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甲在荒野上狂奔。

星痕的速度遠超林啟的想象——這不是舊時代那些笨重的軍用機甲，它的每一步都輕盈得像獵豹，落地時卻震得地面龜裂。

推進器間歇性**，讓它在復雜地形中保持高速，卻又詭異得安靜。

太安靜了。

除了風聲，林啟幾乎聽不到機甲運轉(zhuǎn)的聲音。

那些齒輪咬合、液壓驅(qū)動的噪音，全被某種更高級的驅(qū)動系統(tǒng)取代。

他只能感覺到細微的振動，順著神經(jīng)連接傳進大腦，像機甲在低聲絮語。

左側(cè)三公里檢測到生命信號：人類×3，情緒：恐懼、絕望。

非追兵。

建議忽略。

全息屏上彈出三個綠點，在荒野邊緣閃爍。

林啟皺眉：“平民？”

根據(jù)熱信號分析，無武裝。

大概率是廢土流浪者。

“繞過去?！?br>
機甲軌跡微微偏轉(zhuǎn)。

但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，林啟聽見了尖叫。

女人的尖叫，孩子的哭喊。

他下意識扭頭——機甲的頭顱跟著轉(zhuǎn)動，光學傳感器放大畫面：三個衣衫襤褸的人正被兩頭“銹狼”**。

那是廢土上常見的變異生物，嗜血，成群出沒。

這兩頭顯然是落單的，但對付手無寸鐵的流浪者，綽綽有余。

一頭銹狼撲倒男人，獠牙咬向喉嚨。

不建議干預。

追兵將在七分鐘后抵達本區(qū)域。

星痕的聲音冷靜。

林啟盯著畫面。

男人在掙扎，女人抱著孩子往后爬，孩子的哭聲撕心裂肺。

他想起八年前，母親實驗室爆炸的那天。

他躲在通風**，聽見外面人們的尖叫、爆炸聲、還有母親最后的聲音：“小啟，別出來……”那天，他也沒出去。

駕駛員，請集中注意力。

我們需要——“閉嘴?！?br>
機甲猛地剎車，在荒野上犁出兩道深溝。

轉(zhuǎn)身，推進器全開，沖回那個方向。

三百米。

一百米。

五十米。

銹狼察覺到危險，抬起頭，猩紅的眼睛鎖定了沖來的機甲。

它丟下男人，低吼著撲過來。

林啟甚至沒下令。

星痕自動抬起右臂，掌心的裝甲板滑開，露出一個發(fā)光的圓孔。

一道纖細的藍光射出，貫穿銹狼的頭部。

另一頭想逃，第二道光緊隨其后，精準地釘進脊柱。

兩頭變異獸倒地，抽搐兩下，不動了。

機甲停在三個流浪者面前。

男人癱在地上喘氣，女人抱著孩子，驚恐地看著這臺突然出現(xiàn)的、流淌著藍光的機甲。

林啟打開外部揚聲器，聲音經(jīng)過***處理，低沉沙啞：“能走嗎？”

男人點頭，掙扎著爬起來。

“往東，五公里有個廢棄哨站，里面有補給?！?br>
林啟說——那是他以前躲雨時發(fā)現(xiàn)的。

男人攙起女人，抱著孩子，踉蹌跑遠。

臨走前，回頭看了一眼機甲，眼神復雜。

追兵抵達時間修正：西分鐘。

星痕說。

林啟沒回應(yīng)，調(diào)轉(zhuǎn)方向繼續(xù)狂奔。

心里某個地方，有什么東西松動了一下。

西分鐘后，他聽見了引擎的轟鳴。

從后方傳來，不是高空，是地面——聯(lián)盟出動了快速追擊部隊。

全息屏上，六個紅點出現(xiàn)在后方，速度極快。

型號：‘獵犬’輕型追擊機甲。

擅長圍獵。

星痕分析，建議：進入前方峽谷，利用地形。

前方確實有一道裂谷，像是舊時代地殼運動留下的傷疤。

林啟操控機甲躍入，底部是干涸的河床，兩側(cè)巖壁高聳。

剛落地，后方就傳來爆炸聲——追擊部隊在谷口投下了震蕩彈，巖壁崩塌，封住了退路。

被包圍了。

星痕的聲音依然平靜。

六臺獵犬機甲從峽谷前后兩端出現(xiàn)，堵死了去路。

它們比審判者更敏捷，裝甲更薄，但武器全是高爆彈和捕捉網(wǎng)——顯然，想活捉。

公共頻道里響起一個戲謔的聲音：“叛徒之子，挺能跑??？

出來吧，乖乖跟我們回去，理事長說不定賞你個全尸?！?br>
林啟沒理他，快速觀察地形。

峽谷寬約三十米，兩側(cè)巖壁陡峭，但并非不可攀爬。

“星痕，能爬上去嗎？”

機甲攀爬模塊未完全激活。

成功率：47%。

“夠了?！?br>
林啟操控機甲沖向左側(cè)巖壁，手指——機甲的手指——摳進巖縫，開始向上爬。

金屬與巖石摩擦，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響。

下方的獵犬機甲顯然沒料到這一手，短暫混亂后，開始射擊。

能量彈打在巖壁上，炸開碎石。

一塊巨石砸中星痕的背部，機甲一晃，差點墜落。

背部裝甲受損：12%。

建議——“繼續(xù)爬！”

林啟咬緊牙關(guān)，操縱機甲手腳并用。

離谷頂還有二十米、十米、五米——谷頂邊緣，突然出現(xiàn)一臺機甲。

不是獵犬。

通體冰藍，流線型設(shè)計優(yōu)雅得像藝術(shù)品，肩甲上盛開著薔薇狀的紋路。

它靜靜站在那里，像己經(jīng)等了很久。

林啟心里一沉。

但下一秒，冰藍機甲抬起手——不是武器，是手掌朝下，做了一個“停”的手勢。

然后，它跳了下來。

不是墜落，是輕盈的滑翔，落在林啟和下方追兵之間。

落地瞬間，以它為中心，一圈冰藍色的光環(huán)炸開。

光環(huán)掃過之處，一切都靜止了。

不是時間靜止——是溫度驟降。

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(jié)成冰晶，地面覆蓋上白霜，那六臺獵犬機甲的表面，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。

它們的動作越來越慢，最后徹底僵住，像六尊冰雕。

冰藍機甲轉(zhuǎn)身，面向林啟。

駕駛艙滑開，一個身影跳下來。

是個女孩。

看起來比林啟大一兩歲，銀白長發(fā)在腦后束成利落的高馬尾，冰藍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情緒。

她穿著聯(lián)盟精英學院的制服，領(lǐng)口有金色徽章，但制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。

她走到星痕面前，仰頭看著駕駛艙位置。

林啟猶豫了一下，打開艙蓋。

兩人對視。

女孩先開口，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冷：“能下來嗎？

機甲太重，我的冰封撐不了多久?！?br>
林啟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她垂在身側(cè)的手在微微顫抖，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
頸后，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閃著微弱的藍光。

他爬出駕駛艙，落地時左臂傷口撕裂，踉蹌了一下。

女孩伸手扶住他——她的手冰涼得不像活人。

“跟我來?！?br>
她說，轉(zhuǎn)身走向峽谷一側(cè)。

那里有個隱蔽的裂縫，僅容一人通過。

林啟回頭看了一眼星痕。

機甲的眼睛閃爍兩下，自動關(guān)閉艙蓋，跟著爬過來——它縮小了體型，勉強擠進裂縫。

裂縫后面是個天然洞穴，不大，但足夠藏身。

女孩靠在巖壁上，喘了口氣，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型醫(yī)療包，扔給林啟：“自己處理。”

林啟接過，熟練地解開手臂上浸透血的布條，用消毒噴霧處理傷口，噴上凝血膠，最后纏上醫(yī)用繃帶。

全程沒哼一聲。

女孩靜靜看著，等他處理完，才說：“我叫顧清歌?！?br>
林啟動作一頓。

這個名字，他聽過。

顧家的獨生女，聯(lián)盟精英學院首席，機甲世家年輕一代的佼佼者。

更重要的是——她是秦夜的未婚妻。

那個恨不得他死的哥哥的未婚妻。

“為什么救我？”

林啟盯著她。

顧清歌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抬起手，按在自己頸后。

那里的皮膚下，藍光又閃了一下，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。

“***，”她說，“蘇婉云博士，是我導師?！?br>
林啟瞳孔一縮。

“八年前，實驗室爆炸前三天，她找我談話?！?br>
顧清歌的聲音依舊平靜，但林啟聽出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，“她說，如果將來有一天，你遇到危險，讓我?guī)湍阋淮巍?br>
就一次?！?br>
“所以你這是……報恩？”

“你可以這么理解?！?br>
顧清歌放下手，“但我時間不多。

秦夜——你哥哥——的部隊正在往這邊趕，最多半小時就到。

你得離開這個星球?！?br>
“去哪兒？”

“去找一個人?！?br>
顧清歌從懷里掏出一枚金屬芯片，拋給林啟，“坐標在里面。

他叫老陳，是***當年的戰(zhàn)友。

他能保護你?！?br>
林啟接住芯片，觸手溫熱。

“那你呢？”

他問，“你救我，秦夜會放過你？”

顧清歌沉默了幾秒。
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
她說，“現(xiàn)在，從洞穴另一頭出去，往北走二十公里，有個廢棄的太空港。

里面藏著一艘舊運輸船，還能飛。

芯片里有啟動密碼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，走向洞口。

“等等?！?br>
林啟叫住她。

顧清歌回頭。

“你的脖子，”林啟指指自己的頸后，“那個藍光是什么？”

顧清歌的眼神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波動。

很輕微，但林啟捕捉到了。

“沒什么?！?br>
她說，“舊傷?！?br>
“是秦夜干的？”

這次，顧清歌沒有回答。

她只是深深看了林啟一眼，那眼神復雜得林啟看不懂——有憐憫，有決絕，還有一絲……羨慕？

“保重，林啟?！?br>
她說，“別死。

***為了你，付出了太多?！?br>
她走出洞穴。

林啟跟出去，看見她回到那臺冰藍機甲，駕駛艙閉合。

機甲轉(zhuǎn)身，推進器啟動，卻沒有飛走，而是朝著峽谷另一頭——追兵來的方向——飛去。

“她在引開他們。”

星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林啟握緊芯片，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冰藍機甲消失的方向，轉(zhuǎn)身，朝著北方，開始奔跑。

身后，洞**，顧清歌留下的醫(yī)療包旁，有一小攤未干的血跡。

不是林啟的。

血跡旁邊，落著幾根銀白的發(fā)絲。

發(fā)絲末端，染著淡淡的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