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吸干我生機后,假神醫(yī)哥哥慌了
我在暗室里睜開眼,影子又在往外淌。
順著門縫,一寸一寸,流向隔壁蘇宏的房間。
本司命在天庭掌了三千年生死簿,卻投胎成了個啞丫頭。
靠著萬物枯榮一手管的老本行,我隨手種的藥草都能起死回生。
直到母親在我和蘇宏之間刻了一道咒術。
我的生機,就成了他的命。
蘇宏出門問診,滿城百姓跪在道邊喊他神醫(yī)轉世。
我在密室里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血管,一天比一天淺,里頭流的東西快要變得透明。
門響了。
母親端著一碗紅糖水進來。
我以為是給我的。
她繞過我,把碗擱在窗臺上。
“等你哥回來喝?!?br>
然后從袖子里掏出一顆黑藥丸,掰開我的嘴,塞了進去。
嗓子里最后那點震動也滅了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“乖女兒,媽這是為你好,你本來就不會說話,吃了這個省得你哥分心?!?br>
蘇宏回來的時候臉色紅潤得過了頭。
他端起紅糖水一口悶了,打了個嗝,順手拍拍我腦袋。
“姐,你怎么又瘦了?“
我低頭看自己手腕上那幾根快要透明的血管,又看他碗底殘留的那層紅。
他的紅,都是我的。
我張了張嘴,發(fā)不出聲。
但我看著蘇宏那張愈發(fā)紅潤的臉,無聲地吐出一個詞——
催命符。
......
蘇宏推開暗室的門,穿著一身金絲繡袍。
領口繡的是纏枝牡丹,針腳密得沒有一絲空隙。
他站在門口,沒進來。
只是看了我一眼,然后把目光移到我身后那一排藥架上。
“姐,我跟你說個事兒?!?br>
我沒動。
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里帶著一種剛被人夸完還沒散的勁兒。
“城主府的萬年松,活了?!?br>
我知道。
昨晚我在后院蹲了兩個時辰,把那棵松的根系一條一條捋過去,才把它從枯死的邊緣拉回來。
蘇宏不知道這件事。
他以為是他去城主府那天,隨手摸了摸樹皮,樹就活了。
他走進來,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腿搭著腿,袍子的下擺順著椅腿垂下去,金線在光里閃了一下。
“城主說,讓我下周再去一次,當眾展示一遍。“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眼睛沒看我。
在看他自己的指甲。
“姐,你說我這雙手,是不是天生就該干這個的?“
我看著他腰間掛的那把金錯刀。
刀鞘是新的,鏨花的,城主昨天剛送的。
我手里攥著一截昨晚折下來的枯枝,還沒來得及扔。
我把枯枝放到他面前的桌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碰。
“這什么破玩意兒?!?br>
枯木里還有一口氣。
我沒有聲音,但我把這句話想得很清楚。
他當然聽不見。
他站起來,順手把那截枯枝撥到地上,鞋底踩了上去。
咔嚓一聲。
“姐,你別整天弄這些沒用的東西了?!?br>
他彎腰,把碎成兩段的枯枝捏起來,掂了掂,扔進角落的廢紙簍。
“種草有什么出息,你看看我現(xiàn)在,城主府的人一口一個神醫(yī),比你守著這破醫(yī)館強多了。“
母親的腳步聲從外面?zhèn)鬟M來。
她推門進來,手里端著一盅湯,臉上的笑容是專門對著蘇宏生長的那種。
“宏兒,喝參湯,補補?!?br>
她把湯盅擱在蘇宏手邊,轉過身,看了我一眼。
目光從我臉上刮過去,像在看一件擺錯了位置的家具。
“蘇苓,你哥說的話你聽進去沒有?“
我沒動。
“城主下周要看的是真本事,不是你在后院偷摸搗鼓的那點小把戲?!?br>
她頓了頓,聲音放軟了一度。
“媽知道你辛苦,但你哥是要出大事的人,你當姐姐的,多撐一撐,值得的?!?br>
蘇宏喝了口參湯,打了個嗝。
“媽說得對,姐,你就當幫我一次。“
他說完,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。
“再說了,你本來也不會說話,在外面也沒什么用,不如就在這里,好好養(yǎng)著,專門給我當個助力?!?br>
他說“助力“這兩個字的時候,語氣很平,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我低頭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的血管,今天又淺了一點。
再過幾天,大概就真的要變透明了。
蘇宏起身,整了整袍子。
“行了,我還有事,先走了?!?br>
他走到門口,停了一下,回頭。
“姐,你最近氣色不太好,讓媽給你燉點補湯?!?br>
他說完,就走了。
母親在他身后跟出去,順手把暗室的門帶上。
鎖**上的聲音,悶的。
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。
廢紙簍里,那截斷成兩段的枯枝壓在一張廢紙下面,斷口是新的,白的,里面還有一點沒干透的水分。
我沒去撿它。
我轉過身,重新坐到藥架前。
外面,母親的聲音透過墻傳進來。
“宏兒,城主說下周要當眾展示,你心里有數嗎?“
蘇宏的聲音。
“有數,就讓姐多撐幾天,我把這一關過了,以后什么都好說?!?br>
母親低聲說了什么,我沒聽清。
然后是蘇宏的笑聲,很輕,很松。
我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幾根快透明的血管,聽見外面城主府的馬車停在了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