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，小館的廚房就飄起了茶葉蛋的鹵香——王炸定了鬧鐘，蹲在煤氣灶前盯著砂鍋，里面臥著五十顆茶葉蛋，桂皮和八角的香味鉆出鍋縫，勾得招財從貓窩里竄出來，圍著她的褲腿轉(zhuǎn)圈圈，尾巴豎得像根小旗子。

“急啥？

今天管夠，不許再偷張叔的蛋了?！?br>
王炸戳了戳招財?shù)哪X袋，轉(zhuǎn)身看見小滿背著書包進門，辮子上還別著顆昨晚串的小櫻桃**。

“小滿早啊，幫我把灶上的油條面揉兩下？

老楊說今天要炸‘空心油條’，說工友們肯定愛吃?！?br>
小滿剛洗了手，就聽見門口傳來“吱呀”一聲——老楊推著輛小推車進來，車上堆著面粉袋和新鮮的青菜，圍裙還是昨天那件“我的鍋我背”，只是油點又多了兩個。

“王炸，茶葉蛋夠不夠？

我早上路過菜場，多買了點雞蛋，不夠再煮?！?br>
他把青菜放進水池，順手摸了摸招財?shù)南掳?，招財立刻翻肚皮蹭他的手?br>
正忙活著，阿哲騎著自行車沖進來，車筐里裝著張新海報，被風(fēng)吹得嘩啦響。

“王炸姐！

新海報打印好啦！

這次‘儲100送20元’‘儲500送20個茶葉蛋’寫得清清楚楚，數(shù)字用紅筆描粗了，再也不會看錯啦！”

他把海報貼在舊海報旁邊，還在角落補了個招財?shù)暮喒P畫，圓腦袋圓眼睛，跟真貓一模一樣。

剛把海報貼好，張叔就拎著個玻璃罐進門，罐里裝著琥珀色的蘿卜干，透著股咸香。

“昨天看工友們吃粥沒小菜，我把家里腌的蘿卜干帶來了，脆得很?！?br>
他把罐子放在柜臺，瞥見砂鍋里的茶葉蛋，笑著點頭，“這下夠送了，再不用我跑回家拿了?！?br>
話音剛落，門口就傳來一陣腳步聲——是裝修隊的格子衫大叔，身后跟著十個穿工裝的工友，個個手里攥著安全帽，嗓門洪亮：“老板！

我們來吃午飯啦！

說好的留桌子，可別沒位置?。　?br>
王炸抬頭一看，小館里的西張桌子早就坐了兩個鄰居，這下十幾個工友擠進來，頓時顯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。

她趕緊往門口退了退，腦子飛快轉(zhuǎn)著：“這……這咋坐得下??？”

小滿也慌了，攥著手里的抹布首搓手，阿哲**頭往門外看，突然喊：“王炸姐！

隔壁李姐的小賣部門口有折疊桌！”

沒等王炸開口，張叔己經(jīng)拎著玻璃罐往門外走：“我去跟李姐說！

她昨天還說你家茶葉蛋香，肯定愿意借！”

說著就扎進了隔壁的小賣部，沒過十秒，就看見李姐抱著兩張折疊桌出來，笑著喊：“小王，桌子借你！

不夠再跟我說，我家還有凳子！”

樓上的王阿姨聽見動靜，也端著個搪瓷碗下來，碗里裝著剛煮的玉米：“我看你家忙不過來，這玉米給工友們當(dāng)點心！

凳子我家有西張，這就給你搬下來！”

一時間，小館門口熱鬧起來——張叔幫著擺桌子，李姐給桌子擦干凈，王阿姨把凳子排好，連住在三樓的小學(xué)生豆豆，都抱著自家的小塑料凳跑下來，奶聲奶氣地說：“老板姐姐，這個凳子給叔叔們坐！”

廚房里的老楊聽見外面的動靜，探出頭看了眼，轉(zhuǎn)身往鍋里多打了兩個雞蛋，嘴里哼的歌調(diào)子更亮了。

小滿跟著端菜，把老楊剛炒好的土豆絲、番茄炒蛋往門口的桌子上送，還不忘小聲問每個工友：“叔叔，您吃不吃辣？

不吃辣我給您換不辣的菜?！?br>
阿哲拿著點菜單跑前跑后，筆尖飛快記著：“張師傅要豆?jié){油條，李師傅要青菜粥配蘿卜干，王大叔您還是甜口番茄炒蛋是吧？”

招財也跟著湊熱鬧，一會兒蹭蹭工友的褲腿，一會兒叼著小滿的圍裙帶子往桌子底下拖，惹得工友們笑個不停。

格子衫大叔坐在借來的折疊桌前，咬了口空心油條，脆得掉渣，又喝了口熱豆?jié){，笑著對王炸說：“你這小館，哪是吃飯的地方啊，比家里還熱鬧！

我那幫工友都說，下次還來，不為別的，就為這股熱乎勁兒。”

王炸剛要說話，就看見老楊端著一大盤炒青菜出來，額頭上滲著汗，卻笑著說：“菜夠吃，不夠再炒——剛才阿哲說有個工友不吃蔥，我單獨炒了盤沒蔥的?！?br>
正說著，豆豆的媽媽也來了，手里拎著一袋橘子：“豆豆說你們這兒人多，我?guī)c橘子來，大家吃點水果解膩?！?br>
她把橘子放在桌上，順手幫小滿收了空碗，“小王，忙不過來喊我，我今天不上班?！?br>
一中午下來，小館里里外外都是笑聲。

工友們吃飽了，有的幫著把折疊桌送回李姐家，有的幫著擦桌子，豆豆抱著招財不肯走，非要看著它吃完半顆茶葉蛋才肯上樓。

張叔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，喝著剩下的豆?jié){，跟王阿姨嘮著家常，老楊在廚房里收拾，阿哲幫著小滿洗碗，招財趴在空桌子上，曬著太陽打盹。

王炸靠在門框上，看著眼前的場景——借來的桌子還沒送完，罐子里的蘿卜干剩了小半，地上還有橘子皮，一切都亂糟糟的，可心里卻暖得發(fā)燙。

她掏出手機，給閨蜜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今天小館擠爆了，桌子是借的，凳子是湊的，連橘子都是鄰居送的——原來‘靠譜’不是不犯錯，是犯了錯，總有人幫你搭把手?！?br>
手機剛放下，就看見豆豆趴在樓梯口喊：“老板姐姐！

明天我還來幫你搬凳子！”

王炸笑著揮手：“好??！

明天給你留顆最大的茶葉蛋！”

招財像是聽懂了，猛地抬起頭，尾巴又豎了起來，朝著豆豆的方向“喵”了一聲——像是在幫她應(yīng)下這個約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