肝衰竭猝死的那天，盛淮辭的白月光喬霈也因車禍搶救無效走了。
我們的喪事在同一天，大雨滂沱。
盛淮辭始終沒有出現(xiàn)。
直到最后一批吊唁的人離開，他才紅著眼跪在我的墓碑前，聲音啞得發(fā)抖。
“老婆，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，就是沒能把那封情書送到正確的人手上。”
“最后一程，你就不要和她爭了。”
我自然是沒辦法反駁他什么的。
只是要說遺憾，我最后悔的是當(dāng)年點了頭，從此把最好的十幾年都給了他。
我一邊打零工養(yǎng)家，一邊幫他改論文跑數(shù)據(jù)。
盛淮辭的講座一場接一場，最后成為炙手可熱的青年教授。
而我連一次像樣的檢查都沒來得及做，就倒在了出租屋的舊沙發(fā)上。
再睜眼，是很多年前的夏天，教學(xué)樓下人聲嘈雜。
盛淮辭和喬霈還在冷戰(zhàn)。
他手里捏著一封手寫的信，繞過喬霈，徑直走到被擠到墻角的我面前。
把信塞進(jìn)我手里，眼神干凈又熱烈。
“同學(xué)，我喜歡你，請和我在一起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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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眼睛彎成一道暖弧，里面盛著干凈的光，像夏日午后灑在課桌上的那片陽光，亮得有些晃眼。
上一世，我就是在這樣的眼神里，接過了那封信。
從那一刻起，我被卷進(jìn)他和喬霈之間長達(dá)十多年的、沒有盡頭的推拉游戲。
喬霈跟哪個男生走得近，他就立刻約我去學(xué)校后街新開的咖啡館，拍合照發(fā)朋友圈，配文永遠(yuǎn)是“今天也超開心”。
喬霈在朋友圈秀新買的包，他就第二天把我拉去圖書館**一張我們并肩自習(xí)背書的背影，發(fā)到班級群里，底下評論全是“盛哥女朋友也太學(xué)霸了吧”。
我是他讓喬霈在意他的工具。
也是他盛滿對喬霈所有情緒的替身。
回過神，我往后退了半步，在他灼熱的注視里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：
“不好意思，我不認(rèn)識你，也沒興趣認(rèn)識。”
說完，沒等他張口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身后起哄聲瞬間炸開，好像喬霈正好回來，場面更亂了。
我沒有回頭，只是把步伐加快，穿過人群，像要甩掉什么沉重的東西。
盛淮辭應(yīng)該真的很喜歡喬霈。
上輩子喬霈出國交流時崴了腳，他在醫(yī)院陪了整整三個月。
端茶、揉腿、半夜跑出去買她饞的桂花糕，動作熟稔得像演練過無數(shù)次。
輪到我肝衰竭住進(jìn)ICU，他一次都沒出現(xiàn)。
病房里來來往往的探視者一批接一批，每個人都在問：
這么關(guān)鍵的時候，怎么沒見盛教授？
我該怎么回答？
說因為喬霈剛從抑郁癥走出來，情緒不穩(wěn)，比我更需要人陪，而我已經(jīng)被醫(yī)生判了“沒救”，所以他得優(yōu)先去那邊？
可我也有尊嚴(yán)。
生命最后那幾天，我不想讓所有人用那種憐憫又尷尬的眼神送我走。
于是每次有人問起，我都假裝氧氣面罩壓著嗓子，閉上眼一聲不吭。
只有眼淚不聽話，順著鬢角一顆接一顆往下淌。
我和盛淮辭相識十三年，從青澀告白到領(lǐng)證結(jié)婚，互相扶持了大半輩子。
我以為，就算他心里永遠(yuǎn)有一塊地方留給別人，我們之間總該剩下一點最起碼的夫妻情分。
直到那時我才看清，他給我的那點所謂情分，連喬霈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。
思緒慢慢收回來，我垂下眼，把口袋里那**從校醫(yī)院拿到的肝功能異常報告單，對折、再對折，塞進(jìn)最里面一層。
不重要了。
這一世，我只想好好活著。
好好刷競賽，好好**文，好好攢人脈，好好把自己送出國。
去一個不再需要為任何人低頭、不再需要靠別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地方。
過一個只屬于我一個人的、干干凈凈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