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1
瀾起星沉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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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指揮官,為什么沈醫(yī)生的調離申請又被駁回了?”
沈星澤正要推門的手僵在半空,里面的對話聲清晰傳來。
“前三次他的申請都被你暗中壓下沒遞上去,甚至去年他都沒能回國見***最后一面!”
這句話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沈星澤的耳膜上,每一個字都扎進他的神經。
“而且他的身體早就不適合再留守,再留下來就是送死!”
“我知道?!蔽椿槠揸懷穆曇繇懫?,冷靜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他是我的未婚夫,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平安?!?br>
“但蘇沐是戰(zhàn)地記者,隨時會在戰(zhàn)場上受傷,***是為我死的,我不能讓他再有半點閃失。沈星澤的醫(yī)術是最頂尖的,所以他必須留下,確保蘇沐萬無一失?!?br>
沈星澤只覺得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。
蘇沐,那個總是用帶著愛慕的眼神望著陸雪嶠,看似溫文爾雅的男記者。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,生理性的不適讓他攥緊了拳頭。
陸雪嶠的聲音再度響起,斬釘截鐵:“況且,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未婚夫,如果我因為私人原因批準他的調離申請,還怎么服眾?他留下,就是對紀律和使命最好的表態(tài)?!?br>
門外的沈星澤,像一尊被抽走靈魂的雕塑,僵立在原地。
手中的診斷證明飄然落地,他卻渾然不覺。
每一個字,都像冰錐,鑿穿他最后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原來,他數著分秒、用殘存生命期盼的未來,在她眼里,不過是保護另一個男人的完美盾牌,和裝點她公正無私門面的絕佳祭品。
她甚至親自出手,一次次將他按在這片硝煙里,連***最后一面,都成了她要避嫌、要大公無私的阻礙。
心臟的劇痛排山倒海,耳邊的嗡鳴尖銳作響。
他下意識地按住胸口。
陸雪嶠是聯(lián)合派駐部隊最年輕的女指揮官,肩章上閃耀著校官的光芒,以戰(zhàn)術冷酷和決策果敢聞名。
曾幾何時,為了離她近一些,沈星澤放棄了國內頂尖醫(yī)院的邀請,一頭扎進了這生死難料的維和任務。
四年間,他數不清從死神手里搶回多少條命,也數不清自己多少次與死神擦肩而過。
第一年,他在戰(zhàn)壕中**爆炸的前一秒撲倒她,后背留下**疤痕。
第二年,因為蘇沐不顧警告執(zhí)意要深入前線采集所謂“一手資料”,誤入雷區(qū),陸雪嶠帶隊營救時,沈星澤作為隨隊醫(yī)官同行,過程中,蘇沐的驚慌失措觸發(fā)了一顆延遲引爆的詭雷,巨大的沖擊波和聲浪永久地摧毀了他的左耳聽力。
第三年,因為陸雪嶠為保護擅自闖入交火區(qū)“抓拍新聞”的蘇沐,臨時抽調了沈星澤所在醫(yī)療點的護衛(wèi)力量,導致醫(yī)療點被武裝分子趁虛而入,他與兩名傷員被圍困兩天一夜,親眼目睹戰(zhàn)友在眼前咽氣,從此戰(zhàn)后心理創(chuàng)傷如影隨形。
還有......口袋里那**剛拿到、被他攥得發(fā)皺的診斷書:心臟嚴重損傷,伴隨持續(xù)性心絞痛。
若不及時休養(yǎng)治療,預估存活期,不足五年。
五年。
沈星澤低下頭,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冰冷的文字,嘴角卻扯出一個極淡的、近乎卑微的弧度。
他剛才還想著,五年足夠他回國,好好調養(yǎng)身體,穿上那件陸雪嶠曾經笑著說要為他定制的筆挺西裝,走到她面前,做她的新郎。
這是支撐他在地獄里一次次爬起來的唯一念想。
可是現(xiàn)在,那個他夢想托付一生的人,親手為他鋪就了一條通往地獄的路。
他死死咬住下唇,嘗到了腥甜的血味,才沒有當場失態(tài)。
沒有歇斯底里,沒有沖進去質問。
只有一種徹骨的、滅頂的冰冷,從腳底瞬間蔓延至頭頂,將最后一絲殘存的溫度徹底凍結。
他慢慢地站直身體,然后轉身,背對著那扇門,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休息室。
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,就是填寫離職報告。
措辭專業(yè)而冰冷,他簡述了身體原因,理由欄里只寫著“健康狀況無法勝任當前工作”,只字不提其他。
簽下名字時,筆尖幾乎劃破紙背。
離職報告批復要比調令慢些,起碼需要七天的流程。
只要這七天過去,他就立馬離開這個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