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南辰煩躁的扯著領(lǐng)帶。

雨停了又下，地鐵口的燈光被水汽糊成一團(tuán)團(tuán)昏黃。

她站在臺階上，腳底冰涼，手指還貼著那部手機(jī)的屏幕。

列車進(jìn)站的風(fēng)卷著雨水撲上來，喜鵲沒動，車門在眼前合攏，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臉。

喜鵲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手機(jī)，**貓還在笑。

屏幕邊緣裂了道細(xì)紋，像是被誰用指甲劃過。

她把它塞進(jìn)裙子口袋，轉(zhuǎn)身往臺階上走。

外面的街比剛才更黑。

廣告牌閃了幾下，滅了。

她沿著墻根走，肩膀貼著磚面，生怕錯過一處遮雨的地方。

雨水順著發(fā)梢流進(jìn)衣領(lǐng)，翅膀在皮下**，她用力壓住，不讓它們冒出來。

遠(yuǎn)處有車燈劃過，照見一棟灰白的樓。

她拖著腳走過去，門沒鎖，輕輕一推就開了。

樓道里一股潮氣，樓梯轉(zhuǎn)角堆著紙箱，她蹲進(jìn)去，把膝蓋抱在胸前。

羽毛濕透了，沉得抬不起來。

她從口袋里摸出那半截廣告紙，邊緣卷了，顏色被水泡得發(fā)白。

她用爪尖輕輕碰了碰，像是怕它碎了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樓道里偶爾傳來腳步聲，上樓，下樓，門開，門關(guān)。

她縮在角落，眼睛盯著門口的光，一有動靜就屏住呼吸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被推開一條縫，雨水跟著風(fēng)卷進(jìn)來。

她抬頭，看見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站在門口，手里拎著個黑色袋子，肩頭濕了一片。

葉南辰低頭換鞋，動作很輕。

忽然停住，朝樓梯轉(zhuǎn)角看了一眼。

喜鵲沒動，可呼吸己經(jīng)亂了。

葉南辰走過來，蹲下，離她不到一臂遠(yuǎn)。

她聞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咖啡味，混著雨水的濕氣。

“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
她張了張嘴，喉嚨發(fā)干，只擠出幾個字：“……燈都滅了。”

葉南辰皺了下眉，自己只記得喝醉了遇見個小女孩，后來就忘了。

沒再問。

脫下外套，往喜鵲身上一蓋。

布料很厚，帶著體溫。

“我家有烘干機(jī)?！?br>
喜鵲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爪子還攥著那張紙。

葉南辰站起身，朝樓上走。

走到一半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
她沒動，可眼睛一首盯著他。

葉南辰嘆了口氣，走回來，伸手拉她胳膊。

她本能地往后縮，可力氣太小，被他輕輕一拽，踉蹌著站起來。

樓梯很窄，喜鵲扶著墻，一步一拖。

到三樓，他掏出鑰匙開門。

屋內(nèi)漆黑，他按了開關(guān)，玄關(guān)的燈亮了。

她站在門口，沒進(jìn)去。

“進(jìn)來。”

葉南辰說道。

喜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，泥水在地磚上印出幾個灰印。

她想退，可身后是墻。

葉南辰側(cè)身讓開，她慢慢挪進(jìn)去，貼著墻根站定。

屋子里很安靜。

他把袋子放在桌上，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，擰開遞給她。

喜鵲沒接，只盯著葉南辰手。

“喝點?！?br>
喜鵲搖頭，爪子在口袋里收緊。

不敢拿出來。

葉南辰把水放在茶幾上，走到陽臺。

她聽見塑料桶被拖動的聲音，接著是機(jī)器啟動的嗡鳴。

滾筒開始轉(zhuǎn)動，聲音低而穩(wěn)。

喜鵲猛地抬頭，看向陽臺方向。

那聲音像極了天宮外的風(fēng)眼，傳說里能卷走魂魄的洞口。

她記得長老說過，有些地方的裂縫會吃羽毛，吞聲音，進(jìn)去就出不來。

喜鵲嚇得一步步往后退，背抵住門。

葉北辰從陽臺出來，看見她臉色發(fā)白，眼睛盯著那扇門。

“烘干機(jī)?！?br>
葉南辰說道，“衣服放進(jìn)去，一會兒就干了?！?br>
喜鵲沒聽懂，只看見那扇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紅光，滾筒在動，像某種活物的喉嚨。

“不……”她后退一步，腳絆在地毯上，整個人向后倒去。

喜鵲慌了，手亂抓，想撐住，可身體己經(jīng)歪向洗衣機(jī)方向。

她以為自己要被吸進(jìn)去，尖叫一聲，猛地?fù)湎蛄硪贿叀?br>
葉北辰反應(yīng)極快，伸手一撈，抓住她后腰的衣角。

她還在往前掙，他順勢一拽，把她拉回來。

喜鵲跌坐在地，爪子在空中亂抓，喉嚨里發(fā)出短促的叫聲。

“放開！

我不進(jìn)去！”

“沒人讓你進(jìn)去。”

葉南辰蹲下，聲音沒變，“只是烘干衣服。”

喜鵲喘著氣，背靠墻，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。

滾筒還在轉(zhuǎn)，紅光一閃一閃。

“那是個洞……會吃羽毛的?！?br>
葉南辰頓了頓，看了眼烘干機(jī)，又看她：“它不會吃你?！?br>
“它在動……它會吞東西?！?br>
“它只裝衣服?！?br>
葉南辰站起身無奈的解釋，走過去，拉開烘干機(jī)門。

里面是條毛巾，正隨著滾筒緩緩翻動。

“你看，只是轉(zhuǎn)?！?br>
喜鵲沒動，可眼睛盯著那條毛巾，看它翻上來，又落下去。

“它……不會咬？”

“不會。”

葉南辰關(guān)上門，重新啟動，“你要是不信，等會兒自己看?！?br>
喜鵲沒說話，慢慢把背從墻上挪開，坐首了些。

爪子還攥著那張紙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葉南辰走回客廳，從柜子里拿出一條干毛巾，遞過去：“擦擦頭?！?br>
喜鵲沒接不會用。

葉南辰放在她旁邊的地上，又拿來一套衣服：“換上，濕的會冷。”

喜鵲低頭看那堆布料，分不清哪是哪。

“我放浴室了。”

葉南辰說道，“門開著，你可以自己來?！?br>
喜鵲沒動，可眼睛跟著他走到廚房。

他倒了杯熱水，放在茶幾上。

“喝完就去換?！?br>
葉南辰說道，“不然明天會發(fā)燒。”

喜鵲盯著那杯水，熱氣往上飄，模糊了她的臉。

葉南辰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打開電腦，屏幕光映在鏡片上。

鍵盤敲擊聲響起，節(jié)奏穩(wěn)定。

喜鵲慢慢伸手，碰了碰那杯水。

燙，可她沒縮手。

她捧著杯子，一點點喝下去。

水很燙，喉嚨發(fā)痛，可身體開始暖。

她把杯子放回茶幾，低頭看自己的腳。

泥印還在，可冷意退了些。

喜鵲站起來，朝浴室走。

門開著，燈亮著。

那套衣服疊在洗手臺上，白襯衫，灰褲子。

喜鵲關(guān)上門，開始**服。

外面，烘干機(jī)停了，嗡鳴聲消失。

葉北辰起身，走過去，打開門，取出毛巾。

干了，還帶著余溫。

葉南辰回頭看了一眼浴室。

門縫里有水汽冒出來，但沒聲音。

葉南辰走回沙發(fā)，坐下繼續(xù)敲代碼。

幾分鐘后，浴室門開了。

喜鵲走出來，衣服太大，袖子蓋過手，褲腳拖地。

頭發(fā)還在滴水，可翅膀己經(jīng)完全收進(jìn)皮下。

她站在門口，沒往里走。

“烘干機(jī)……”喜鵲小聲問，“現(xiàn)在還吃東西嗎？”

“不吃了?！?br>
葉南辰說道，“它累了，要休息?！?br>
喜鵲點點頭，慢慢挪到沙發(fā)邊，坐下，只占了一角。

“那……它明天還會醒？”

“會?！?br>
葉南辰頭也不抬，“早上會醒。”

喜鵲低頭，爪子從袖口露出來，輕輕碰了碰那張紙。

它還在，濕了一半，可沒丟。

喜鵲把它放進(jìn)新衣服的口袋。

葉北辰合上電腦，站起身，去廚房倒水。

回來時，看見她蜷在沙發(fā)角，頭一點一點，快睡著了。

“床在那邊?！?br>
葉南辰說道，指了指臥室門，“你可以睡那兒。”

喜鵲睜了睜眼：“你呢？”

“我睡沙發(fā)?！?br>
喜鵲沒動，可眼睛看向臥室門，又轉(zhuǎn)回來。

“那個洞……”喜鵲聲音越來越輕，“要是半夜醒來……會不會找我？”

葉南辰看著她，半晌，說：“我關(guān)了電源?！?br>
喜鵲點點頭，慢慢站起來朝臥室走。

葉南辰起身，去了陽臺拔掉烘干機(jī)的插頭。

回來時，喜鵲己經(jīng)站在臥室門口，手扶著門框。

他走過去，把燈打開：“床單是干凈的?！?br>
喜鵲嗯了一聲，走進(jìn)去。

葉南辰帶上門回客廳，從柜子里拿出毯子，鋪在沙發(fā)上。

剛躺下，聽見臥室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。

“燈……”喜鵲小聲說，“別關(guān)太黑?！?br>
葉南辰起身，把客廳的燈調(diào)暗，留了一盞小臺燈。

“這樣行嗎？”

喜鵲站在門后，點點頭輕輕把門關(guān)上。

葉南辰躺回沙發(fā)，閉上眼都沒想明白自己什么時候這么好心了。

窗外，雨又開始下。

水滴打在玻璃上輕輕響。

葉南辰快睡著時，聽見臥室門又開了。

他睜開眼。

就看到喜鵲慢慢走過來，在沙發(fā)另一頭坐下，把毯子蓋在自己身上。

葉南辰?jīng)]問太困了。

喜鵲閉上眼，頭一點一點，終于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