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蚊群初遇管道里的鐵銹味越來越濃，混著潮濕的霉味，像一團化不開的霧。

林野貼著暖氣管管壁往前飛，翅膀還帶著剛才被刮傷的刺痛，可他不敢停 —— 剛才感知到的老鼠腳步聲還在不遠處徘徊，沉重的 “咚咚” 聲透過瓷磚傳過來，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神經(jīng)上。

他必須盡快遠離老鼠的活動范圍。

觸角全力展開，在黑暗中捕捉著一切可利用的信息：左邊兩米處有一道更窄的分支縫隙，氣息更潮濕，應(yīng)該通往病房的衛(wèi)生間；右邊五米處，有一股微弱的、帶著同類氣息的振動，很淡，卻很有規(guī)律 —— 像是蚊子翅膀的振動，但比普通蚊子更沉穩(wěn)，更整齊。

是蚊群？

林野的心里泛起一絲猶豫。

上一世他建立黑斑族時，見過太多同類相殘的場面 —— 為了血源，為了領(lǐng)地，甚至為一點食物，蚊子之間能斗得你死我活。

現(xiàn)在他孤身一人，能力雖有進化，卻還沒強到能對抗一個蚊群，要是被當(dāng)成入侵者，怕是兇多吉少。

可身后的老鼠腳步聲越來越近，那股刺鼻的尿騷味己經(jīng)能清晰聞到。

左邊的衛(wèi)生間縫隙雖然能躲，但潮濕的環(huán)境里很可能有潮蟲或蜘蛛，又是一條死路。

“賭一把?！?br>
林野咬了咬牙，翅膀猛地轉(zhuǎn)向，朝著那股同類振動的方向飛去。

越往前飛，同類的氣息越濃。

不再是單一的振動，而是多只蚊子的翅膀聲交織在一起，還夾雜著細微的 “嗡嗡” 交流聲。

管道縫隙也漸漸變寬，從只能容下一只蚊子，變成能并排飛三只，頂部的瓷磚上還掛著凝結(jié)的水珠，像一顆顆小小的水晶，折射著從遠處透進來的微光。

突然，一道黑影從側(cè)面的分支縫隙里竄出來，首撲林野的翅膀！

“嗡 ——” 林野的觸角早有預(yù)警，翅膀猛地往下一沉，堪堪躲過那道黑影的攻擊。

黑影撲空，翅膀振動著停在前方的鐵銹上，轉(zhuǎn)過身，死死盯著林野。

是一只和林野體型差不多的蚊子，外殼是深灰色，六條腿上沾著細小的灰塵，最顯眼的是它的前腿 —— 比其他腿更粗壯，末端還帶著尖銳的硬刺，應(yīng)該是長期巡邏練出來的 “武器”。

它的觸角首首地對著林野，帶著警惕和敵意，口器從鞘里伸出一點，泛著冷光。

“外來者？”

那蚊子開口，聲音是蚊子特有的高頻振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(yán)，“報**的來歷，否則別怪我不客氣?！?br>
林野心里一凜 —— 這蚊子的口氣，應(yīng)該是蚊群的巡邏兵。

他定了定神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：“我從隔壁病房逃來的，躲避護士的消殺，想找個地方暫時落腳。”

“隔壁病房？”

巡邏蚊的觸角顫了顫，突然往前湊了湊，鼻子（蚊子的嗅覺器官）在林野身上掃了一圈，臉色（如果蚊子有臉色的話）瞬間沉了下來，“你身上有人類的特殊氣味，不是普通病號的血味，是…… 健康人的味道！

你到底是誰？

是不是其他蚊群派來的探子？”

林野心里咯噔一下 —— 他身上的氣味，是吸了媽媽血液后留下的。

媽媽雖然常年勞累，但沒有基礎(chǔ)病，血液里的激素因為焦慮變得特殊，和病房里那些虛弱病號的血味完全不同，難怪會被懷疑。

“我不是探子！”

林野急忙解釋，“這氣味是我躲避護士時，誤吸了一位家屬的血，她只是來探病的，不是什么特殊人物！”

“誤吸？”

巡邏蚊冷笑一聲，前腿上的硬刺亮了出來，“我們蚊群在這里待了半年，從來沒見過哪個外來蚊子敢吸健康人的血 —— 那些人的反應(yīng)快，一巴掌就能拍死你！

你分明是在撒謊！”

話音剛落，巡邏蚊突然動了。

它的翅膀振動頻率陡然加快，像一道灰色的閃電，首撲林野的腹節(jié) —— 那里是蚊子最脆弱的地方，一旦被口器刺穿，體液流失，很快就會死亡。

林野早有準(zhǔn)備。

他記得《昆蟲百科》里說過，巡邏蚊擅長正面攻擊，尤其是用前腿的硬刺先牽制敵人，再用口器攻擊要害。

他沒有硬接，翅膀猛地往側(cè)面一拐，利用管道縫隙的寬度，繞到巡邏蚊的身后。

“想躲？”

巡邏蚊反應(yīng)很快，翅膀一擰，也跟著轉(zhuǎn)身，前腿的硬刺朝著林野的翅膀掃過來。

林野能感覺到硬刺帶起的氣流，擦著他的翅膀尖掠過，差點就把翅膀劃開。

他不敢大意，腹節(jié)里的血液快速流動，帶來一股溫?zé)岬牧α俊?br>
進化后的外殼變得更堅韌，他試著用后腿去擋巡邏蚊的硬刺 ——“咔” 的一聲，硬刺撞在他的后腿外殼上，竟然被彈開了！

巡邏蚊明顯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林野的外殼這么硬。

就是這一愣的功夫，林野抓住機會，翅膀猛地加速，繞到巡邏蚊的側(cè)面，口器突然伸出來，朝著巡邏蚊的翅膀根部刺去 —— 那里是翅膀振動的關(guān)鍵部位，一旦被刺中，翅膀就會失去力氣。

“你敢！”

巡邏蚊急忙轉(zhuǎn)身，想躲開攻擊，可林野的動作更快，口器己經(jīng)碰到了它的翅膀根部。

就在快要刺進去的時候，林野突然停住了 —— 他不想殺了這只巡邏蚊，殺了它，只會讓后續(xù)和蚊群的矛盾更深。

可這一停，卻給了巡邏蚊反擊的機會。

它的前腿猛地抬起，硬刺首首地朝著林野的觸角扎去 —— 觸角是蚊子的感知器官，一旦被破壞，就會變成 “**”。

林野瞳孔（如果蚊子有瞳孔的話）一縮，下意識地往后退，翅膀卻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鐵銹上，失去了平衡。

巡邏蚊見狀，口器一張，朝著林野的腹節(jié)撲過來。

“糟了！”

林野心里一急，突然想起自己進化后的另一個能力 —— 細致感知。

他的觸角瞬間捕捉到巡邏蚊的動作軌跡，預(yù)判出它的口器會從哪個角度攻擊。

他猛地收縮腹節(jié)，同時用后腿狠狠蹬向管壁，身體像一顆**一樣，往斜上方飛出去。

巡邏蚊的口器撲空，狠狠咬在了空氣里。

林野趁機繞到它的身后，這次不再猶豫，口器首接伸出來，死死咬住了巡邏蚊的前腿 —— 不是咬斷，而是咬住硬刺的根部，讓它無法再攻擊。

“放開我！”

巡邏蚊劇烈掙扎，翅膀瘋狂振動，想把林野甩下去。

可林野的口器咬得很緊，六條腿牢牢扒住巡邏蚊的身體，像一塊膏藥一樣粘在它身上。

“別亂動！”

林野的聲音帶著威懾，“我要是想殺你，剛才就己經(jīng)刺中你的翅膀了！

我真的只是想找個地方落腳，沒有惡意！”

巡邏蚊掙扎了一會兒，見甩不掉林野，又怕傷到自己的前腿，只能漸漸停下動作，聲音里帶著不甘：“你到底想怎么樣？”

“帶我去見你們的首領(lǐng)?！?br>
林野說道，“我要親自和他解釋，要是他覺得我有威脅，要殺要剮，我認了。

但要是他愿意給我一個機會，我能給你們蚊群提供有用的信息 —— 比如護士的消殺時間，還有哪些病房的病號血是安全的。”

巡邏蚊沉默了一會兒，似乎在權(quán)衡利弊。

它能感覺到林野的戰(zhàn)斗力很強，而且沒有真的傷害它，不像是敵人。

最后，它終于松口：“好，我?guī)闳ヒ娛最I(lǐng)。

但你要是敢?；?，我們蚊群不會放過你！”

林野松開口器，從巡邏蚊身上飛下來。

巡邏蚊揉了揉被咬傷的前腿，沒好氣地說：“我叫灰腳，你呢？”

“林野?！?br>
他報上自己的人類名字，沒有用蚊子的代號 —— 在他心里，“林野” 這個名字，是他和人類身份唯一的聯(lián)系。

灰腳愣了一下，似乎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，但也沒多問，轉(zhuǎn)身朝著管道深處飛去：“跟我來，首領(lǐng)在‘暖氣管樞紐’等著?！?br>
林野跟在灰腳身后，心里松了口氣。

剛才的戰(zhàn)斗雖然驚險，但他靠人類的智慧和進化后的能力贏了，這不僅保住了命，還爭取到了見首領(lǐng)的機會 —— 這就是爽點，是他在微觀世界里，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，不是躲避，而是主動化解危機。

管道深處越來越亮，暖氣管的數(shù)量也多了起來，幾根管道交匯在一起，形成一個拳頭大的 “樞紐”，樞紐中間有一塊平坦的鐵銹，上面坐著一只體型比普通蚊子大一圈的蚊子。

它的外殼是深褐色，翅膀有明顯的殘缺 —— 左邊的翅膀少了三分之一，應(yīng)該是之前戰(zhàn)斗留下的傷疤，觸角比普通蚊子更長，泛著淡淡的銀色，一看就很有威嚴(yán)。

“首領(lǐng)，我把他帶來了?！?br>
灰腳飛到鐵銹旁，恭敬地低下頭。

那只老蚊子緩緩抬起頭，目光（雖然看不見，但能感覺到）落在林野身上，聲音沉穩(wěn)得像老樹皮摩擦：“外來者，報**的來歷，還有你身上特殊氣味的來源?！?br>
“我叫林野，從三樓的重癥監(jiān)護室逃來的?！?br>
林野盡量簡潔地解釋，“身上的氣味，是我躲避護士時，誤吸了一位家屬的血 —— 她是重癥病人的媽媽，情緒很焦慮，血液里的激素和普通人類不一樣，不是什么特殊血源?！?br>
老蚊子沒有說話，而是慢慢抬起觸角，朝著林野的口器伸過來。

林野沒有躲 —— 他知道，這是蚊子檢測同類是否說謊的方式，通過觸角感知口器上殘留的血液信息，就能判斷對方說的是不是真的。

觸角輕輕碰在林野的口器上，老蚊子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，觸角顫得更厲害了。

過了一會兒，它才收回觸角，聲音里帶著一絲驚訝：“你吸的不是普通的焦慮者血液，是‘高活性血液’—— 這位人類的身體雖然健康，但長期的焦慮讓她的血液里產(chǎn)生了特殊的激素，這種激素能強化蚊子的基因，你應(yīng)該己經(jīng)感覺到了吧？

比如外殼變堅韌，感知范圍擴大?！?br>
林野心里一驚 —— 老蚊子竟然能感知到這些！

他點了點頭：“是，我確實感覺到了變化。”

“難怪灰腳會打不過你?！?br>
老蚊子笑了笑（如果蚊子會笑的話），翅膀微微振動了一下，“我們蚊群叫‘褐翼族’，我是首領(lǐng)老褐。

你既然吸過高活性血液，又有戰(zhàn)斗力，暫時可以留在我們這里。

但你要遵守族規(guī)，不能擅自行動，一切聽從安排。”

林野松了口氣，連忙點頭：“謝謝首領(lǐng)，我一定遵守族規(guī)?！?br>
灰腳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，似乎沒想到首領(lǐng)竟然這么輕易就留下了林野。

老褐看了灰腳一眼，淡淡道：“灰腳，你帶林野熟悉一下環(huán)境，給他安排個住處，順便把族規(guī)和血源規(guī)則告訴他?！?br>
“是，首領(lǐng)?！?br>
灰腳雖然不服，但還是聽話地應(yīng)了下來。

跟著灰腳離開 “暖氣管樞紐”，林野心里的石頭終于落地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老褐的方向，總覺得這只老蚊子不簡單 —— 它留下自己，恐怕不只是因為高活性血液，還有更深的打算。

“別看了，首領(lǐng)心思深著呢?！?br>
灰腳的聲音打斷了林野的思緒，“不過你也別擔(dān)心，首領(lǐng)雖然嚴(yán)厲，但不會隨便傷害族人。

對了，剛才你說你能提供護士的消殺時間，是真的嗎？”

“當(dāng)然是真的?！?br>
林野笑了笑，“我在重癥監(jiān)護室待了幾天，摸清楚了護士的規(guī)律 —— 每天早上八點、下午兩點、晚上八點會來消殺，用的是噴霧，我們只要躲進管道深處，就能避開?！?br>
灰腳眼睛一亮：“太好了！

之前我們有好幾個族人，就是因為不知道消殺時間，被噴霧噴到，沒多久就死了。

你這信息，可比你的戰(zhàn)斗力還管用！”

說著，灰腳的態(tài)度明顯緩和了不少，甚至主動飛到林野身邊，開始介紹族規(guī)：“我們褐翼族的規(guī)矩很簡單，第一，不能私吞血源，找到血源要先上報，首領(lǐng)分配；第二，遇到天敵要互相提醒，不能只顧自己逃；第三，禁止**，除非是首領(lǐng)允許的切磋?！?br>
“最重要的是血源規(guī)則。”

灰腳的表情變得嚴(yán)肅起來，“血源分等級，最危險的是病號血 —— 尤其是糖尿病、肝病患者的血，有的有毒，吸了會在短時間內(nèi)掛掉，之前我們有個族人，就是吸了糖尿病患者的血，沒到十分鐘就死了；其次是護士血，護士身上有消毒水味，而且反應(yīng)快，容易被拍死；最安全的是清潔工血，他們經(jīng)常出汗，血液里的雜質(zhì)少，而且動作慢，不容易發(fā)現(xiàn)我們?！?br>
林野認真聽著，把這些規(guī)則記在心里 —— 這是他在微觀世界生存的關(guān)鍵，要是誤食了有毒的血，就算進化了也沒用。

“對了，我們的住處就在前面的‘鐵銹洞’里，那里有很多**穴，你可以選一個?！?br>
灰腳指著前方一個堆滿鐵銹的地方，“不過你要小心，洞里可能有潮蟲的卵，要是發(fā)現(xiàn)了，記得告訴我們?！?br>
林野點點頭，跟著灰腳往鐵銹洞飛去。

他看著身邊漸漸放下戒心的灰腳，心里泛起一絲暖意 —— 這是他變成蚊子后，遇到的第一個愿意和他交流的同類，或許，這里真的能成為他暫時的落腳點。

可就在這時，他的觸角突然顫了一下。

不是潮蟲，不是老鼠，而是一股熟悉的、帶著淡藍色熒光的氣味 —— 很淡，卻很清晰，從管道的另一頭傳來，而且，這股氣味里，還夾雜著一絲微弱的、屬于老鼠的尿騷味！

是小灰！

他不僅還活著，還在朝著老鼠的方向移動！

林野的翅膀瞬間繃緊，剛才放松的心情瞬間被揪緊。

他想立刻追上去，可剛展翅，就被灰腳攔住了：“你要去哪？

首領(lǐng)說了，不能擅自行動！”

“我有急事，必須去！”

林野急道，“那是我…… 我認識的一只蚊子，他現(xiàn)在有危險！”

“危險？

什么危險？”

灰腳皺起眉頭，“這里除了老鼠，還有什么危險？

而且首領(lǐng)說了，不能擅自離開領(lǐng)地！”

林野看著那股淡藍色氣味越來越遠，心里像有火在燒。

他知道，要是現(xiàn)在不追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小灰了。

可他剛加入褐翼族，要是違反族規(guī)，不僅會被驅(qū)逐，還可能被當(dāng)成叛徒。

就在他糾結(jié)的時候，鐵銹洞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 “嗡嗡” 聲 —— 是褐翼族的警報聲！

灰腳臉色一變：“不好！

是消殺！

護士提前來消殺了！”

林野的觸角瞬間感知到 ——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正從管道口傳來，速度很快，最多一分鐘就會到這里！

前有消殺危機，后有小灰的危險，林野站在原地，翅膀微微發(fā)抖。

他該怎么辦？

是先躲消殺，還是冒險去救小灰？

而他沒注意到，在管道的陰影里，一道淡綠色的影子正悄悄跟著他，觸角緊緊盯著他的動作，像是在等待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