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昭訓
被賜給太子后，我步步高升
第二天，天剛蒙蒙亮，晨霧還未散盡，永巷里回蕩著清冷的梆子聲。
知秋便被林嬤嬤派來的兩個面生的中年嬤嬤接走了。
她們神色肅穆，言語不多，行動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作為即將侍奉太子、有“侍妾”名分的女子，即便是宮女出身，也需經過一番精心雕琢。
太子身份尊崇，國之儲君，未來可能繼承大統(tǒng)，他身邊人的一言一行，都可能被放大解讀，規(guī)矩禮儀自然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教導她們的陳嬤嬤是宮里的老人，眼神銳利如鷹，一絲頭發(fā)的不整，一個步態(tài)的微瑕，都逃不過她的眼睛。
知秋心里明鏡似的。
她知道，如果自己表現得愚笨不堪，學不好這些規(guī)矩，是有可能被“退貨”的。
這個念頭并非沒有在她腦海中閃現過，如同一線危險的曙光。
但理智很快壓倒了這絲僥幸。
她是從皇后宮中“出去”的人，代表著皇后的臉面。
若因規(guī)矩粗陋被退回，豈不是昭告天下皇后**無方、識人不明？
屆時，等待她的絕不會是渴望的自由，恐怕是比待在東宮更凄慘的下場——冷宮、暴病，甚至無聲無息地消失。
她不敢拿性命去賭。
因此，這整整一個月，知秋拿出了比當年高考還專注的勁頭。
她強迫自己摒除雜念，將所有的抗拒和不安都深埋心底，像一個最聽話的學生，一遍遍地練習叩拜、行走、奉茶、回話。
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，每一句應對都反復斟酌。
她將自己偽裝得恭順、勤勉，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、因即將侍奉貴人而產生的惶恐與期待。
她心里打定了主意：先過了眼前這關，到了東宮，再尋機會做個無聲無息的**板，不求恩寵，只求平安。
既然暫時逃不過這牢籠，那就先在里面努力活下去。
————一個月后，精心“雕琢”過的知秋與其她三名同樣被賜給太子和惠誠王爺的宮女，被帶到了皇后面前。
坤寧宮內，香氣馥郁，氣氛莊重得讓人窒息。
她們像展示品一樣，在皇后居高臨下的目光中，再次演練了這一個月所學的禮儀規(guī)范。
皇后端坐在鳳座上，華服璀璨，面容保養(yǎng)得宜，看不出太多情緒，只在偶爾微微頷首時，流露出一絲滿意。
那目光掃過，帶著評估貨物價值的冷靜。
最終，西人被分成兩撥。
知秋和另一名叫做蘭香的宮女，被劃到了太子妃麾下。
太子妃林清韻領著她們，再次向皇后行了大禮謝恩。
她姿態(tài)優(yōu)雅，言辭恭謹，面上帶著得體而溫婉的笑容。
對于皇后賜人這件事，她內心并無太多波瀾，甚至隱隱松了口氣。
東宮多年無所出，她這個太子妃承受的壓力最大，皇后每隔一段時間的“關切”問詢，都讓她如坐針氈。
這其中緣由復雜，她亦有難言之隱。
如今皇后親自賜人，既分擔了壓力，也能借此敲打一下近來因家世顯赫而愈發(fā)張揚的江良娣。
至于這兩個宮女出身的侍妾，根基淺薄，即便將來有幸誕下子嗣，也終究越不過她這個正妃去。
而江良娣背后是盤根錯節(jié)的相府，若讓她先生下庶長子，后果不堪設想。
林清韻保持著雍容的氣度，將知秋和蘭香帶回了東宮。
她并未過多交談，只是依照慣例，將兩人分別安置在了東宮較為偏僻的兩個側院，一東一西，相隔甚遠。
安排妥當后，她才示意貼身婢女小桃：“去請殿下，就說本宮備了晚膳，請殿下得空過來一敘?！?br>
————晚上，太子蕭景琰如期而至。
太子妃的正院“錦繡宮”內燈火通明，菜肴精致，卻并無過多奢靡之氣。
蕭景琰身著常服，藏青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，面容俊朗，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更添了幾分沉穩(wěn)氣質。
他用餐時舉止優(yōu)雅，恪守食不言的規(guī)矩，席間只偶爾與太子妃交談幾句朝堂趣聞或尋常問候，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。
用完膳，宮女奉上清茶。
太子妃林清韻這才移步到臨窗的榻上，在太子對面的位置坐下，斟酌著開口：“殿下，今日母后賞了兩名侍妾過來，說是精心挑選并教導過的，盼著她們能好好伺候殿下。
人己經安置在西側的聽雪軒和東邊的倚竹苑了。
殿下……可要見見？”
蕭景琰聞言，并未立刻抬頭，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，眼簾低垂，遮住了眸中神色。
片刻后，他才淡聲道：“有勞太子妃費心安置。
孤近日政務繁忙，吏部考課和漕運章程都需盡快厘定，暫且就不見了。”
他的拒絕在意料之中，林清韻并不意外。
她接著又道：“殿下忙于政務，也要保重身子。
只是……這兩人的位份還未定。
按宮規(guī)，宮女出身，初封通常是從最低的奉儀做起。
但她們畢竟是母后親自賞賜的，若只給奉儀位份，是否會顯得……不夠敬重母后？”
這時，侍立在一旁的宮女，適時地將一份寫著兩名侍妾簡單信息的素箋，恭敬地呈到太子手邊的炕幾上。
蕭景琰目光隨意地掃過素箋。
上面只有寥寥數語：柳氏，名蘭香，年十八，原尚衣局司制房宮女；林氏，名知秋，年十九，原坤寧宮小廚房宮女。
當“知秋”二字映入眼簾時，蕭景琰摩挲茶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。
僅僅是剎那間的凝滯，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錯覺。
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旋即又迅速舒展開，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沉穩(wěn)模樣。
若非極其細心之人，絕難發(fā)現這瞬間的異常。
然而，他周身那股原本就有些疏離的氣息，似乎在這一瞥之后，更淡了一些，隱隱透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冷意。
他并未立刻作答，而是端起茶杯，徐徐飲了一口，借著這個動作，將眸中可能泄露的情緒徹底掩去。
茶香氤氳中，他放下茶杯，聲音平穩(wěn)如初，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：“既是母后賞賜，那便給個昭訓吧，母后宮中所出的，便給個封號‘秋’。
也不算逾矩?！?br>
昭訓，雖仍是低階妾侍，但比奉儀高了一級，確實既全了皇后的顏面，又不至于過分抬舉。
林清韻心中了然，點頭稱“是”。
這個結果，正在她的預期之內。
蕭景琰隨即站起身來，整理了一下袍袖，語氣帶著慣常的冷淡：“太子妃早些歇息，孤還有公務要處理，先去書房了?！?br>
說罷，便帶著隨侍的內侍，徑首向外走去。
林清韻立刻起身，恭送太子離去。
待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之外，她才緩緩坐回榻上，臉上溫婉得體的笑容瞬間褪去，只剩下淡淡的倦意。
貼身婢女小桃走上前，為她斟了杯熱茶，輕聲嘟囔：“娘娘，太子殿下他……”林清韻擺了擺手，打斷了她的話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無妨。
殿下素來不喜后宮瑣事，能給個昭訓的位份，己是給全了母后面子?！?br>
她端起茶杯，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，心中暗忖：太子對此事如此冷淡，甚至在那瞬間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……抵觸？
看來這兩個皇后賜下的人，短期內恐怕也難以近身。
不過，這于她而言，并無壞處。
她需要的是她們的存在來應對皇后的壓力，若能有一兒半女自是錦上添花，可以去母留子，養(yǎng)在自己名下；若沒有，她也盡了本分，皇后也挑不出錯處。
只要她們安分守己，不惹是生非，便足夠了。
最好是能分去江良娣的幾分寵愛，若無法分寵也沒關系，只要江良娣無子嗣，她就還能壓制得住。
而此刻，走出錦繡宮的太子蕭景琰，步履沉穩(wěn)地踏入了夜色之中。
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挺拔而孤寂的輪廓。
他面上依舊是一片沉靜，唯有在無人注意的陰影里，那雙深邃的眼眸中，才極快地掠過一絲復雜難辨的光芒，“知秋”？
一個變數。
知秋便被林嬤嬤派來的兩個面生的中年嬤嬤接走了。
她們神色肅穆，言語不多，行動間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作為即將侍奉太子、有“侍妾”名分的女子，即便是宮女出身，也需經過一番精心雕琢。
太子身份尊崇，國之儲君，未來可能繼承大統(tǒng)，他身邊人的一言一行，都可能被放大解讀，規(guī)矩禮儀自然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教導她們的陳嬤嬤是宮里的老人，眼神銳利如鷹，一絲頭發(fā)的不整，一個步態(tài)的微瑕，都逃不過她的眼睛。
知秋心里明鏡似的。
她知道，如果自己表現得愚笨不堪，學不好這些規(guī)矩，是有可能被“退貨”的。
這個念頭并非沒有在她腦海中閃現過，如同一線危險的曙光。
但理智很快壓倒了這絲僥幸。
她是從皇后宮中“出去”的人，代表著皇后的臉面。
若因規(guī)矩粗陋被退回，豈不是昭告天下皇后**無方、識人不明？
屆時，等待她的絕不會是渴望的自由，恐怕是比待在東宮更凄慘的下場——冷宮、暴病，甚至無聲無息地消失。
她不敢拿性命去賭。
因此，這整整一個月，知秋拿出了比當年高考還專注的勁頭。
她強迫自己摒除雜念，將所有的抗拒和不安都深埋心底，像一個最聽話的學生，一遍遍地練習叩拜、行走、奉茶、回話。
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，每一句應對都反復斟酌。
她將自己偽裝得恭順、勤勉，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、因即將侍奉貴人而產生的惶恐與期待。
她心里打定了主意：先過了眼前這關，到了東宮，再尋機會做個無聲無息的**板，不求恩寵，只求平安。
既然暫時逃不過這牢籠，那就先在里面努力活下去。
————一個月后，精心“雕琢”過的知秋與其她三名同樣被賜給太子和惠誠王爺的宮女，被帶到了皇后面前。
坤寧宮內，香氣馥郁，氣氛莊重得讓人窒息。
她們像展示品一樣，在皇后居高臨下的目光中，再次演練了這一個月所學的禮儀規(guī)范。
皇后端坐在鳳座上，華服璀璨，面容保養(yǎng)得宜，看不出太多情緒，只在偶爾微微頷首時，流露出一絲滿意。
那目光掃過，帶著評估貨物價值的冷靜。
最終，西人被分成兩撥。
知秋和另一名叫做蘭香的宮女，被劃到了太子妃麾下。
太子妃林清韻領著她們，再次向皇后行了大禮謝恩。
她姿態(tài)優(yōu)雅，言辭恭謹，面上帶著得體而溫婉的笑容。
對于皇后賜人這件事，她內心并無太多波瀾，甚至隱隱松了口氣。
東宮多年無所出，她這個太子妃承受的壓力最大，皇后每隔一段時間的“關切”問詢，都讓她如坐針氈。
這其中緣由復雜，她亦有難言之隱。
如今皇后親自賜人，既分擔了壓力，也能借此敲打一下近來因家世顯赫而愈發(fā)張揚的江良娣。
至于這兩個宮女出身的侍妾，根基淺薄，即便將來有幸誕下子嗣，也終究越不過她這個正妃去。
而江良娣背后是盤根錯節(jié)的相府，若讓她先生下庶長子，后果不堪設想。
林清韻保持著雍容的氣度，將知秋和蘭香帶回了東宮。
她并未過多交談，只是依照慣例，將兩人分別安置在了東宮較為偏僻的兩個側院，一東一西，相隔甚遠。
安排妥當后，她才示意貼身婢女小桃：“去請殿下，就說本宮備了晚膳，請殿下得空過來一敘?！?br>
————晚上，太子蕭景琰如期而至。
太子妃的正院“錦繡宮”內燈火通明，菜肴精致，卻并無過多奢靡之氣。
蕭景琰身著常服，藏青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，面容俊朗，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更添了幾分沉穩(wěn)氣質。
他用餐時舉止優(yōu)雅，恪守食不言的規(guī)矩，席間只偶爾與太子妃交談幾句朝堂趣聞或尋常問候，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。
用完膳，宮女奉上清茶。
太子妃林清韻這才移步到臨窗的榻上，在太子對面的位置坐下，斟酌著開口：“殿下，今日母后賞了兩名侍妾過來，說是精心挑選并教導過的，盼著她們能好好伺候殿下。
人己經安置在西側的聽雪軒和東邊的倚竹苑了。
殿下……可要見見？”
蕭景琰聞言，并未立刻抬頭，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，眼簾低垂，遮住了眸中神色。
片刻后，他才淡聲道：“有勞太子妃費心安置。
孤近日政務繁忙，吏部考課和漕運章程都需盡快厘定，暫且就不見了。”
他的拒絕在意料之中，林清韻并不意外。
她接著又道：“殿下忙于政務，也要保重身子。
只是……這兩人的位份還未定。
按宮規(guī)，宮女出身，初封通常是從最低的奉儀做起。
但她們畢竟是母后親自賞賜的，若只給奉儀位份，是否會顯得……不夠敬重母后？”
這時，侍立在一旁的宮女，適時地將一份寫著兩名侍妾簡單信息的素箋，恭敬地呈到太子手邊的炕幾上。
蕭景琰目光隨意地掃過素箋。
上面只有寥寥數語：柳氏，名蘭香，年十八，原尚衣局司制房宮女；林氏，名知秋，年十九，原坤寧宮小廚房宮女。
當“知秋”二字映入眼簾時，蕭景琰摩挲茶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。
僅僅是剎那間的凝滯，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錯覺。
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旋即又迅速舒展開，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沉穩(wěn)模樣。
若非極其細心之人，絕難發(fā)現這瞬間的異常。
然而，他周身那股原本就有些疏離的氣息，似乎在這一瞥之后，更淡了一些，隱隱透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冷意。
他并未立刻作答，而是端起茶杯，徐徐飲了一口，借著這個動作，將眸中可能泄露的情緒徹底掩去。
茶香氤氳中，他放下茶杯，聲音平穩(wěn)如初，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：“既是母后賞賜，那便給個昭訓吧，母后宮中所出的，便給個封號‘秋’。
也不算逾矩?！?br>
昭訓，雖仍是低階妾侍，但比奉儀高了一級，確實既全了皇后的顏面，又不至于過分抬舉。
林清韻心中了然，點頭稱“是”。
這個結果，正在她的預期之內。
蕭景琰隨即站起身來，整理了一下袍袖，語氣帶著慣常的冷淡：“太子妃早些歇息，孤還有公務要處理，先去書房了?！?br>
說罷，便帶著隨侍的內侍，徑首向外走去。
林清韻立刻起身，恭送太子離去。
待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之外，她才緩緩坐回榻上，臉上溫婉得體的笑容瞬間褪去，只剩下淡淡的倦意。
貼身婢女小桃走上前，為她斟了杯熱茶，輕聲嘟囔：“娘娘，太子殿下他……”林清韻擺了擺手，打斷了她的話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無妨。
殿下素來不喜后宮瑣事，能給個昭訓的位份，己是給全了母后面子?！?br>
她端起茶杯，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，心中暗忖：太子對此事如此冷淡，甚至在那瞬間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……抵觸？
看來這兩個皇后賜下的人，短期內恐怕也難以近身。
不過，這于她而言，并無壞處。
她需要的是她們的存在來應對皇后的壓力，若能有一兒半女自是錦上添花，可以去母留子，養(yǎng)在自己名下；若沒有，她也盡了本分，皇后也挑不出錯處。
只要她們安分守己，不惹是生非，便足夠了。
最好是能分去江良娣的幾分寵愛，若無法分寵也沒關系，只要江良娣無子嗣，她就還能壓制得住。
而此刻，走出錦繡宮的太子蕭景琰，步履沉穩(wěn)地踏入了夜色之中。
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挺拔而孤寂的輪廓。
他面上依舊是一片沉靜，唯有在無人注意的陰影里，那雙深邃的眼眸中，才極快地掠過一絲復雜難辨的光芒，“知秋”？
一個變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