會兒?br>然后他拿出手機，給前妻發(fā)了一條微信。
"生日快樂。"
過了很久，前妻回了一條："謝謝。你還好嗎？"
劉哥想了想，打字："還好。"
"女兒想你了。"
"我也想她。"
"下個月她生日，你來看她吧。"
劉哥的眼眶紅了。
"好。"
他把手機放下，發(fā)動車子，掉頭，駛向便利店的方向。
凌晨四點，便利店的燈還亮著。
劉哥推開門，四個人都看向他。
"怎么樣？"小北問。
"不是她。"劉哥走到長桌邊坐下，"是另一對夫妻。"
"那你——"
"但我給前妻發(fā)了條微信。"劉哥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"她說，下個月女兒生日，讓我去。"
"那你去了？"
"去。"劉哥笑了，眼眶還紅著，"我得去，答應(yīng)了女兒的。"
老周把一碗關(guān)東煮放在他面前："吃點東西。"
劉哥接過碗，吃了一口。
"今天這蘿卜——"
"煮了兩個小時。"
"爛。"
"爛就好。"老周走回收銀臺，"你今晚見的那對夫妻，讓你想明白什么了？"
劉哥想了想："有錢人也不一定快樂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——"劉哥把碗里的蘿卜吃完，"然后我發(fā)現(xiàn)，我過得不好，但我活得還行。"
"我要是不開代駕，我連女兒的生日都過不了。我要是放不下前妻，我連現(xiàn)在的生活都過不好。"
"所以我決定——"
"決定什么？"
"決定不跟自己過不去了。"劉哥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"謝謝你們，今晚我——"
"你什么？"
"我明天再來。"劉哥推開門，回頭笑了笑，"明天見。"
"明天見。"
玻璃門晃動，然后停下。
便利店里，四個人坐在長桌邊，看著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來。
"他好了。"陳蕓說。
"嗯。"老周點點頭，"他好了。"
林林站起來："我該走了，早班還有事。"
"明天見。"
"明天見。"
陳蕓也站起來："我也要走了，明天還要見投資人。"
"還見？"
"見啊，第一百零一個，總會有人投的。"她走到門口，回頭笑了，"明天見。"
"明天見。"
小北站起來："周叔，我也該走了，明天還有——"
"還有**？"老周問。
"沒有**了。"小北搖搖頭，"但我明天還有事。"
"什么事？"
"我想——"小北想了想，"我想去找個工作。"
老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"好。"
"那明天見。"
"明天見。"
便利店里只剩老周一個人。
他關(guān)掉收銀臺的燈，只留下門口的長明燈。
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空。
"代駕人生——"他自言自語，"各有各的活法。"
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照片上的女孩還在笑，**是悉尼歌劇院。
"我也要去了——"他輕輕說，"等我把這店的事兒安排好。"
他把照片收好，鎖上門，回頭看了一眼那盞長明燈。
它亮著，在凌晨四點的深藍(lán)色天空下，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星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