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海中翻涌的信息洪流緩緩退去，如同退潮后在沙灘上留下的深邃印記。

顧長夜的指尖，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銹劍的劍柄。

那里，有兩個古樸的篆字。

斬道。

他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無聲地咀嚼，一股冰冷的鐵銹味似乎從劍身蔓延到了他的舌尖。

斬道。

斬的是什么道？

是這方世界的修行大道，還是……別的什么？

他的腦中，那副破碎的星圖與“歸墟”二字，以及最后那片啃食世界的龐大陰影，三者交織，構成了一個讓他脊背發(fā)寒的猜想。

歸墟。

歸于虛無。

那片黑暗陰影的本質(zhì)，是吞噬，是同化，是讓一切回歸絕對的死寂。

而這方世界，就是它的獵物。

所謂的“天道”，或許早己不是最初那個至公無私的規(guī)則集合體。

它被“歸墟”寄生了，被污染了。

它變得僵化、排外，充滿了一種病態(tài)的潔癖，本能地想要清除一切無法被它解析和掌控的“病毒”。

而自己，一個靈魂融合了混沌本源的穿越者，正是這臺被感染的“世界服務器”眼中，最高級別的未知威脅。

所以，才有“天譴”。

所以，每一次出手，都是**之局。

真相，冰冷而殘酷。

他不是被世界厭棄，而是被一個正在吞噬世界的“癌細胞”，視作了需要優(yōu)先清除的“抗體”。

顧長夜握緊了手中的斬道劍。

他嘗試著將體內(nèi)剛剛突破至練氣西層的法力，灌注一絲進入劍身。

法力如泥牛入海，沒有激起半點波瀾。

這柄名為“斬道”的仙劍，像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巨獸，他這點微末的修為，連給它撓*都不夠。

劍身深處，似乎有無數(shù)重枷鎖層層封印，需要某種特定的條件，或是遠超想象的龐大能量才能解開。

他并不失望。

相反，這更加印證了此劍的非凡。

他隨手一揮，銹跡斑斑的劍刃劃過身邊一塊半人高的堅硬巖石。

沒有聲音。

沒有阻礙。

巖石被平滑地切開，切口光潔如鏡。

它現(xiàn)在雖然無法催動驚天動地的劍招，卻己是世間最鋒利的兇器。

這就夠了。

顧長夜收劍，開始檢視自身。

修為穩(wěn)固在了練氣西層，氣海內(nèi)的法力比同階修士凝實了數(shù)倍不止。

更重要的，是神魂。

在寂滅劍意的不斷淬煉下，他的神魂堅韌通透，感知范圍和強度，恐怕連筑基后期的修士都無法比擬。

這是他在這片絕地之中，安身立命的最大資本。
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被雷霆劈開的山巔廢墟中。

幾截焦黑的木頭散落在碎石間，上面還殘留著一絲絲微弱的紫色電光。

顧長夜走過去，將其中一塊拾起。

木質(zhì)堅硬，入手溫熱，一股純粹的雷霆之力和磅礴的生機在其中交織。

雷亟木。

而且是天雷淬煉了百年以上的極品雷亟木。

這是修煉雷法、煉制法寶的無上珍品，一小塊就足以讓外界的宗門搶破頭。

而在這里，天譴的“附贈品”，就這么隨意地散落一地。

“快遞”的附贈品，也如此豐厚。

顧長夜將所有雷亟木都收集起來，心中一個更為大膽的計劃，正在成型。

他再次握住斬道仙劍。

這一次，他沒有灌注法力，而是將自己的神魂之力，緩緩探入劍中。

嗡。

劍身輕顫。

通過斬道劍這個“媒介”，他周遭那原本混亂狂暴、無孔不入的寂滅劍意，在他的感知中，忽然變得清晰起來。

它們不再是致命的毒藥，而是一條條可以被引導的溪流。

顧長夜的呼吸變得綿長。

他將全部心神沉浸其中，嘗試著以斬道劍為核心，用自己的神魂意志去撥動其中最細微的一縷劍意。

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操作。

他選中了崖坪邊緣的一塊巨石。

那縷被他鎖定的寂滅劍意，在他的意志引導下，顫顫巍巍地脫離了原本的軌跡，飄向那塊巨石。

嗤。

一道極輕微的聲音響起。

巨石表面，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淺淺劍痕。

雖然粗糙，但成功了。

顧長夜的眼底，亮起一抹懾人的光。

他笑了。

從今天起，這人人畏懼的禁地，將不再是囚籠。

它會成為他的道場。

他的兵工廠。

他的專屬堡壘。

他要在這里，繼續(xù)修煉，主動引來更多的“天譴”，收取更多的“天賜”。

他要用這滿山的寂滅劍意，布下天羅地網(wǎng)，讓任何膽敢踏入此地的人，都有來無回。

就在此時。

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，伴隨著刻意壓低的叫罵，從山崖下方傳來。

“***，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！”

“趙師兄也真是，非要我們來給那災星送飯，還不是餿的，這不是惡心我們嗎？”

“小聲點！

據(jù)說那小子邪門得很，別被他聽見了?！?br>
“聽見又如何？

一個被廢了身份的雜役，還能翻天不成？

待會兒把飯扔他臉上，拍拍**走人，回去還能跟趙師兄領賞！”

聲音由遠及近。

不是宗門長老。

甚至不是內(nèi)門弟子。

只是兩個最低等的雜役。

顧長夜站在被雷霆削平的山巔之上，狂風吹動他破舊的衣衫，獵獵作響。

他垂下眼簾，冷漠地俯瞰著下方那兩個正在接近的、渺小的身影。

他握著手中銹跡斑斑的斬道仙劍。

心中沒有憤怒，沒有屈辱。

只有一種即將測試新玩具的、冰冷的平靜。

一場不對等的“教訓”，即將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