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步上前，劈手奪過父親手里的文件。
那是一篇論文。
署名：蘇棠雪。
她一行行看下去，手指劇烈地顫抖。
這數(shù)據(jù)，這模型，這理論框架。
每一個字她都認識。
每一個公式都是她熬了無數(shù)個通宵推導出來的。
那是她讀博期間的心血，是她準備回國后發(fā)表的成果，是她壓在箱底，還沒來得及整理成文的手稿。
她記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手稿，她放在書房的抽屜里，后來不知什么時候就不見了。
原來是被偷了。
“你們……”
她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“你們?yōu)榱怂偎?？?br>母親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：“不然呢？你在國內(nèi)，她能安心搞研究嗎？你從小就比她能干，你在這兒，她壓力多大你知道嗎？”
“我們也是沒辦法，”
父親嘆了口氣，“你是姐姐，讓讓妹妹怎么了？她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想做的事，你當姐姐的，不應該支持嗎？”
蘇洛寧張了張嘴，卻發(fā)不出聲。
可母親卻皺起眉頭，不耐煩地擺了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也別擺這副臉。是，你是失去了事業(yè)，可你不也得到愛情了嗎？棠雪要不是把她那份感情讓給你，你能嫁給陸庭舟？”
她說著，臉上帶了點得意：“你看看你現(xiàn)在，丈夫有本事，兒子又聰明，在家享清福多好。棠雪把這么好的男人都讓給你了，你該感激涕零才是?！?br>感激涕零。
蘇洛寧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母親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這是小時候給她扎辮子、給她熬姜湯、夸她是全家驕傲的媽媽。
她想笑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嘴角扯不動。
她想哭，眼淚卻像干涸了一樣流不出來。
最后，她又哭又笑，像個瘋子。
“讓給她？讓給她……”
她聲音凄厲，“她偷了我的論文！她偷了我的人生！你們?nèi)际恰?br>腦子里“嗡”地炸開了。
狂躁像潮水一樣涌上來，淹沒了所有理智。
她猛地轉(zhuǎn)身，一頭撞向旁邊的墻壁。
“砰！”
母親尖叫：“你干什么！”
額頭上，溫熱的液體流下來，染成一片血紅。
蘇洛寧卻感覺不到疼。
她只想讓腦子里那種快要炸開的瘋狂停下來，用另一種疼來壓住它。
“又在這兒賣可憐？”
一個慵懶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蘇洛寧轉(zhuǎn)過頭，透過血紅的視野，看見蘇棠雪抱著手臂，嘴角噙著一抹不屑的笑。
“每次都這樣，”
蘇棠雪慢悠悠地走過來，上下打量著她，“一不如意就發(fā)瘋，一受刺激就撞墻。演給誰看呢？”
她走到母親身邊，挽住母親的胳膊，撒嬌似的晃了晃：“媽，你看她，又來了。我都說了別告訴她，你們非不聽?！?br>母親拍拍她的手，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：“好了好了，媽知道了?！?br>蘇洛寧靠在墻上，額頭的血順著臉頰流下來，滴在白色的襯衫上，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。
她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。
母親、父親、妹妹，親親密密地站在一起，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她。
忽然就明白了。
原來那算命先生說得對。
她確實六親緣淺。
只是她一直以為，緣淺是因為他們都死了。
原來不是。
原來他們只是不想做她的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