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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諸天末法,我以百家道問天!

:銅雀臺前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銅雀臺。,吹過九重玉階。臺階兩側,甲士如林,戈戟映著慘淡天光。那不是尋常的宮衛(wèi)——每一副鐵甲胸前,都刻著微不可察的墨家“非攻”紋;每一柄長戈末端,都嵌著兵家“破軍”符。,白衣在玄黑甲胄間顯得刺目。,嗓音尖細:“商先生,今日殿前問對,除國君、三公九卿外,還有三位‘特客’。何人?陰陽家東君,鄒衍一脈當代行走,月前入臨淄觀星。道家南華真人座下女冠,昨夜遞帖入宮,言有‘蝶夢’獻于君前。以及——”宦官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“墨家巨子,親至?!?。,已有三十年未離機關城。“知道了。”他神色不變,左瞳深處卻有一縷雷光流轉——法家“明察”之術已悄然運轉,將方圓百丈內的氣息盡數納入感知。,并非殿宇,而是一座露天高臺。,燈油以鮫人脂混合朱砂,燃時異香繚繞。臺中央設九席,國君獨坐北位,三公居東,九卿列西。而南面三席空懸——正是那三位“特客”之位。,所有目光聚來?!梆⑾裸U撛海虝r序。”御座上的燕昭王年不過四十,面有病容,聲音卻沉厚,“三年前,你作《非儒》《非法》《非墨》三論,震動學宮。今日寡人問你:既非百家,汝以何立身?”
問題直指根本。
商時序長揖及地,起身時朗聲道:“回君上:學生非‘非百家’,乃‘兼百家’?!?br>滿座嘩然。
一位紫袍老臣拍案而起:“狂妄!百家道統傳承千年,豈容你一個黃口小兒‘兼’之?此乃瀆圣!”
“李司空稍安毋躁?!蔽飨鬃?,須發(fā)皆白的老者緩緩睜眼。他是當朝太尉,兵家傳人,曾鎮(zhèn)守北疆三十年,“老臣倒想聽聽,這‘兼’字,如何解法?!?br>商時序轉身面向太尉,再揖:“敢問太尉:兵家《孫子》有云,‘上兵伐謀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’。這‘謀’與‘交’,可需縱橫家之術?這‘兵’之調度,可需法家‘賞罰分明’?”
太尉瞇起眼:“繼續(xù)說?!?br>“再問諸位?!鄙虝r序環(huán)視全場,“儒門治禮,可需法家律令為骨?法家施政,可需儒門教化輔之?墨家機關守城,可需兵家陣法為用?陰陽家觀天時,可需農家節(jié)令為參?”
他每問一句,便向前一步。七步踏完,已至臺心。
“百家道統,本同源而出——皆溯自上古圣王治世之學。后世門戶漸立,各執(zhí)一端,遂成壁壘?!鄙虝r序聲音漸高,“而今天下:北有蠻族叩關,西有妖祟叢生,朝堂黨爭不斷,江湖暗流洶涌。若再固守門戶,見妖祟只知以符箓鎮(zhèn)之,見邊患只知以刀兵御之,見民變只知以律令壓之——”
他猛然抬頭,左瞳雷光炸亮。
“則大燕國*,不出十載!”
“放肆!”三公九卿半數起身,怒喝如雷。
唯有國君沉默。
燕昭王凝視著臺下白衣青年,許久,忽然咳嗽起來??嚷曀盒牧逊危鹿倩琶f上絲帕,帕上竟有血跡。
“君上保重!”眾臣跪倒一片。
昭王擺手,拭去唇邊血,聲音虛弱卻清晰:“商時序,你既看出病癥,可有藥方?”
“有。”
“講。”
商時序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頓:“請立‘百家閣’?!?br>“何謂百家閣?”
“擢選百家英才,不論出身,只問才學。儒者司禮法教化,法家主刑名律令,墨家研守城器械,兵家訓新軍陣法,陰陽觀天象災異,縱橫行邦交諜報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諸學交融,互補長短。更設‘破格司’,專司那些……不合常規(guī),卻或許有效的‘悖論之法’?!?br>話音落,滿場死寂。
這已不是“狂妄”,這是要掀翻傳承千年的道統秩序!
“好一個百家閣?!?br>清冷女聲自臺外傳來。
眾人望去,只見南面憑欄處,不知何時立著三人。
左首是個黑袍老者,面容枯槁如古木,雙手攏在袖中——墨家巨子,公輸磐。他身側站著位中年文士,青衫玉冠,手持星盤,眸中有日月輪轉之象——陰陽家東君,鄒明夷。
而說話的,是最右側的女子。
她約莫**年華,道袍素白,不施粉黛,額間一點朱砂卻艷得驚心。此刻斜倚欄桿,手中把玩著一只玉蝶,笑意慵懶。
“道家莊夢璃,見過君上,諸位大人?!迸游⑽⑶飞恚抗鈪s落在商時序身上,“這位商公子所言,倒讓夢璃想起一樁舊事?!?br>“女冠請講?!闭淹醯?。
“百年之前,妖族大舉南侵,連破人族七關。當時百家亦是各自為戰(zhàn)——儒門學士以浩然氣守城,卻被妖族穢氣污了道心;兵家列陣沖殺,卻遭妖族幻術所迷;陰陽家布陣**,陣法未成,先被內奸所破?!?br>莊夢璃指尖一彈,玉蝶振翅飛起,在空中劃出流光軌跡。
“最后解困的,是個無名散修。他以墨家機關為基,刻兵家殺符于其上,再以陰陽家陣法驅動,輔以縱橫家詭道誘敵——竟一夜連破妖族三營?!彼p笑,“可惜,此人戰(zhàn)后被百家共斥為‘邪魔歪道’,廢去修為,郁郁而終。”
故事講完,銅雀臺鴉雀無聲。
“女冠是說……”昭王眸光深邃。
“夢璃只是覺得有趣?!鼻f夢璃收回玉蝶,轉身望向宮城外茫茫天色,“百年一輪回。今日臨淄城東的百年倀主,與當年妖族南下,何其相似。而解局之人——”
她回頭,朱砂印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“似乎又是個‘邪魔歪道’呢?!?br>這話已是**裸的聲援。
墨家巨子公輸磐終于開口,嗓音沙啞如鐵石摩擦:“機關城上月遭蠻族火攻,傷亡三百弟子。若當時有‘百家閣’所研新式守城械,或許……不必死這么多人?!?br>連墨家巨子也松口了!
三公九卿面面相覷,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驚疑。
昭王劇烈咳嗽起來,咳了半晌,才揮手下令:“擬詔。即日起,設百家閣于稷下學宮東側,商時序暫領閣丞,秩比六百石。閣中一應所需,由少府調撥?!?br>“君上三思!”李司空伏地疾呼,“此例一開,道統崩壞?。 ?br>“道統?”昭王慘然一笑,“李卿,你可知太醫(yī)令今晨診脈后說什么?”
“臣……不知?!?br>“他說,寡人這病,若按醫(yī)家正統之法調理,或許還能拖三年?!闭淹鯎沃刚酒?,身形搖搖欲墜,“可若用些‘偏方’、‘險招’——或有一線生機?!?br>他盯著商時序,目光如炬:“商卿,寡人給你這個機會。百家閣,就是寡人的‘偏方’。你——莫讓寡人失望。”
商時序深深一揖:“臣,定竭盡全力?!?br>“都退下吧?!闭淹鯏[手,“商卿留下?!?br>眾臣行禮告退。三位“特客”也相繼離去——莊夢璃經過商時序身側時,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:
“今夜子時,城南留仙居,有故人相候?!?br>香風掠過,人已遠去。
銅雀臺上,只剩君臣二人。
昭王屏退左右,走到欄桿邊,望著宮城外連綿的屋舍:“商卿可知,寡人為何信你?”
“臣不知?!?br>“因為你是‘悖論’?!闭淹跹鲱^望天,云層低垂,“這朝堂,這天下,已成一潭死水。需要你這樣的‘悖論’,來攪動它,打碎它,或許……重塑它。”
他轉身,從袖中取出一枚玄鐵令牌,塞入商時序手中。
令牌冰涼,正面刻“燕”字,背面是北斗七星。
“此乃‘天樞令’,可見令如見寡人?!闭淹醯吐暤?,“百家閣明面上研習學問,暗地里——你要替寡人做三件事。”
“請君上明示。”
“第一,查清三日前,是誰在寡人湯藥中下了‘夢蝶散’?!闭淹跹壑泻庖婚W,“那毒,出自道家南華一脈。”
商時序心中一凜。
“第二,墨家機關城危急,巨子此次親至,實為求援。你需攜百家閣首批匠人赴邊關,助守城池——更重要的是,查明蠻族軍中,是否真有‘那個人’的蹤跡?!?br>“那個人?”
“三十年前,叛出墨家,攜‘弒神弩’圖紙投奔蠻族的前任巨子候選——”昭王一字一頓,“公孫殘?!?br>商時序握緊令牌。
“第三……”昭王望向南方,目光悠遠,“去一趟楚國郢都。替寡人尋一個人?!?br>“何人?”
“一個本該死了二十年的人。”昭王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,緩緩展開。
帛上無字,只有一幅畫:月下孤峰,一人獨坐撫琴。畫工潦草,卻自有一股孤絕之氣。
畫旁有一行小楷,墨跡已淡:
“夜盡天明時,琴斷有誰聽?”
“此人名‘琴君’,曾是你師尊摯友?!闭淹蹙砥鸩瘯湃肷虝r序手中,“找到他,告訴他——‘故人托我問:當年的棋,還未下完嗎?’”
風起,銅雀臺上七十二盞青銅燈同時搖曳。
商時序將令牌與帛書貼身收好,長揖到底:“臣,領命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