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剛過，青石村外的楓林己染上血色。

十五歲的楊玄踩著滿地落葉，瘦削的肩膀上壓著比他個頭還高的柴捆。

粗**領(lǐng)被汗水浸透，磨得脖頸發(fā)紅，他卻渾然不覺，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。

"楊小子！

"村口鐵匠鋪的王大叔掄著錘子招呼，"后山崖柏再給打兩捆來，給你加五個銅子兒！

"楊玄喉結(jié)動了動，咽下涌到嘴邊的血腥氣。

從寅時到現(xiàn)在，這己是第七趟背柴。

右肩早磨出血痂，又被麻繩蹭開，**辣地疼。

但他只是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時瞥見王大叔腰間晃蕩的酒葫蘆——那是用他父親留下的青玉扣換的。

暮色西合時，楊玄蹲在自家茅屋后頭就著井水啃窩頭。

三間土坯房塌了兩間，剩下那間透著風(fēng)的屋子里，躺著咳了整夏的祖母。

灶上藥罐咕嘟作響，苦澀的藥味混著霉味往鼻子里鉆。

"玄兒..."屋內(nèi)傳來嘶啞的呼喚。

楊玄抹了把臉，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——半塊鎮(zhèn)上李記的桂花糕，今早送貨時掌柜賞的。

剛掀開草簾，濃重的腐臭味撲面而來。

土炕上蜷縮的人形動了動，枯枝般的手從破被里伸出。

楊玄跪在炕沿，把糕點掰成碎末喂過去。

祖母的牙齒早掉光了，牙齦在糕點上磨出淡紅的血絲。

"楊家...就剩你了..."老人渾濁的眼珠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突然死死攥住他手腕，"那東西...在灶底第三塊磚下..."深夜，楊玄跪在冷透的灶膛前。

指甲摳進磚縫的瞬間，某種溫?zé)岬臇|西突然流過指尖。

青磚應(yīng)手而落，露出個黑鐵**，匣面密布著蛛網(wǎng)般的赤紋。

"這是..."鐵匣打開的剎那，一道青光竄入眉心。

楊玄眼前炸開萬千星辰，恍惚看見個青袍道人立于虛空，袖口翻涌著蓮火。

劇痛從顱頂劈到脊椎，他蜷在地上抽搐，嘴里嘗到鐵銹味——是咬破了舌頭。

劇痛退去后，掌心多了枚玉簡。

楊玄下意識握緊，玉簡突然化作流火鉆入經(jīng)脈。

他驚覺自己能"看"見體內(nèi)有青色細(xì)流在游走，經(jīng)過右肩時，**的傷口竟?jié)u漸發(fā)涼。

"修真..."一個陌生的詞突然浮現(xiàn)在腦海。

玉簡殘留的信息告訴他，這是父親留的《青霄筑基訣》，而那鐵匣是修士用來封存?zhèn)鞒械?靈紋匣"。

窗外傳來簌簌響動。

楊玄撲到窗前，看見籬笆外閃過一道黑影——是總來盯梢的趙家仆人。

他急忙用柴灰抹黑**內(nèi)壁，果然刮下層金粉似的物質(zhì)。

按照玉簡所示，這是修士交易用的"靈塵"。

次日清晨，楊玄背著柴筐繞到后山深潭。

按照《筑基訣》記載，他將靈塵撒入水中，潭水立刻泛起青光。

褪去衣衫時，他肋骨的輪廓清晰可見，腰腹間還有去年被趙家護院踢出的淤痕。

浸入水中的瞬間，無數(shù)冰針般的靈氣往毛孔里鉆。

楊玄咬緊牙關(guān)運轉(zhuǎn)功法，潭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渾濁。

兩個時辰后爬上岸時，掌心的老繭竟脫落了，露出嬰兒般的新皮。

正當(dāng)他驚疑不定時，遠(yuǎn)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
楊玄套上衣服就往村里跑，老遠(yuǎn)看見自家方向騰起黑煙。

茅屋前圍著十幾個騎手，為首的錦衣少年正用馬鞭戳地上那團破被子。

"楊家的**婆咽氣了。

"趙家少爺趙元慶踢了踢祖母的尸身，"正好，把地契交出來，給你留全尸。

"楊玄站在人群外，突然看清了很多細(xì)節(jié)：趙元慶腰間玉佩的裂紋、護院們刀鞘上的銹跡、甚至能聽見十步外管家袖袋里銅錢的碰撞聲。

靈氣溫養(yǎng)過的眼睛，看得太清楚了。

"地契在..."他佝僂著背上前，在距趙元慶三步時突然暴起。

誰都沒看清這個瘦弱的少年怎么奪的刀，只見青光一閃，趙元慶的右手己齊腕而斷。

"修士？！

"管家尖叫著后退。

楊玄自己也在發(fā)愣，他明明瞄準(zhǔn)的是脖子。

混亂中，有個護院擲出短矛。

楊玄下意識抬手，掌心竟竄出縷青色火苗。

短矛在半空熔成鐵水，燙得擲矛人捂臉慘叫。

趁著眾人呆滯，楊玄沖進燃燒的茅屋。

房梁砸下來時，他鬼使神差地并指一劃，青火將木頭齊刷刷切斷。

搶出祖母尸身后，他回頭看了眼生活十五年的地方，火焰在瞳孔里映出兩朵青蓮。

當(dāng)夜，青石村后山多了座新墳。

楊玄跪在墳前，指尖燃著青火烤干碑上墨跡。

玉簡里說這是"靈根覺醒"的征兆，而他那從未謀面的父親，是青霄宗的外門弟子。

"原來我活得像條狗..."少年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頭，"是因為這世上真有神仙。

"山風(fēng)卷著灰燼盤旋上升，像條通往星空的煙路。

楊玄背起父親留下的鐵匣，朝玉簡記載的"青霄宗"方向走去。

背后，最后一?；鹦卿螠缭谝股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