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死寂，落針可聞。

沉重的殿門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，只余下窗外投入的、被窗欞切割成幾何形狀的光斑，無聲地投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。

比比東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冰山，沉甸甸地壓在千仞天肩頭，空氣凝滯得幾乎令人窒息。

那雙深紫色的眼眸里沒有絲毫屬于母親的溫度，只有屬于教皇的冰冷審視和屬于巔峰強者的絕對掌控。

千仞天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動，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內鼓噪。

他迎著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眼睛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
他在權衡。

全部說出？

包括自己那份來自異世的、足以顛覆一切的記憶？

不，絕不能。

那比穿越者的叫囂更加致命。

但神諭降臨，抹殺異常，母親顯然也保留了部分記憶…隱瞞和**同樣危險。

他需要給出一個“真實”的版本，一個能解釋他方才異常反應、又能契合神諭顯現的版本。

片刻的沉默讓比比東的目光愈發(fā)銳利，殿內的空氣幾乎要凍結成冰。

千仞天緩緩吸了一口氣，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、仿佛驚魂未定的微?。骸拔衣牭搅恕裰I?！?br>
他刻意停頓，觀察著比比東的反應。

她面無表情，唯有眼底深處極細微地波動了一下。

“那光柱降臨前，”他繼續(xù)道，語速平穩(wěn)，卻帶著回憶的滯澀感，“那狂徒的叫囂…他提到了‘唐三’，‘史萊克’，還說什么…‘劇本’，‘注定的未來’?！?br>
他微微蹙眉，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凝重，“那些詞語…不知為何，在聽到的瞬間，我的靈魂…像是被什么東西劇烈地沖擊了一下，頭痛欲裂。

仿佛…仿佛那些陌生的名字和話語，觸動了某種…我無法理解的禁忌?！?br>
他抬起手，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，這個細微的動作顯得真實而疲憊。

“然后，光就降臨了?！?br>
他的聲音低沉下去，帶著清晰的敬畏，“我無法動彈，但‘看’得清清楚楚。

那光芒中的符文…它們傳達的意思首接烙印在我的意識里——‘異常變量’，‘劇本信息泄露’，‘對世界穩(wěn)定構成威脅’?！?br>
他看向比比東，眼神坦誠卻帶著余悸：“它…抹除了那個狂徒。

徹底消失，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
最后，它告誡…‘此間之事，皆為虛妄。

未有狂徒，未有妄言。

時空軌跡，依律而行。

’”千仞天說完，微微垂首：“母親，我所感知到的，便是這些。

那神諭的意志…浩瀚無邊，絕非我等所能揣度?！?br>
他巧妙地將自己方才的殺意和異常歸結為被“禁忌信息”沖擊所致，并將所有重點都引向了那場詭異的神諭本身。

比比東靜靜地聽著，臉上依舊覆蓋著寒霜，沒有任何表示。

殿內陷入更深的寂靜，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投下瞬息即逝的陰影。

許久，她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聽不出情緒：“你為何…未被抹去記憶？”

問題首指核心，冰冷如刀。

千仞天心頭一凜，面上卻露出更深的茫然與一絲后怕：“我…不知。

或許…或許因我是它口中‘時空軌跡’的一部分？”

他斟酌著詞語，將問題拋回給那不可知的神諭，“又或許，它需要有人…記住這場‘虛妄’，以確?！壽E’依律而行？”

他不能表現出對“劇情”有任何了解，只能將自身定位為一個被神諭意外“眷顧”或“利用”的旁觀者。

比比東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，仿佛要找出任何一絲一毫的破綻。

千仞天維持著那副劫后余生、困惑而敬畏的神情，沒有絲毫閃躲。

漫長的審視。

終于，比比東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稍稍收斂了幾分。

她轉過身，再次望向窗外，聲音依舊冰冷，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重：“今日之事，烙印于你我之魂，乃神跡，亦為神忌。

不得于任何場合、向任何人提及半分，包括雪兒與長老殿諸位供奉?！?br>
“是。”

千仞天恭敬應聲。

“那狂徒所言名諱，‘唐三’，‘史萊克’…”比比東的聲音頓了頓，似乎在咀嚼這幾個陌生的音節(jié)，“交由你去查證。

動用圣子麾下暗線，暗中進行，不得大張旗鼓，更不可令外界察覺武魂殿在探尋此名。

一有線索，首接稟報于我?！?br>
“明白?！?br>
千仞天低頭領命。

讓他去查，正中下懷。

這能讓他更好地掌控信息，也能借此試探比比東的態(tài)度。

“下去吧。”

比比東揮了揮手，背影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“計劃書，改日再取。”

“是，母親?！?br>
千仞天再次行禮，轉身，一步步退出這間壓抑的偏殿。

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后緩緩合攏。

走在空曠高大的回廊中，兩側壁畫上的天使肅穆俯視。

千仞天臉上那點殘余的茫然與敬畏迅速褪去，眼底深處，冰封的寒意再次凝聚，比之前更加深沉。

神諭抹殺了穿越者，卻留下了他和比比東的記憶。

這意味著什么？

警告？

還是…某種默許？

母親顯然對“唐三”、“史萊克”產生了疑慮，但更多的注意力似乎被那無法理解的神諭本身所吸引，暫時并未完全相信那“狂徒”的瘋話。

但這顆懷疑的種子己經種下。

以比比東的性格，她絕不會完全信任那所謂的神諭，尤其是這神諭還透著諸多詭異。

她讓他去查，本身就是一種試探和不全信。

而他…千仞天的手指無意識地收攏。

他站在回廊的陰影里，望著遠處訓練場上正在刻苦修煉的武魂殿年輕魂師們。

那些“劇情”…那些注定的覆滅和悲慘的結局…光柱中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回蕩——時空軌跡，依律而行。

依律而行？

千仞天的唇角，勾起一絲極淡、卻冰冷至極的弧度。

憑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