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白骨紅顏鑒
深宮驗尸官
庭院里死寂了一瞬，只有風吹過荒草的嗚咽，和張才人壓抑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抽泣。
那瘦高太監(jiān)臉色變了幾變，眼神里的驚疑逐漸被一種狠厲取代。
在這冷宮里，死個把人不算大事，但若真被扣上“同謀”的**，還是被一個有些邪門的棄妃指認，傳到上面耳朵里，哪怕只是捕風捉影，也足夠他吃不了兜著走。
他混到如今這能在冷宮撈油水的位置，靠的就是眼力界和謹慎。
“蘇才人，”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，聲音陰冷，“您金枝玉葉，何必沾這晦氣？
這惜月是罪奴，張才人是待罪之身，她們的事兒，自有宮規(guī)處置。
您非要看，咱家也攔不住，只是……這沖撞了穢氣，日后若有什么不妥，可怨不得旁人?！?br>
這是威脅，也是試探，更是一種撇清。
他示意那兩個抬草席的小太監(jiān)停下動作。
蘇槿心中冷笑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不勞公公費心。
清者自清，濁者自濁。
若因求真而招禍，蘇槿也認了?！?br>
她不再理會那太監(jiān)，徑首走向那卷草席。
越是靠近，那股血腥混雜著初現(xiàn)端倪的**氣息越發(fā)濃重。
她蹲下身，深吸一口氣，摒除雜念，此刻，她不是冷宮棄妃，而是法醫(yī)蘇槿。
“勞煩，掀開。”
她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一個小太監(jiān)看向領(lǐng)頭太監(jiān)，得到后者一個默許的眼神后，才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掀開了草席的一角。
惜月蒼白發(fā)青的臉露了出來，雙目圓睜，瞳孔己然散大，殘留著極度的恐懼和難以置信。
口鼻周圍有輕微的紫紺跡象。
蘇槿的心沉了一分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伸出雖然虛弱卻穩(wěn)定的手——這雙手曾觸碰過無數(shù)**，此刻竟有種奇異的歸屬感。
她輕輕撥開惜月頸側(cè)散亂的頭發(fā)。
找到了！
就在耳后下方，臨近發(fā)際線的地方，一道清晰的、呈紫紅色的索溝映入眼簾！
索溝水平環(huán)繞，略有交錯，邊緣伴有細小的出血點。
這絕非摔倒能造成的傷痕，而是被人從身后用繩索或類似物勒頸的典型特征！
“按住她，別讓她動?！?br>
蘇槿頭也不回地命令，聲音冷峻。
旁邊的小太監(jiān)下意識地聽令，幫忙固定住**。
蘇槿繼續(xù)檢查。
她模擬著勒頸的動作，手指順著索溝的走向輕輕觸摸。
索溝深陷，說明兇手力氣很大，或者使用了工具。
她小心翼翼地翻開惜月的眼瞼，結(jié)膜下有明顯的針尖狀出血點。
這是機械性窒息的又一有力佐證。
接著，她檢查了后腦。
確實有一處挫裂傷，沾著泥土和碎石子，但傷口周圍的皮下出血（生活反應）極其輕微，與頸部索溝周圍明顯的出血點形成鮮明對比。
這說明，后腦的傷是死后造成的，是為了偽裝摔跌現(xiàn)場而刻意撞上去的！
最后，她的目光落在惜月自然微張的嘴里，又看了看她略顯松弛的雙手指甲。
指甲縫里很干凈，沒有皮屑或血污，但指尖顏色與索溝的紫紺一致。
初步驗尸結(jié)果在她腦中清晰起來：惜月是被人從背后用繩索類物品勒斃致死，死后被制造了從臺階摔落的假現(xiàn)場。
兇手心思縝密，清理了可能留下證據(jù)的指甲，但忽略了頸部索溝這一鐵證。
蘇槿緩緩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土，目光如冰刃般掃向那領(lǐng)頭的瘦高太監(jiān)：“公公，現(xiàn)在，你還認為惜月姑娘是失足摔死的嗎？”
那太監(jiān)被她看得脊背發(fā)涼，強自鎮(zhèn)定：“你、你胡說八道！
誰知道你是不是在**上動了什么手腳！
你說勒死就是勒死？
證據(jù)呢？”
“證據(jù)？”
蘇槿冷笑一聲，指向**的頸部，“這索溝便是鐵證！
還有她眼內(nèi)的出血點，皆是窒息而亡的特征。
至于后腦的傷，出血輕微，分明是死后所致！
你若不信，大可現(xiàn)在就去請?zhí)t(yī)署的典藥，或者宮正司精通驗傷的嬤嬤前來！
看看是我信口開河，還是有人欲蓋彌彰！”
她的聲音清晰有力，在寂靜的庭院里回蕩，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在場眾人的心上。
連一旁哭泣的張才人也停止了抽噎，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槿，又看看**，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瘦高太監(jiān)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不懂什么索溝出血點，但蘇槿言之鑿鑿，氣勢逼人，而且首接點出了“請?zhí)t(yī)署或?qū)m正司”，這完全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圍。
他原本接到的指令是“盡快悄悄處理掉”，如今鬧成這樣……他眼神閃爍，迅速權(quán)衡利弊。
這事絕不能鬧大，至少不能在他手上鬧大。
他狠狠瞪了蘇槿一眼，語氣軟了下來，卻帶著陰鷙：“蘇才人好利的嘴！
咱家見識淺薄，不懂這些。
既然您說有問題，那咱家也不敢擅自處置了。
這……這就去稟報管事公公定奪！”
說完，他對手下使了個眼色：“把**抬回原處，看好現(xiàn)場！
沒有命令，誰也不準動！”
他必須立刻去請示上面的人，這個蘇才人，是個變數(shù)，得由上面決定如何應對。
太監(jiān)們手忙腳亂地將**重新用白布蓋好，抬回了原處，然后像避**一樣退到庭院門口守著，竊竊私語，不時用驚懼的眼神瞟向蘇槿。
蘇槿沒有阻攔，她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退卻。
她今日的舉動，無疑己經(jīng)捅了馬蜂窩。
但她不后悔，在真相面前，她沒有退縮的余地。
她走到癱軟在地的張才人面前，蹲下身，低聲問：“張才人，你現(xiàn)在可以告訴我，當時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嗎？
你真的推了惜月？”
張才人抬起頭，淚眼婆娑，拼命搖頭：“沒有！
我真的沒有！
我當時……我當時只是和她爭吵了幾句，氣頭上想上前拉扯她，可還沒碰到她，她就突然尖叫一聲，從臺階上滾了下去！
我、我嚇傻了……然后他們就沖出來，說我殺了人……”還沒碰到，就自己摔下去了？
蘇槿瞳孔微縮。
這和她推測的“死后偽裝摔傷”更加吻合！
兇手很可能就潛伏在附近，趁兩人爭吵時，從背后勒死了惜月，然后制造了張才人推人墜落的假象！
“當時附近還有別人嗎？
或者，你聽到、看到什么不尋常的動靜？”
蘇槿追問。
張才人努力回想，茫然地搖頭：“沒有……當時天快黑了，院子里就我們兩個……對了！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惜月摔倒前，好像……好像猛地睜大了眼睛，看著我的身后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……”身后！
蘇槿心中一凜。
兇手是從張才人身后，也就是惜月的正面方向發(fā)起的襲擊！
所以惜月臨死前看到了兇手的模樣，或者至少看到了襲擊而來的東西！
線索開始串聯(lián)，但迷霧卻似乎更濃了。
兇手是誰？
為何要殺一個小宮女？
又為何要嫁禍給一個同樣失勢的才人？
這僅僅是針對個人的仇殺，還是這“冷宮**劇場”的又一幕上演？
蘇槿站起身，望著幽深破敗的漱玉宮，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下來。
這里每一寸陰影里，都可能隱藏著殺機。
她知道，從她喊出“驗尸”那一刻起，她就己經(jīng)從看客，變成了這出死亡戲劇里的……一個活靶子。
夜色更深，月光被飄來的烏云遮住，庭院里愈發(fā)昏暗。
蘇槿扶著冰冷的墻壁，感覺到一陣陣虛脫般的疲憊襲來，但她的眼神卻愈發(fā)清明銳利。
游戲，開始了。
而她，必須贏。
------（第二章完）
那瘦高太監(jiān)臉色變了幾變，眼神里的驚疑逐漸被一種狠厲取代。
在這冷宮里，死個把人不算大事，但若真被扣上“同謀”的**，還是被一個有些邪門的棄妃指認，傳到上面耳朵里，哪怕只是捕風捉影，也足夠他吃不了兜著走。
他混到如今這能在冷宮撈油水的位置，靠的就是眼力界和謹慎。
“蘇才人，”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，聲音陰冷，“您金枝玉葉，何必沾這晦氣？
這惜月是罪奴，張才人是待罪之身，她們的事兒，自有宮規(guī)處置。
您非要看，咱家也攔不住，只是……這沖撞了穢氣，日后若有什么不妥，可怨不得旁人?！?br>
這是威脅，也是試探，更是一種撇清。
他示意那兩個抬草席的小太監(jiān)停下動作。
蘇槿心中冷笑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不勞公公費心。
清者自清，濁者自濁。
若因求真而招禍，蘇槿也認了?！?br>
她不再理會那太監(jiān)，徑首走向那卷草席。
越是靠近，那股血腥混雜著初現(xiàn)端倪的**氣息越發(fā)濃重。
她蹲下身，深吸一口氣，摒除雜念，此刻，她不是冷宮棄妃，而是法醫(yī)蘇槿。
“勞煩，掀開。”
她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一個小太監(jiān)看向領(lǐng)頭太監(jiān)，得到后者一個默許的眼神后，才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掀開了草席的一角。
惜月蒼白發(fā)青的臉露了出來，雙目圓睜，瞳孔己然散大，殘留著極度的恐懼和難以置信。
口鼻周圍有輕微的紫紺跡象。
蘇槿的心沉了一分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伸出雖然虛弱卻穩(wěn)定的手——這雙手曾觸碰過無數(shù)**，此刻竟有種奇異的歸屬感。
她輕輕撥開惜月頸側(cè)散亂的頭發(fā)。
找到了！
就在耳后下方，臨近發(fā)際線的地方，一道清晰的、呈紫紅色的索溝映入眼簾！
索溝水平環(huán)繞，略有交錯，邊緣伴有細小的出血點。
這絕非摔倒能造成的傷痕，而是被人從身后用繩索或類似物勒頸的典型特征！
“按住她，別讓她動?！?br>
蘇槿頭也不回地命令，聲音冷峻。
旁邊的小太監(jiān)下意識地聽令，幫忙固定住**。
蘇槿繼續(xù)檢查。
她模擬著勒頸的動作，手指順著索溝的走向輕輕觸摸。
索溝深陷，說明兇手力氣很大，或者使用了工具。
她小心翼翼地翻開惜月的眼瞼，結(jié)膜下有明顯的針尖狀出血點。
這是機械性窒息的又一有力佐證。
接著，她檢查了后腦。
確實有一處挫裂傷，沾著泥土和碎石子，但傷口周圍的皮下出血（生活反應）極其輕微，與頸部索溝周圍明顯的出血點形成鮮明對比。
這說明，后腦的傷是死后造成的，是為了偽裝摔跌現(xiàn)場而刻意撞上去的！
最后，她的目光落在惜月自然微張的嘴里，又看了看她略顯松弛的雙手指甲。
指甲縫里很干凈，沒有皮屑或血污，但指尖顏色與索溝的紫紺一致。
初步驗尸結(jié)果在她腦中清晰起來：惜月是被人從背后用繩索類物品勒斃致死，死后被制造了從臺階摔落的假現(xiàn)場。
兇手心思縝密，清理了可能留下證據(jù)的指甲，但忽略了頸部索溝這一鐵證。
蘇槿緩緩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土，目光如冰刃般掃向那領(lǐng)頭的瘦高太監(jiān)：“公公，現(xiàn)在，你還認為惜月姑娘是失足摔死的嗎？”
那太監(jiān)被她看得脊背發(fā)涼，強自鎮(zhèn)定：“你、你胡說八道！
誰知道你是不是在**上動了什么手腳！
你說勒死就是勒死？
證據(jù)呢？”
“證據(jù)？”
蘇槿冷笑一聲，指向**的頸部，“這索溝便是鐵證！
還有她眼內(nèi)的出血點，皆是窒息而亡的特征。
至于后腦的傷，出血輕微，分明是死后所致！
你若不信，大可現(xiàn)在就去請?zhí)t(yī)署的典藥，或者宮正司精通驗傷的嬤嬤前來！
看看是我信口開河，還是有人欲蓋彌彰！”
她的聲音清晰有力，在寂靜的庭院里回蕩，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在場眾人的心上。
連一旁哭泣的張才人也停止了抽噎，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槿，又看看**，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瘦高太監(jiān)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不懂什么索溝出血點，但蘇槿言之鑿鑿，氣勢逼人，而且首接點出了“請?zhí)t(yī)署或?qū)m正司”，這完全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圍。
他原本接到的指令是“盡快悄悄處理掉”，如今鬧成這樣……他眼神閃爍，迅速權(quán)衡利弊。
這事絕不能鬧大，至少不能在他手上鬧大。
他狠狠瞪了蘇槿一眼，語氣軟了下來，卻帶著陰鷙：“蘇才人好利的嘴！
咱家見識淺薄，不懂這些。
既然您說有問題，那咱家也不敢擅自處置了。
這……這就去稟報管事公公定奪！”
說完，他對手下使了個眼色：“把**抬回原處，看好現(xiàn)場！
沒有命令，誰也不準動！”
他必須立刻去請示上面的人，這個蘇才人，是個變數(shù)，得由上面決定如何應對。
太監(jiān)們手忙腳亂地將**重新用白布蓋好，抬回了原處，然后像避**一樣退到庭院門口守著，竊竊私語，不時用驚懼的眼神瞟向蘇槿。
蘇槿沒有阻攔，她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退卻。
她今日的舉動，無疑己經(jīng)捅了馬蜂窩。
但她不后悔，在真相面前，她沒有退縮的余地。
她走到癱軟在地的張才人面前，蹲下身，低聲問：“張才人，你現(xiàn)在可以告訴我，當時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嗎？
你真的推了惜月？”
張才人抬起頭，淚眼婆娑，拼命搖頭：“沒有！
我真的沒有！
我當時……我當時只是和她爭吵了幾句，氣頭上想上前拉扯她，可還沒碰到她，她就突然尖叫一聲，從臺階上滾了下去！
我、我嚇傻了……然后他們就沖出來，說我殺了人……”還沒碰到，就自己摔下去了？
蘇槿瞳孔微縮。
這和她推測的“死后偽裝摔傷”更加吻合！
兇手很可能就潛伏在附近，趁兩人爭吵時，從背后勒死了惜月，然后制造了張才人推人墜落的假象！
“當時附近還有別人嗎？
或者，你聽到、看到什么不尋常的動靜？”
蘇槿追問。
張才人努力回想，茫然地搖頭：“沒有……當時天快黑了，院子里就我們兩個……對了！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惜月摔倒前，好像……好像猛地睜大了眼睛，看著我的身后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……”身后！
蘇槿心中一凜。
兇手是從張才人身后，也就是惜月的正面方向發(fā)起的襲擊！
所以惜月臨死前看到了兇手的模樣，或者至少看到了襲擊而來的東西！
線索開始串聯(lián)，但迷霧卻似乎更濃了。
兇手是誰？
為何要殺一個小宮女？
又為何要嫁禍給一個同樣失勢的才人？
這僅僅是針對個人的仇殺，還是這“冷宮**劇場”的又一幕上演？
蘇槿站起身，望著幽深破敗的漱玉宮，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下來。
這里每一寸陰影里，都可能隱藏著殺機。
她知道，從她喊出“驗尸”那一刻起，她就己經(jīng)從看客，變成了這出死亡戲劇里的……一個活靶子。
夜色更深，月光被飄來的烏云遮住，庭院里愈發(fā)昏暗。
蘇槿扶著冰冷的墻壁，感覺到一陣陣虛脫般的疲憊襲來，但她的眼神卻愈發(fā)清明銳利。
游戲，開始了。
而她，必須贏。
------（第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