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閃而過的溫?zé)?，像幻覺，卻又無比真實(shí)地烙印在江琳的感官上。

她猛地低下頭，難以置信地盯著懷中那支依舊銹跡斑斑的火炬。

冰冷依舊，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暖意只是她瀕臨崩潰前大腦制造的又一場騙局。

“剛才是……”她忍不住開口，聲音干澀沙啞。

“是你的體溫?！?br>
火炬的聲音很快響起，帶著一種刻意的、拒人千里的淡漠，“金屬導(dǎo)熱罷了，別多想。”

這冰冷的解釋像一盆冷水，澆熄了江琳心中剛剛?cè)计鸬哪且欢↑c(diǎn)奇異的希望。

是啊，怎么可能呢？

一支破爛的火炬怎么會(huì)發(fā)熱？

她果然還是餓昏頭了。

胃部的絞痛再次襲來，比之前更加猛烈，讓她幾乎蜷縮起來。

寒冷和饑餓像兩條毒蛇，纏繞著她，吞噬著她最后的力氣和理智。

屋檐外是毫無減勢的冷雨，巷子里是污濁的積水和無邊的黑暗。

絕望，如同這濃稠的夜色，將她緊緊包裹。

她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？

像一件真正的垃圾一樣，無聲無息地腐爛在這個(gè)無人知曉的雨夜？

就在這時(shí)，一陣濃郁的食物香氣，混合著雨水的氣息，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。

是附近**通宵營業(yè)的面館，正在熬制第二天的高湯。

那香氣對于饑腸轆轆的江琳而言，無異于世界上最殘酷的刑罰。

她循著香味望去，看到巷子口對面，那家面館溫暖的燈光透過氤氳的水汽，像遙遠(yuǎn)天堂的入口。

一個(gè)念頭，一個(gè)她曾經(jīng)無比鄙夷、絕不可能考慮的念頭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——乞討。

去討一口吃的，哪怕只是一口熱湯。

尊嚴(yán)？

在生存面前，尊嚴(yán)是多么可笑又輕盈的東西。

繼母和蘇曼麗己經(jīng)將她的尊嚴(yán)踩在腳下，現(xiàn)在，她難道要為了這早己破碎的東西，活活**嗎？

“決定了？”

火炬的聲音突兀地響起，沒有任何情緒，卻像一根針，刺破了她的思緒。

江琳渾身一顫，沒有回答。

內(nèi)心在進(jìn)行著激烈的天人**。

去，還是不去？

活下去，還是維持那點(diǎn)可憐的自尊？

最終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

她用盡全身力氣，扶著墻壁站起來，腳步虛浮地朝著那光亮走去。

每靠近一步，內(nèi)心的屈辱就加深一分，但身體對溫暖的渴望也強(qiáng)烈一分。

她緊緊攥著那支火炬，仿佛它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，也是她最后的遮羞布。

她走到面館明亮的櫥窗外，隔著玻璃，能看到里面零星的食客正在享用著熱氣騰騰的食物。

溫暖的光線映照出她狼狽不堪的身影：濕透的頭發(fā)黏在臉上，衣服骯臟皺巴，肩上還扛著一個(gè)巨大的、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蛇皮袋。

她站在窗外，猶豫了足足一分鐘，才鼓足勇氣，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。

門鈴“叮咚”一響，溫暖的氣息夾雜著更濃郁的食物香味撲面而來，讓她一陣眩暈。

柜臺后的老板娘抬起頭，看到她這副模樣，眉頭立刻習(xí)慣性地皺起，臉上寫滿了警惕和不耐煩。

“老板……能不能，給我一點(diǎn)吃的？

什么都可以……”江琳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臉頰燒得滾燙。

“沒有沒有！

我們不是慈善機(jī)構(gòu)！”

老板娘不等她說完，就粗暴地?fù)]手驅(qū)趕，“快出去，別影響我做生意！”

食客們的目光也投了過來，帶著好奇、憐憫，更多的是嫌惡。

那些目光像鞭子一樣抽在江琳身上。

“我……我可以幫您洗碗，打掃……”她試圖做最后的努力。

“用不著！

快走！”

老板**聲音更加尖利，甚至拿起旁邊的抹布作勢要趕她。

巨大的羞恥感瞬間淹沒了江琳。

她再也無法忍受那些目光和呵斥，像逃跑一樣，猛地轉(zhuǎn)身，沖出了面館，重新一頭扎進(jìn)冰冷的雨幕中。

“叮咚”的門鈴聲再次響起，像是在為她狼狽的退場奏響嘲弄的樂章。

她跑回那條黑暗的巷子，背靠著濕冷的墻壁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眼淚混合著雨水，瘋狂地涌出。

不是因?yàn)楸痪芙^，而是因?yàn)樽约簞偛拍菗u尾乞憐的姿態(tài)，讓她感到無比的惡心和厭惡。

“看吧?！?br>
火炬的聲音幽幽響起，“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憐憫上，得到的只能是這個(gè)。”

它的語氣里沒有嘲諷，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平靜。

“那我該怎么辦？！”

江琳幾乎是在低吼，絕望和憤怒讓她渾身發(fā)抖，“我能怎么辦？！

我沒有錢，沒有地方去，沒有吃的！

除了去乞討，我還能做什么？！”

火炬沉默了一下。

雨聲填充著這令人窒息的間隙。

然后，它再次開口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：“看見你右邊三步外，那個(gè)下水道**了嗎？”

江琳淚眼模糊地望去。

一個(gè)銹蝕的圓形**靜靜地躺在泥水里。

“看見又怎么樣？”

“它的鐵，和我的銹，來自同一座礦山。”

這句沒頭沒腦的話，讓江琳愣住了。

她不明白這意味著什么。

但下一秒，火炬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，像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，首刺她的靈魂：“它選擇躺在這里，承載污穢，任人踐踏?！?br>
“而你手里的我，曾燃燒在萬人之巔，照亮過最黑暗的夜空。”

“現(xiàn)在——選擇權(quán)在你。”

“是像它一樣趴下，還是……”火炬的聲音在這里刻意停頓，仿佛在積蓄最后的力量，然后，一字一頓地，砸進(jìn)江琳的心底：“……舉、起、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