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歸瑜面色驟然一凝，“南嘉，你失信了。”
“分明是你同他人有染違約在先！”沈南嘉氣得指尖發(fā)顫，眼淚控制不住滾落。
當(dāng)初和解時，沈南嘉承諾過今后她都不能再提和離二字。
若是再提，便是真的和離。
可顧歸瑜也發(fā)過誓，此生只為她一人。
見她掉淚，顧歸瑜無奈嘆了口氣，“若你身子無礙，我又何必留下她肚子里的孩子？”
“不要使性子，和離的話我當(dāng)沒聽見，不可再有下次?！痹捖?，他拂袖大步踏出房門，只留一室狼藉。
丫鬟春喜請了幾次郎中來為沈南嘉處理傷口。
但林婉兒受了驚，顧歸瑜不肯放人，堅(jiān)持要郎中多觀察，生怕林婉兒出任何意外。
春喜氣得掉眼淚，“夫人，世子怎么能背著您干出這種丑事！明明您為了懷上小世子求盡了偏方，每日四五副藥的吃，還日日去廟里上香求子?！?br>“還有您請的神算，說三日后就能給您個結(jié)果了，誰知道世子他！”
沈南嘉如失魂木偶般呆坐著，目光空洞地盯著流血的掌心。
三日過去，顧歸瑜都沒再踏足過她的院子。
春喜不愿見沈南嘉繼續(xù)折磨自己，央求她出去跟那神算見一面，當(dāng)散散心。
沈南嘉見了。
神算給了她一條錦囊，她在馬車上拆開，里面是張紙條，寫著：
不孕者或不是夫人。
見到這句話，沈南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絲希望，命令車夫快些趕回國公府。
她心里著急，絲毫沒聽見街市上的流言蜚語。
在踏進(jìn)國公府門的那刻，顧歸瑜身邊的兩個貼身護(hù)衛(wèi)先將她攔了下來，
“夫人，得罪了。”
護(hù)衛(wèi)揚(yáng)聲，“世子有令，夫人德行有虧，罰您解衣在國公府大門跪夠六個時辰。”
外衣被男人扒下，面對兩個武功高強(qiáng)的男人，沈南嘉雙拳難敵四手。
“放開，我是世子夫人，你們怎敢！”
身上只剩了里衣，寒月里刺骨的冷風(fēng)鉆進(jìn)骨髓，凍得她渾身發(fā)顫。
身后朱紅大門敞開，來往行人皆因這一幕駐足。
“夫人，跪吧?！?br>沈南嘉攥緊拳，怒視著兩人，“我做錯了何事，憑何要跪！”
她長這么大，還從未受過這般屈辱。
“你做了什么，你心里清楚。”顧歸瑜沉冷的嗓音自廊檐轉(zhuǎn)角而來，身邊還跟著林婉兒。
沈南嘉眼眶泛紅，身體在寒風(fēng)中逐漸僵硬，心中怒火卻更甚，“那你倒是說，我做了什么，要脫掉衣衫跪在國公府門前！”
“婉兒的事我本有意瞞著，你到好，四處張揚(yáng)唯恐天下不知?！鳖櫄w瑜走至她身前，眸中滿是戲謔與失望，“你以為你能像從前那般，只因我心疼一孤女想接回府，就宣稱我欲納妾、壞她名聲、逼我不得不趕她出門?！?br>“可惜，你打錯了算盤。婉兒肚子里是國公府子嗣，你這般一鬧，是讓我和整個國公府都淪為整個京城茶余飯后的談資，為了平息流言，我必須迎婉兒入府，如此，你可滿意了？”
沈南嘉瞳孔驟縮，難以置信地看向說這番話的男人。
當(dāng)初的孤女，他本就是以納妾名義留下，又酒后出格，她才難過尋了好友吃酒傾訴，如今竟是覺她故意設(shè)計(jì)？
至于林婉兒，前幾日她連門都不曾出過，又何來宣揚(yáng)她懷孕一事！
這些，顧歸瑜如何不知？
她盯著在她面前不復(fù)往日和善的顧歸瑜，恍然間意識到什么，冷笑出聲，“你為了能給你表妹名分，竟將臟水潑到我頭上。顧歸瑜，你真是讓我對你刮目相看。”
“你可知……”不能生育的人是你。
后半句話尚未出口，便被林婉兒打斷。
“表哥，此事許是下人亂傳，你不要因?yàn)槲彝蛉松讼酉?。天寒地凍，快關(guān)了門放夫人回院子吧?！?br>林婉兒上前奪過護(hù)衛(wèi)手中的大鰲，往沈南嘉身上披。
沈南嘉嫌惡地打開她的手，“滾開！”
她力道不算大，可林婉兒卻像是被她嚇到，驚呼了聲連連往后躲避，正巧絆住了門檻整個人往后栽倒。
沈南嘉一向是見慣了這些心機(jī)手段，沒忍住皺眉：“方才我可沒怎么碰你，自己摔了別賴在我頭上?！?br>林婉兒紅了眼，捂著肚子艱難爬起來，模樣瞧著可憐又委屈，“我知道的，我沒怪夫人?！?br>顧歸瑜已經(jīng)第一時間沖上前，將林婉兒擁護(hù)在懷里，體貼關(guān)慰，像對待件易碎珍寶。
他看向沈南嘉時，眉眼間卻慍滿怒意，“若不是你動手，她怎會摔倒？”
“婉兒肚子里可還有我的孩子，你一點(diǎn)不關(guān)心國公府的子嗣，竟還逃避責(zé)任，哪有半點(diǎn)世子夫人的模樣！”
沈南嘉落在身側(cè)的手隱隱發(fā)顫。
原來就算是林婉兒自己不小心摔倒，顧歸瑜也能怪她頭上。
嫁入國公府五年，她為偌大的國公府勞心盡力，將曾經(jīng)的空殼變成如今的繁華，又扶持當(dāng)初游手好閑的顧歸瑜坐上如今吏部侍郎的位置。
連圣上都稱贊她賢德，世人都對她改觀，如今顧歸瑜卻說她沒有世子夫人的模樣。
“好啊?！鄙蚰霞紊ぷ影l(fā)緊，“既如此，我還是那句話，和離！”
“沈南嘉！”顧歸瑜周身氣勢瞬間冷了下來，“你竟還敢提和離？是我往日太慣著你了么，才讓你這般肆意妄為？”
沈南嘉毫不畏懼的對上他的視線，眸中淚光閃爍，“我說，和離。”
顧歸瑜用力攥緊拳，忍了半晌才松開，“好……你既這么想離，那我們便離?！?br>他帶著林婉兒路過她身側(cè)時刻意停住，“但愿你是真要離，而不是以此威脅我。這次不論你怎么鬧，婉兒都得進(jìn)門！”
聞言，沈南嘉撿了自己的大鰲轉(zhuǎn)身便往門外的馬車走。
進(jìn)了馬車內(nèi)，強(qiáng)壓下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，眼里決堤般涌出。
顧歸瑜是篤定了，圣旨賜婚，她和他注定不能和離。
可他錯了。
她一直都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