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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我重生后發(fā)現(xiàn)庶妹是穿越女

慈云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香火不算鼎盛,卻因環(huán)境清幽、庵主慧明師太醫(yī)術(shù)高明而頗得一些官宦家女眷青睞。蘇錦以“病后需避世靜養(yǎng),為亡母祈?!睘橛桑p易得了祖母的首肯。父親蘇尚書對嫡長女近來沉靜少言的“懂事”頗為欣慰,只囑咐多帶人手,按時用藥。,一輛青帷小車在晨霧中駛離蘇府,除了車夫,只帶了秦媽媽和青黛,并兩個粗使婆子,輕車簡從。。小小的院落,一明兩暗三間廂房,推開后窗便能見著后山一片疏朗的竹林,風(fēng)吹過,颯颯作響,將塵世喧囂隔得很遠(yuǎn)。。晨起誦經(jīng),上午跟著慧明師太辨認(rèn)草藥、打坐調(diào)息,午后小憩片刻,便坐在窗前臨帖或看書,傍晚在竹林小徑散步。她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起來,臉上有了血色,眸光也更清亮了些,只是愈發(fā)沉靜,沉靜得像庵后那潭深水,映著天光云影,卻窺不見底。:王婆子絞盡腦汁回想,只記起那丟失的殘頁紙質(zhì)特異,非尋常宣紙,倒似某種鞣制過的薄皮,堅韌得很,上面的字跡也古怪,缺筆少畫,似字非字,她一個粗使婆子根本不認(rèn)得。至于蘇落雪那邊,她院里的采買丫鬟近期跑了兩次西城鬼市邊緣的一家小書鋪,買了些雜七雜八的舊書和“海外番文”冊子,行為隱秘。?蘇錦指尖劃過書頁。蘇落雪,你果真不是此間之人。那些詩,那些奇巧之物,還有那不合時宜的“丹心”,都有了最荒誕卻也最合理的解釋。一個來自異世、知曉后世詩文技術(shù)的孤魂,占據(jù)了庶妹的身軀。,她為何偏偏知道文天祥?那殘頁,又記載了什么?“小姐,”青黛輕手輕腳進(jìn)來,壓低聲音,“庵門外來了位貴人,遞了帖子,說是聽聞慧明師太醫(yī)術(shù)精湛,特來請教養(yǎng)生之道,聽聞府上小姐在此靜養(yǎng),順道問安?!薄?*本愿經(jīng)》,抬眸:“帖子呢?”。箋是普通的素心箋,并無印記,字卻是極好的行楷,筋骨內(nèi)蘊,清峭從容。只寫著一句:“聞君清恙,特訪名庵。偶得前朝醫(yī)家散佚手札數(shù)行,或于調(diào)養(yǎng)有益,不知可敢一觀?”?!扒俺t(yī)家散佚手札”和“可敢一觀”上停留片刻。前朝?散佚?可敢?,對青黛道:“請慧明師太代為接待吧。我病體未愈,不宜見外客。若貴人不棄,可在竹林石桌處稍坐,我讓媽媽送一盞清茶去。偶遇”,卻又不算正式相見。,退了出去。
約莫一炷香后,蘇錦換了一身半舊的家常淺青襦裙,未施粉黛,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綰了發(fā),扶著秦媽**手,緩步走向后山竹林。
暮春午后的陽光透過竹葉,灑下細(xì)碎金光。石桌石凳已然拭凈,桌上擺著一套庵里待客的粗瓷茶具,旁邊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直裰,同色發(fā)帶束發(fā),側(cè)身對著她來的方向,正望著林中某處出神。身姿挺拔如竹,側(cè)臉線條清晰而冷峻,與那日詩會上清貴倨傲的**公子判若兩人,倒像個游學(xué)至此的尋常士子。
只是那通身的氣度,是粗布衣衫也掩不住的。
蘇錦腳步未停,直到走近石桌數(shù)步,那人才似有所覺,轉(zhuǎn)過頭來。
正是裴文靖。
他目光落在蘇錦身上,平靜無波,起身,執(zhí)禮:“蘇小姐?!闭Z氣疏淡,仿佛真是偶遇。
“裴公子?!碧K錦微微頷首還禮,在石凳另一側(cè)坐下,中間隔著粗糙的石桌?!肮友排d,也來這僻靜處尋幽?”
“聽聞此地竹林清幽,可滌俗慮?!迸嵛木傅?,目光掠過她依舊蒼白但已顯生機(jī)的臉,“看來小姐于此靜養(yǎng),頗有裨益。”
“托賴**庇佑,師太妙手?!碧K錦示意秦媽媽斟茶,秦媽媽默默倒了兩杯清茶,便退到數(shù)步之外,與裴文靖帶來的、同樣隱在竹影下的隨從遙遙相對。
茶水熱氣裊裊,帶著竹葉的清香。
一時無話,只有風(fēng)吹竹葉的沙沙聲。
“前日詩會,聞小姐清音,提及一故人名諱?!迸嵛木付似鸫执刹璞?,目光落在茶湯浮沫上,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,“不知小姐從何處聽聞此人?”
來了。
蘇錦指尖微涼,面上卻適時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與回憶:“裴公子是指……?那日我病體支離,精神不濟(jì),恍惚間說了什么,自己倒記不真切了?!彼⑽Ⅴ久迹婆叵?,“只隱約記得,舍妹吟詩慷慨,令人心折。我當(dāng)時……似是驚訝于詩中氣魄,想到曾在某本極為冷僻的雜記中,見過類似胸懷的句子,一時失神,言語若有沖撞,還望公子勿怪?!?br>“雜記?”裴文靖抬眼,目光如清冷的溪水,淌過她的臉,“不知是何雜記?裴某對前朝詩文軼事,也略有興趣?!?br>“年代久遠(yuǎn),書名已記不清了?!碧K錦搖頭,神色坦然中帶著一絲赧然,“是兒時在府中舊書樓翻找玩意兒時偶然瞥見的,殘破不堪,只剩幾頁。上面字跡古怪,難以盡識,只記得有‘丹心’、‘汗青’等字眼,署名處似乎有個‘文’字,又有個‘祥’字,當(dāng)時年幼不解,只覺得句子拗口,便丟開了。前日聽舍妹吟誦,覺得耳熟,這才恍惚想起?!彼D了頓,看向裴文靖,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,“怎么,裴公子也見過那殘頁?那詩中氣概,確實令人心折,不知是何人所作?”
她將一切都推到年幼懵懂時、一本記不清名字的殘破雜記上。合情合理。一個深閨少女,無意中看到幾句殘詩,時隔多年,在相似語境下想起,再正常不過。
裴文靖靜靜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捏著茶杯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杯沿。
“是嗎。”他緩緩道,不置可否,“那殘頁,蘇小姐可還留著?”
“早不知丟到哪里去了?!碧K錦惋惜道,“或許被仆婦當(dāng)廢紙扔了,或許還在書樓某個角落積灰。公子若感興趣,回頭我讓下人找找,只怕難以尋獲了?!?br>又是一陣沉默。風(fēng)吹過,幾片竹葉飄落,落在石桌上。
“蘇小姐可曾想過,”裴文靖忽然開口,語氣依舊平淡,卻帶著某種無形的重量,“有些詩句,有些人,并非尋常雜記可載。知其名,有時非是幸事。”
蘇錦心頭微凜。他在警告她。
她抬起眼,直視裴文靖。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、如此清晰地看進(jìn)這位年輕權(quán)臣的眼睛。那雙鳳眸很漂亮,卻也極冷,深處像是結(jié)著亙古不化的寒冰,冰下卻似有暗流洶涌,藏著許多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公子所言極是。”她輕輕頷首,聲音低柔卻清晰,“錦深居簡出,見識淺薄。只是自幼母親教導(dǎo),讀書明理,貴在誠,在心。見賢思齊,見不賢而內(nèi)自省。若因詩句高義,便慕其名,循其道,當(dāng)是君子所為。若因知其名諱,便生避忌,甚至……抹其存在,”她頓了頓,迎上裴文靖驟然轉(zhuǎn)深的眸光,慢慢道,“錦雖愚鈍,亦覺不妥。不知公子以為然否?”
她在試探。試探他對“文天祥”這個名字的態(tài)度,試探他背后可能隱藏的立場。
裴文靖看著她,看了許久。久到蘇錦幾乎要以為他會拂袖而去,或者說出更嚴(yán)厲的警告。
但他沒有。
他只是極輕地、幾乎不可聞地,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嘴角,那似乎不能算是一個笑,更像某種復(fù)雜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
“蘇小姐,好見識?!彼畔虏璞胁杷褯?。“今日叨擾了。前朝散佚手札,改日再與師太請教。”
說罷,他起身,不再看蘇錦,對秦媽媽微微頷首,便轉(zhuǎn)身,沿著來時的小徑,徑自離去。青色身影很快沒入竹林深處,消失不見。
來去匆匆,仿佛真的只是為了一句“請教”,一次“偶遇”。
蘇錦坐在石凳上,沒有動。手心微微沁出冷汗。
方才那番對話,看似平淡,實則兇險。她在賭,賭裴文靖對“文天祥”這個名字的在意,賭他并非與那可能存在的、意圖抹殺這個名字的勢力完全一路,賭他至少保有對“忠義”本身的一絲尊重。
從他最后的反應(yīng)看,她似乎……賭對了一半。
至少,他沒有立刻將她劃入“需清除”的范疇。那句“好見識”,更像是一種復(fù)雜的默認(rèn)。
但他那句“知其名,有時非是幸事”的警告,也絕非虛言。這潭水下的暗流,比她想象的更詭*,更危險。
“小姐,”秦媽媽上前,憂心忡忡,“這位裴公子……”
“媽媽,”蘇錦打斷她,聲音有些發(fā)飄,目光卻定定望著裴文靖消失的方向,“你說,什么樣的人,什么樣的秘密,會連一個名字、幾句詩,都成為忌諱,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?”
秦媽媽臉色一白,嘴唇哆嗦了一下,沒敢接話。
蘇錦卻緩緩站了起來,整理了一下衣裙。
“看來,我那好妹妹無意中撿到的,恐怕不是簡單的‘奇遇’?!彼p輕說道,眸中冷光凝聚,“而是個燙手的山芋,不,是隨時會炸開的驚雷。”
而裴文靖,顯然知道這驚雷的引信在何處,甚至,可能就在雷旁。
她必須更快。在蘇落雪無知無覺地點燃引信之前,在裴文靖或其他勢力做出反應(yīng)之前,弄清楚那殘頁的全部秘密,弄清楚蘇落雪這個“異數(shù)”到底還知道些什么,又會帶來什么。
“媽媽,”蘇錦轉(zhuǎn)身,向廂房走去,步履沉穩(wěn),“給府里遞個信,就說我夢中得母親啟示,想起她遺物中有一本舊時札記,或許對祈福有益,請父親允我回府一趟,取來庵中供奉?!?br>她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,回一趟蘇府,去那個藏書樓,親自看一看。同時,也要會一會她那光芒萬丈、卻可能抱著驚雷而不自知的——好妹妹。
風(fēng)穿過幽篁,帶來遠(yuǎn)山暮鐘的余響,悠長,寂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