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元囂張的嘲笑聲和腳步聲漸漸遠去，雜役小院重歸死寂，只剩下山風吹過破舊窗欞的嗚咽聲。

小豆子癱坐在地上，小臉煞白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剛才被趙元揪住的衣領處還留著褶皺。

好一會兒，他才連滾帶爬地重新鉆回白塵的小屋，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：“嚇……嚇死我了……白塵哥，趙師兄他們……不用管他們?！?br>
白塵的聲音異常冷靜，他早己收回望向門外的目光，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弓弦，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。

之前的絕望和憤怒，此刻盡數(shù)化作了近乎狂熱的專注。

“我們的時間不多。

東西呢？”

小豆子愣了一下，連忙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幾樣東西：一小卷細細的、略顯斑駁的銅絲，兩塊巴掌大小、吸附著些許鐵屑的灰黑色磁石，還有幾塊邊緣銳利、不透光的黑色石頭碎片。

“銅線是從廢棄引雷陣角落扒出來的，磁石是打掃煉器堂外圍時偷偷藏的，黑曜石碎塊……是按你上次說的，在山門西側那個廢棄的**附近找到的。”

小豆子小聲匯報著，像做賊一樣把東西放在桌上，仿佛它們燙手。

“很好！”

白塵眼睛一亮，一把抓過那些在修仙者看來毫無價值的材料，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
他迅速鋪開一張最大的糙紙，拿起一塊燒焦的木炭條，開始飛快地勾勒。

線條縱橫交錯，構成一個個小豆子完全無法理解的古怪圖形——圓形、螺旋線、奇怪的符號（Ω、F、*）、標注著箭頭的曲線……“靈根……假設它是一種天然的能量感應共振器……”白塵一邊畫，一邊喃喃自語，眼神發(fā)首，完全進入了狀態(tài)，“那么核心就是頻率！

找到那個能與天地靈氣產(chǎn)生共鳴的特定電磁頻率……磁石產(chǎn)生恒定磁場……銅線繞制成線圈，通入電流后產(chǎn)生交變磁場……黑曜石……這種非晶質寶石結構或許能起到穩(wěn)定和聚焦場力的作用……”小豆子目瞪口呆地看著狀若瘋魔的白塵，又看看紙上那些鬼畫符，只覺得頭皮發(fā)麻。

他完全聽不懂白塵在說什么“頻率”、“磁場”、“電流”，只覺得這位屢受打擊的白塵哥，是不是真的瘋了？

“白塵哥……你……你沒事吧？”

小豆子怯生生地問，“這些東西……真的能……能修仙？”

“修仙？”

白塵頭也不抬，炭筆劃得唰唰作響，嘴角勾起一絲近乎偏執(zhí)的弧度，“不，我們這是在探索真理！

驗證規(guī)律！

他們用打坐感悟天地，我們用工具解析天地！

路徑不同，終點未必不一！”

他猛地停下筆，紙上己然出現(xiàn)一個極其簡陋的設計圖——一個由銅線纏繞磁石構成的核心部件，鑲嵌黑曜石碎片的基座，以及一個……手搖式的發(fā)電裝置。

“來！

幫忙！”

白塵毫不猶豫，立刻動手。

他用撿來的碎瓷片小心刮掉銅線表面的氧化層，露出里面暗紅的金屬光澤。

手指被鋒利的瓷片和銅線割出細小的口子，滲出血珠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
小豆子看著他流血的手指，咬了咬牙，也上前幫忙。

他按照白塵的指示，笨拙地用手固定住磁石，看著白塵將銅線一圈圈緊密地纏繞上去。

時間在寂靜而緊張的忙碌中流逝。

油燈的光芒將兩人忙碌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土墻上，扭曲晃動，如同正在進行某種神秘而禁忌的儀式。

終于，一個怪模怪樣的裝置初步成型。

它看起來丑陋而粗糙：幾塊磁石被銅線亂七八糟地捆在一起，連接著一個用木片和鐵絲勉強做成的搖柄發(fā)電機，幾個黑曜石碎片被歪歪扭扭地嵌在底座上。

與其說是法器，不如說更像孩童胡亂拼湊的玩具。

白塵卻如同看著絕世珍寶般，目光灼熱地捧起這個“靈根模擬器原型機”。

他的呼吸變得粗重，心臟狂跳，手心全是汗。

三年的理論推演，無數(shù)次失敗的觀察，所有的希望和絕望，此刻都凝聚在這個丑陋的造物之上。

成功，還是再次墜入深淵？

“小豆子，退后一點。”

白塵的聲音干澀沙啞。

小豆子咽了口唾沫，緊張地后退了幾步，幾乎縮到了門邊。

白塵深吸一口氣，將裝置那個粗糙的、纏繞著銅線的感應部分緊緊按在自己的小腹丹田位置——根據(jù)他的理論，這里是傳統(tǒng)修仙者凝聚氣感之源。

另一只手，則顫抖著握住了那手搖發(fā)電器的搖柄。

成敗，在此一舉！

他閉上眼睛，用盡全身力氣，猛地搖動搖柄！

吱嘎……吱嘎……簡陋的木制齒輪和軸承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搖柄轉動，通過粗糙的傳動裝置，帶動磁石核心在線圈中極其緩慢地旋轉。

一秒……兩秒……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。

小豆子瞪大了眼睛，屏住呼吸。

白塵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
失敗了嗎？

理論錯誤？

材料不行？

還是……他不甘心，更加瘋狂地搖動搖柄，速度越來越快！

吱嘎聲變得急促而刺耳！

突然！

嗡……一聲極其輕微、幾乎難以察覺的嗡鳴聲，從那個丑陋的裝置核心中傳了出來！

緊接著，纏繞的銅線表面，竟陡然亮起一絲微弱的、如同電火花般的蒼白光芒！

與此同時，白塵感到緊貼丹田的裝置部位傳來一陣劇烈的、難以形容的酸麻刺痛感！

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針，狠狠扎進了他的身體深處，試圖攪動什么根本不存在的東西！

“呃?。　?br>
他忍不住發(fā)出一聲痛哼。

但伴隨著這劇痛的，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奇異的共鳴感！

雖然微弱、混亂、且充滿撕裂般的痛苦，但在那一瞬間，他確實通過這劇烈的刺激，“感覺”到了周圍環(huán)境中那些飄蕩的、無處不在的……靈氣！

它們像是受到某種粗暴的驚擾，變得躁動不安！

“感覺到了！

我感覺到……”白塵狂喜地嘶吼出聲，聲音因疼痛和激動而扭曲變形！

然而，就在他話音未落的剎那——手中的裝置突然爆發(fā)出刺眼的白光！

那嗡鳴聲陡然變得尖銳無比，如同無數(shù)只蟬在耳邊嘶鳴！

包裹著磁石的銅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！

一股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！

“白塵哥?。　?br>
小豆子驚恐地大叫！

白塵臉色劇變，心中警鈴大作，下意識就想松開手丟棄裝置，但己經(jīng)太晚了！

轟?。。?br>
一聲劇烈的爆響，猛地從那簡陋的裝置核心炸開！

強大的沖擊力混合著灼熱的氣浪，狠狠將白塵掀飛出去，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墻上，震得灰塵簌簌而下！

他手中的“靈根模擬器”徹底解體，燒焦的銅線、崩碎的磁石、炸裂的黑曜石碎片西處飛濺，一小簇明火在散落的碎屑上燃起，隨即又迅速熄滅，只剩下縷縷青煙裊裊升起。

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刺鼻的硝煙味和焦糊味彌漫。

小豆子嚇得縮在門邊，渾身發(fā)抖，面無血色。

白塵沿著土墻滑坐到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不住地咳嗽，臉上、手上被飛濺的碎片劃出數(shù)道血痕，按在丹田處的手更是被燙得一片通紅，鉆心地疼。

第一次實驗，以一場劇烈的爆炸，宣告失敗。

失敗的陰影和身體的痛楚如同冰水澆頭。

但白塵低垂的眼眸深處，在那一片狼藉和疼痛之中，卻有一點微光，倔強地、頑強地亮了起來，越來越亮。

他抬起顫抖的手，看著掌心被灼傷的痕跡，猛地握緊。

雖然失敗了……但是……“剛才那一瞬間……”他沙啞地開口，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，“我……真的感覺到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