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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(fēng)過回廊誤經(jīng)年
再次遇見祝景勝,是在村外堵車的長龍里。
我拎著半扇滴血的排骨,敲他賓利的車窗。
「老板,要新鮮豬肉不?」
車窗降下,駕駛座上的男人轉(zhuǎn)過頭,腕上的滿鉆手表在日光下刺眼。
那張臉將我記憶里快要模糊的影子瞬間重合。
祝景勝。
他看著我,眉頭擰得能夾死**。
當(dāng)年分手時,他坐著豪車離開村子。
他說死也不回這個吃了他十二年的窮山溝。
我以為我們此生不會再見。
不過,現(xiàn)在相見也沒什么。
反正我早就放下了。
我重新咧開嘴,堆起帶著市儈氣的笑。
「老板堵久了餓了吧,泡面飲料礦泉水都有!」
「還有咱家今早新殺的豬,來點不?」
......
祝景勝的視線落在我凍得通紅的指關(guān)節(jié)上。
副駕駛座是個很漂亮的女人,妝容精致。
正蹙眉看著我這身沾著油污血漬的舊棉襖和手里拎著的半扇排骨。
我臉上那熱絡(luò)又市儈的笑更甚。
「除了吃喝,我這還有撲克,桌游和尿桶,需要嗎?」
「眼瞅著這堵的都快兩個小時了,還不知道要再堵多久,過了我這村可就沒這店了。」
祝景勝的目光沉沉地鎖著我,看了好幾秒,他才開口。
「你帶了多少東西,我都要了?!?br>
「好嘞!」
我答應(yīng)得格外響亮,利落地轉(zhuǎn)身,把身后拖著的小車里剩下的東西,一股腦搬到他的車旁。
副駕的女人輕輕「嘖」了一聲,小聲嘀咕。
「臟死了,我們?nèi)厝角f,買這些干嘛呀?」
我動作粗魯,帶著常年干活的蠻勁。
蓋著貨物的塑料布摩擦過賓利光亮的車身,副駕女人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「老板,一共......」
我停頓片刻,心算飛快,然后報出一個數(shù)。
比實際價格高了兩成。
七年前那個寧可餓著肚子也要維持可笑自尊的自己,大概死也想不到,有朝一日我會對著祝景勝坐地起價。
祝景勝顯然也沒想到。
他眉頭猛地擰緊,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些難以置信,
「你變了?!?br>
他盯著我,三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但他到底是沒還價,沉默地拿出手機,掃碼。
支付成功的機械女音響起。
他付了湊整的錢,比我的報價還多出幾十塊。
我沒接話,扯出一個堪稱憨厚傻氣的笑,低下頭。
在那件沾滿油污血漬的舊圍裙口袋里掏啊掏,掏出一把揉得皺巴巴的零錢。
我數(shù)出該找的零頭,從還沒完全升起的車窗縫隙里塞了進去。
幾張臟兮兮的紙幣飄落在祝景勝昂貴的羊絨大衣上。
「這是找您的,老板?!?br>
我的聲音依舊熱情。
「祝您在溫泉山莊吃好玩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