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：平凡的一天
南境災(zāi)區(qū)
華夏，粵東省，珠江市。
這座城市坐落于珠江入?？冢盗?，珠江市化身為熔爐，泊油路蒸騰起的熱浪如同扭曲的蜃影，讓人每走一步都會頭昏目眩。
白熾天光傾倒在珠江水面，濺起萬片碎金，燙得連風(fēng)都帶著鐵銹的腥氣。
好在大海是關(guān)愛這座城市的，來自海洋的水汽在高空匯聚，凝結(jié)成云，頃刻間烏云覆蓋天空，擋住了烈陽，帶來了片刻陰涼。
這場大雨持續(xù)到傍晚，雨滴帶著蒸騰的水汽和城市深處陳年舊夢的氣息，從鉛灰色的天幕里密密匝匝地篩落下來，把整座城市泡進一個巨大的，半透明的繭里。
騎樓連綿的街道化作潮濕的回廊，霓虹招牌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暈開一片片迷離的光斑，紅的像花期的木棉，綠地像陳年的繡銅。
水洼里映著扭曲的樓影和匆匆掠過的傘頂。
就在這片被雨幕包裹的街道上，一道身影顯得有些突兀。
他就像一塊沉默的礁石，嵌在匆忙避雨的人流里。
沒有傘，不能防水的灰色衛(wèi)衣顯然不能抵擋源源不斷的雨珠。
深色工裝褲的褲腳早己濕透，沉重的貼在腳踝上，腳下那雙帆布鞋吸飽了水，每走一步都發(fā)出“咕嘰”的哀鳴。
他抱著被雨水浸得半透明的環(huán)保袋，雨水沖刷著他的臉，濕發(fā)緊貼蒼白的額頭和耳際，水線不斷滑落。
他的眼神中帶著疏離，仿佛世界之于他而言是虛幻的，可雨水鉆進衣服里的濕冷和鞋內(nèi)的粘稠濕滑對于他而言卻是無比真實。
他叫張平，今年大一，原本應(yīng)該參加期末**的他此刻正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幾個個月前，他的視野中突然多了一個進度條，一開始他還以為金手指到賬，人生要逆襲了，但事實證明，視野中突然出現(xiàn)一個進度條很影響視力，隨著時間的推移，冷靜下來的他也從眼科轉(zhuǎn)移到神經(jīng)科，最后束手無策的他只能看著白色的進度條一點點向前推進。
隨著進度條達到百分之九十五，他開始看到一些奇怪的畫面，一開始只是在睡夢中，后來白天也會看到了，一些類似怪物的吼聲和絕望的尖叫在顱內(nèi)回蕩，這種癥狀不斷加深，張平也終于獲得了一張休學(xué)通知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雨漸漸小了，張平停在一個公交站牌下，沒有靠向擋棚，只是站著，微微仰頭，任由雨水砸在臉上。
昏黃的路燈下，他像一根生銹的鐵釘，被深深嵌入這座城市潮濕的縫隙里。
就在這時。
他懷里那個被塑料袋潦草包裹的大學(xué)環(huán)保袋深處，突然亮起了一小片微光。
隔著沾滿水痕的塑料，那光芒顯得朦朧而脆弱，卻又像一根冰冷的針，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麻木的神經(jīng)。
嗡...嗡...震動聲隔著濕冷的布料，微弱卻異常清晰地傳遞到他的胸口，像一顆被雨水浸泡過的心，在泥濘深處不甘心的跳動。
張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緩緩低下頭，動作帶著一種生銹機械般的滯澀。
濕透的袖口沉重地垂著，他費力地抬起一只手，冰涼的指尖探進濕漉漉的環(huán)保袋深處，摸索著。
塑料袋發(fā)出窸窣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終于，他掏出了那部同樣沾滿水汽的舊手機。
屏幕被雨水和指痕模糊，但那一連串跳動的信息提示，像黑暗中驟然點燃的、灼人的火星，狠狠燙了他的眼。
發(fā)信人：林薇。
這個名字映入眼簾的瞬間，張平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，隨即又被投入冰窟。
一種比雨水更刺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。
他顫抖著用拇指劃開屏幕。
鎖屏上瞬間鋪滿了她的信息：“張平，你在哪？”
“雨好大，帶傘了嗎？”
“導(dǎo)員說你…休學(xué)了？
是真的嗎？
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看到回我電話好不好？
我很擔(dān)心你?！?br>
“張平，回個消息，求你…”最新的一條，發(fā)送于兩分鐘前。
那個“求”字像一把生銹的鈍刀，緩慢地切割著他的神經(jīng)。
每一個字都帶著溫度，帶著林薇特有的、那種小心翼翼的關(guān)切和藏不住的焦急，穿透冰冷的屏幕，狠狠撞進他死寂的世界。
他能想象出她皺著眉、捧著手機等待的樣子，那雙總是帶著笑意和亮光的眼睛此刻一定盛滿了擔(dān)憂。
她喜歡他。
他知道。
那個在圖書館陽光灑落的午后，她遞給他筆記時微微泛紅的臉頰；那個在社團活動結(jié)束后的夜晚，她故意放慢腳步和他并肩走在林蔭道上，輕聲哼著歌的側(cè)影；還有那次大雨，她不由分說把傘塞進他手里，自己跑進雨幕時回頭露出的那個狡黠又溫暖的笑容… 這些碎片像被按下了快進鍵，在濕冷的雨幕和手機微光的映照下，瘋狂地、不受控制地涌入他混亂的腦海。
喜歡。
這個字眼本身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他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絕望的漣漪。
他配嗎？
一個連自己的精神都收拾不好，像一團行走的、濕透的、散發(fā)著腐朽氣息的垃圾的人？
一個需要休學(xué)，意味著從“正?！避壍郎厦撥?，隨時可能墜入深淵的失敗者？
他給不了她陽光，只能帶來陰霾；給不了她安穩(wěn)，只能帶來無盡的擔(dān)憂和可能的…拖累。
一股強烈的、混雜著自厭、恐懼和絕望的洪流猛地沖垮了他勉力維持的麻木堤壩。
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砂礫堵住，窒息感洶涌而來。
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“求”字，指尖的顫抖加劇，幾乎要握不住冰冷的手機。
回復(fù)她？
告訴她自己在哪？
在這冰冷的、絕望的公交站牌下，像個無處可去的游魂？
告訴她休學(xué)是真的，因為他腦子里有無數(shù)個聲音在咆哮，有無法驅(qū)散的濃霧，有連自己都厭惡的、控制不了的崩潰？
告訴她“別擔(dān)心”？
多么虛偽又無力的謊言！
他只會讓她更擔(dān)心，讓那明亮的眼睛里蒙上更深的陰影。
不。
這個念頭帶著決絕的寒意，像一塊巨石壓了下來。
他不能。
不能把她拖進這片名為“張平”的、隨時可能崩塌的泥沼里。
她值得更好的，是陽光、是清風(fēng)、是坦途，而不是他這樣一顆在陰雨里發(fā)霉生銹的釘子。
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他猛地按下了鎖屏鍵。
那一小片承載著林薇所有關(guān)切和焦急的微光，熄滅了。
世界重新被雨聲和灰暗填滿。
站牌頂棚落下的水簾變得更加厚重冰冷，將他徹底隔絕在這個小小的、濕透的角落里。
手機屏幕殘留的那一點微弱的熱度迅速消散，變得和他手心一樣冰涼。
他緊緊攥著那部沉默的機器，仿佛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，又像攥著自己最后一點殘存的、被雨水浸泡得發(fā)脹發(fā)痛的羞恥心。
他把熄滅的手機，連同那份沉甸甸的、被他親手掐滅的溫暖，粗暴地塞回了濕透的環(huán)保袋深處。
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狠厲，仿佛要把它深深埋葬。
書本的棱角狠狠硌著他的肋骨，帶來一陣清晰的鈍痛。
他重新抬起頭，望向那無邊無際的雨幕，目光比之前更加空洞、更加遙遠，像兩口被徹底抽干了水的枯井。
雨，還在下。
珠江的夜，將他和他無法回應(yīng)的愛，一起浸泡在這冰冷粘稠的寂靜里。
公交站牌下那個濕透的身影，仿佛被那熄滅的手機屏幕抽走了最后一絲活氣，只剩下一個更加堅硬、更加冰冷的殼，沉默地抵抗著來自世界的、以及來自內(nèi)心的，所有試圖靠近的暖意。
他把自己更深地釘在了原地，連同那份未說出口的愛和無法承受的愧疚，一起釘在了這雨夜的十字架上。
坐上空蕩蕩公交車，世界似乎安靜了下來，張平坐在一側(cè)的座位上，窗外的光影都不屬于他，他似乎只剩下懷里的袋子，和該死的進度條，以及無盡的寒冷，無論是身體，還是內(nèi)心。
這座城市坐落于珠江入?？冢盗?，珠江市化身為熔爐，泊油路蒸騰起的熱浪如同扭曲的蜃影，讓人每走一步都會頭昏目眩。
白熾天光傾倒在珠江水面，濺起萬片碎金，燙得連風(fēng)都帶著鐵銹的腥氣。
好在大海是關(guān)愛這座城市的，來自海洋的水汽在高空匯聚，凝結(jié)成云，頃刻間烏云覆蓋天空，擋住了烈陽，帶來了片刻陰涼。
這場大雨持續(xù)到傍晚，雨滴帶著蒸騰的水汽和城市深處陳年舊夢的氣息，從鉛灰色的天幕里密密匝匝地篩落下來，把整座城市泡進一個巨大的，半透明的繭里。
騎樓連綿的街道化作潮濕的回廊，霓虹招牌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暈開一片片迷離的光斑，紅的像花期的木棉，綠地像陳年的繡銅。
水洼里映著扭曲的樓影和匆匆掠過的傘頂。
就在這片被雨幕包裹的街道上，一道身影顯得有些突兀。
他就像一塊沉默的礁石，嵌在匆忙避雨的人流里。
沒有傘，不能防水的灰色衛(wèi)衣顯然不能抵擋源源不斷的雨珠。
深色工裝褲的褲腳早己濕透，沉重的貼在腳踝上，腳下那雙帆布鞋吸飽了水，每走一步都發(fā)出“咕嘰”的哀鳴。
他抱著被雨水浸得半透明的環(huán)保袋，雨水沖刷著他的臉，濕發(fā)緊貼蒼白的額頭和耳際，水線不斷滑落。
他的眼神中帶著疏離，仿佛世界之于他而言是虛幻的，可雨水鉆進衣服里的濕冷和鞋內(nèi)的粘稠濕滑對于他而言卻是無比真實。
他叫張平，今年大一，原本應(yīng)該參加期末**的他此刻正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幾個個月前，他的視野中突然多了一個進度條，一開始他還以為金手指到賬，人生要逆襲了，但事實證明，視野中突然出現(xiàn)一個進度條很影響視力，隨著時間的推移，冷靜下來的他也從眼科轉(zhuǎn)移到神經(jīng)科，最后束手無策的他只能看著白色的進度條一點點向前推進。
隨著進度條達到百分之九十五，他開始看到一些奇怪的畫面，一開始只是在睡夢中，后來白天也會看到了，一些類似怪物的吼聲和絕望的尖叫在顱內(nèi)回蕩，這種癥狀不斷加深，張平也終于獲得了一張休學(xué)通知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雨漸漸小了，張平停在一個公交站牌下，沒有靠向擋棚，只是站著，微微仰頭，任由雨水砸在臉上。
昏黃的路燈下，他像一根生銹的鐵釘，被深深嵌入這座城市潮濕的縫隙里。
就在這時。
他懷里那個被塑料袋潦草包裹的大學(xué)環(huán)保袋深處，突然亮起了一小片微光。
隔著沾滿水痕的塑料，那光芒顯得朦朧而脆弱，卻又像一根冰冷的針，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麻木的神經(jīng)。
嗡...嗡...震動聲隔著濕冷的布料，微弱卻異常清晰地傳遞到他的胸口，像一顆被雨水浸泡過的心，在泥濘深處不甘心的跳動。
張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緩緩低下頭，動作帶著一種生銹機械般的滯澀。
濕透的袖口沉重地垂著，他費力地抬起一只手，冰涼的指尖探進濕漉漉的環(huán)保袋深處，摸索著。
塑料袋發(fā)出窸窣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終于，他掏出了那部同樣沾滿水汽的舊手機。
屏幕被雨水和指痕模糊，但那一連串跳動的信息提示，像黑暗中驟然點燃的、灼人的火星，狠狠燙了他的眼。
發(fā)信人：林薇。
這個名字映入眼簾的瞬間，張平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，隨即又被投入冰窟。
一種比雨水更刺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。
他顫抖著用拇指劃開屏幕。
鎖屏上瞬間鋪滿了她的信息：“張平，你在哪？”
“雨好大，帶傘了嗎？”
“導(dǎo)員說你…休學(xué)了？
是真的嗎？
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看到回我電話好不好？
我很擔(dān)心你?！?br>
“張平，回個消息，求你…”最新的一條，發(fā)送于兩分鐘前。
那個“求”字像一把生銹的鈍刀，緩慢地切割著他的神經(jīng)。
每一個字都帶著溫度，帶著林薇特有的、那種小心翼翼的關(guān)切和藏不住的焦急，穿透冰冷的屏幕，狠狠撞進他死寂的世界。
他能想象出她皺著眉、捧著手機等待的樣子，那雙總是帶著笑意和亮光的眼睛此刻一定盛滿了擔(dān)憂。
她喜歡他。
他知道。
那個在圖書館陽光灑落的午后，她遞給他筆記時微微泛紅的臉頰；那個在社團活動結(jié)束后的夜晚，她故意放慢腳步和他并肩走在林蔭道上，輕聲哼著歌的側(cè)影；還有那次大雨，她不由分說把傘塞進他手里，自己跑進雨幕時回頭露出的那個狡黠又溫暖的笑容… 這些碎片像被按下了快進鍵，在濕冷的雨幕和手機微光的映照下，瘋狂地、不受控制地涌入他混亂的腦海。
喜歡。
這個字眼本身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他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絕望的漣漪。
他配嗎？
一個連自己的精神都收拾不好，像一團行走的、濕透的、散發(fā)著腐朽氣息的垃圾的人？
一個需要休學(xué)，意味著從“正?！避壍郎厦撥?，隨時可能墜入深淵的失敗者？
他給不了她陽光，只能帶來陰霾；給不了她安穩(wěn)，只能帶來無盡的擔(dān)憂和可能的…拖累。
一股強烈的、混雜著自厭、恐懼和絕望的洪流猛地沖垮了他勉力維持的麻木堤壩。
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砂礫堵住，窒息感洶涌而來。
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“求”字，指尖的顫抖加劇，幾乎要握不住冰冷的手機。
回復(fù)她？
告訴她自己在哪？
在這冰冷的、絕望的公交站牌下，像個無處可去的游魂？
告訴她休學(xué)是真的，因為他腦子里有無數(shù)個聲音在咆哮，有無法驅(qū)散的濃霧，有連自己都厭惡的、控制不了的崩潰？
告訴她“別擔(dān)心”？
多么虛偽又無力的謊言！
他只會讓她更擔(dān)心，讓那明亮的眼睛里蒙上更深的陰影。
不。
這個念頭帶著決絕的寒意，像一塊巨石壓了下來。
他不能。
不能把她拖進這片名為“張平”的、隨時可能崩塌的泥沼里。
她值得更好的，是陽光、是清風(fēng)、是坦途，而不是他這樣一顆在陰雨里發(fā)霉生銹的釘子。
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他猛地按下了鎖屏鍵。
那一小片承載著林薇所有關(guān)切和焦急的微光，熄滅了。
世界重新被雨聲和灰暗填滿。
站牌頂棚落下的水簾變得更加厚重冰冷，將他徹底隔絕在這個小小的、濕透的角落里。
手機屏幕殘留的那一點微弱的熱度迅速消散，變得和他手心一樣冰涼。
他緊緊攥著那部沉默的機器，仿佛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，又像攥著自己最后一點殘存的、被雨水浸泡得發(fā)脹發(fā)痛的羞恥心。
他把熄滅的手機，連同那份沉甸甸的、被他親手掐滅的溫暖，粗暴地塞回了濕透的環(huán)保袋深處。
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狠厲，仿佛要把它深深埋葬。
書本的棱角狠狠硌著他的肋骨，帶來一陣清晰的鈍痛。
他重新抬起頭，望向那無邊無際的雨幕，目光比之前更加空洞、更加遙遠，像兩口被徹底抽干了水的枯井。
雨，還在下。
珠江的夜，將他和他無法回應(yīng)的愛，一起浸泡在這冰冷粘稠的寂靜里。
公交站牌下那個濕透的身影，仿佛被那熄滅的手機屏幕抽走了最后一絲活氣，只剩下一個更加堅硬、更加冰冷的殼，沉默地抵抗著來自世界的、以及來自內(nèi)心的，所有試圖靠近的暖意。
他把自己更深地釘在了原地，連同那份未說出口的愛和無法承受的愧疚，一起釘在了這雨夜的十字架上。
坐上空蕩蕩公交車，世界似乎安靜了下來，張平坐在一側(cè)的座位上，窗外的光影都不屬于他，他似乎只剩下懷里的袋子，和該死的進度條，以及無盡的寒冷，無論是身體，還是內(nèi)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