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傅上門授課？懟哭老學(xué)究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終于下定決心——必須給那“孽障”找點正經(jīng)事做！。玉佩沒了，王妃整箱首飾泡了水，女兒每天不是蹲在池塘邊看下人撈珠寶（還嫌棄人家撈得慢），就是滿府亂竄，專挑人心里最隱秘的念頭“復(fù)讀”。廚房王大娘偷偷藏了塊火腿準(zhǔn)備帶回娘家，被她當(dāng)場揭穿；賬房先生心里吐槽王爺上月賭債還沒還清，被她大聲念出來……，人心惶惶，人人自危，說話做事前恨不得先在心里默念三遍“謹(jǐn)言慎行”。連他那王妃，現(xiàn)在跟他說話都眼神飄忽，生怕被女兒聽去什么不該聽的閨房秘事。！“邪性”的毛病……啊不，是失憶后過于跳脫的性子，給扳回來！讀書明理，對，讀書！讓圣人之言好好洗滌一下她那顆被馬踢過的腦袋！，重金（咬著牙從所剩不多的私房錢里掏的）請來了告老還鄉(xiāng)的前太子太傅，蘇文山蘇老先生。蘇太傅學(xué)識淵博，為人方正（至少表面如此），德高望重，最擅長教導(dǎo)頑劣子弟。睿王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這位老學(xué)究身上。，蘇太傅便被恭恭敬敬請進了王府專門收拾出來的“靜心齋”。老先生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青色儒衫，山羊胡梳理得一絲不茍，手持戒尺，面容嚴(yán)肅，頗有幾分肅殺之氣。，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“嚴(yán)師”架勢。她撇撇嘴，不甚感興趣地坐到書案后。，滿臉堆笑：“蘇老先生，小女就拜托您了。她近日……略有不適，性情有些跳脫，還望老先生嚴(yán)加管教！”，微微頷首，目光落在虞向晚身上，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準(zhǔn)備開講《論語·學(xué)而》。，虞向晚的“接收器”準(zhǔn)時工作了。、充滿市儈和敷衍的心聲響亮地撞入她腦海：哼，睿王家這個草包郡主，京城誰人不知？大字不識幾個，性子懦弱又愚鈍，被馬踢了之后更是瘋瘋癲癲。教她？純粹是浪費時間！不過睿王出手倒是闊綽，這束脩抵得上老夫半年的嚼用。罷了，隨便應(yīng)付兩節(jié)課，講點她肯定聽不懂的，顯得高深，銀子到手便尋個由頭辭了便是。跟這種朽木，多說無益。。？草包？朽木？應(yīng)付？
蘇太傅那邊已經(jīng)開始搖頭晃腦地誦讀：“子曰：學(xué)而時習(xí)之，不亦說乎？有朋自遠(yuǎn)方來，不亦樂乎？人不知而不慍，不亦君子乎？” 聲音抑揚頓挫，帶著老學(xué)究特有的腔調(diào)。
他剛讀完，準(zhǔn)備解釋，虞向晚就舉起了手。
蘇太傅和睿王都是一愣。睿王心里咯噔一下：這丫頭又想干嘛？
“郡主有何疑問？”蘇太傅耐著性子問。
虞向晚沒回答，反而歪著頭，用和蘇太傅剛才一模一樣的、帶著點不屑和敷衍的語氣，慢悠悠地開口：“哼，睿王家這個草包郡主，京城誰人不知？大字不識幾個，性子懦弱又愚鈍，被馬踢了之后更是瘋瘋癲癲。”
“?。?！” 蘇太傅臉上的嚴(yán)肅瞬間僵住，眼睛猛地瞪大。
虞向晚不管他，繼續(xù)模仿著那心聲的調(diào)子，一字不差：“教她？純粹是浪費時間！不過睿王出手倒是闊綽，這束脩抵得上老夫半年的嚼用。罷了，隨便應(yīng)付兩節(jié)課，講點她肯定聽不懂的，顯得高深，銀子到手便尋個由頭辭了便是。跟這種朽木，多說無益?！?br>靜心齋里死一般寂靜。
睿王的嘴巴張成了圓形。
蘇太傅的臉由白轉(zhuǎn)紅，由紅轉(zhuǎn)青，山羊胡劇烈顫抖，手指著虞向晚：“你、你……你胡言亂語什么！” 他內(nèi)心的震驚和羞惱如同火山噴發(fā)：她怎么知道？！她怎么會知道我心里想的？！不可能！定是有人窺探？！不對，這些話我從未對人言！
虞向晚欣賞著老學(xué)究變臉的精彩過程，覺得還不夠。她單手托腮，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，又添了一把火：
“對了，蘇太傅，”她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天氣，“您昨晚偷偷溜去‘怡紅院’聽曲兒，點的是新來的柳煙姑娘吧？唱的是《牡丹亭》？還欠了柳煙姑娘三兩銀子的賞錢，說好今日授課后便去結(jié)賬，是不是呀？”
“轟——！”
蘇太傅腦子里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。昨晚！怡紅院！柳煙！三兩銀子！這些隱秘至極、絕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曉的事情，竟然從這草包郡主嘴里，如此清晰、如此準(zhǔn)確地說出來！
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！污蔑！**裸的污蔑！”蘇太傅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再也維持不住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，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，“老夫一生清白，豈容你如此詆毀！睿王爺，這就是貴府的教養(yǎng)嗎？！”
睿王也懵了，他看看氣得快厥過去的蘇太傅，又看看一臉無辜（？）的女兒，腦子里亂成一團：晚兒怎么會知道這些？怡紅院？蘇太傅？這……這不可能吧？蘇太傅可是有名的正經(jīng)人??！難道晚兒真的……能聽見人心？
“爹，”虞向晚轉(zhuǎn)向睿王，眨巴著眼睛，“我沒胡說呀。蘇太傅心里現(xiàn)在正想呢：‘這妖女！她怎么會知道怡紅院和柳煙？莫非是那柳煙說出去的？不對，柳煙不知我身份……難道是昨晚隔間有人？完了完了，一世清名毀于一旦！’”
她又精準(zhǔn)地復(fù)述了蘇太傅此刻崩潰的內(nèi)心活動。
“噗——” 蘇太傅猛地捂住胸口，倒退兩步，撞在書架上，指著虞向晚的手指抖得像秋風(fēng)中的落葉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羞憤、恐懼、難以置信……種種情緒交織，讓他眼前發(fā)黑。
一世清譽??！他苦心經(jīng)營數(shù)十年的端方形象??！全完了！被這個黃毛丫頭幾句話撕得粉碎！
“哇——！” 年過花甲的老太傅，竟當(dāng)場老淚縱橫，也顧不得什么禮儀體統(tǒng)，用袖子掩住臉，泣不成聲，轉(zhuǎn)身跌跌撞撞地沖出靜心齋，嘴里還含糊地嚷著：“有辱斯文！有辱斯文?。±戏虿唤塘?！這銀子不要也罷！”
那背影，倉皇狼狽，哪還有半點太傅的威嚴(yán)。
睿王下意識想追：“蘇太傅！蘇先生！留步?。　?可腿邁出去又收了回來。追什么？追回來繼續(xù)被女兒氣哭嗎？
他猛地轉(zhuǎn)身，看向罪魁禍?zhǔn)住?br>虞向晚已經(jīng)優(yōu)哉游哉地從書案后走出來，拿起蘇太傅落在桌上的戒尺掂了掂，又嫌棄地丟開?！皼]意思，”她嘟囔，“還以為多大學(xué)問呢，心里想的全是銀子和花魁?！?br>“虞！向！晚！” 睿王終于爆發(fā)了，額頭上青筋直跳，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那是蘇太傅！前太子太傅！德高望重的老先生！你、你把他氣哭了！還誣蔑人家去青樓！你讓爹的臉往哪兒擱！以后誰還敢來府上教你？！”
他越說越氣，揚起手，作勢要打——當(dāng)然，主要是嚇唬。真打？他舍不得，也不敢，王妃能跟他拼命。
虞向晚卻一點也不怕，反而湊近一步，仰著小臉，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睿王。
睿王被她看得心里發(fā)毛，揚起的巴掌僵在半空。
然后，他就聽到女兒用不高不低、恰好能讓他聽清的聲音，慢條斯理地說：
“爹，你心里其實在想：‘完了完了，蘇太傅出去肯定會到處說，本王的臉要丟光了！以后在那些老家伙面前還怎么抬頭？’ 還有，‘這死丫頭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？難道真能聽見人心？那老子以后藏私房錢的地方豈不是……’”
“你給老子閉嘴！” 睿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猛地收回手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全中！這死丫頭把他那點小心思抖摟得干干凈凈！
藏在書柜第三格暗匣里的三百兩銀票！她怎么知道的？！難道真能聽心？！
巨大的恐慌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的羞惱席卷了睿王。他剩下的那點怒氣，在女兒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，迅速煙消云散，只剩下心虛和后怕。
虞向晚看著便宜爹變幻莫測的臉色，覺得火候差不多了。她忽然小嘴一扁，眼圈一紅，毫無預(yù)兆地“哇”一聲哭了出來，聲音比剛才蘇太傅的還響亮，邊哭邊往地上一坐，開始熟練地打滾：
“嗚嗚嗚……爹兇我！爹要打我！我不活了！我被馬踢壞了腦袋，爹嫌棄我了！娘啊——你在哪兒啊——爹不要我了——”
演技浮夸，眼淚不多，但嗓門極大，穿透力極強。
睿王：“……”
他腦袋“嗡”的一聲，看著在地上滾來滾去、干嚎不止的女兒，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。打？罵？講道理？對著一個“失憶又可能真有神通”還擅長撒潑打滾的女兒，統(tǒng)統(tǒng)無效！
果然，不到半盞茶工夫，聽到動靜的王妃林氏提著裙擺匆匆趕來，一進門就看到女兒在地上滾得頭發(fā)散亂（其實是她自己弄的），丈夫站在一旁臉色鐵青手足無措。
“虞鴻禎！你又欺負(fù)晚兒！” 王妃柳眉倒豎，沖過去就把虞向晚摟進懷里，心疼得直抽氣，“晚兒不哭，娘在，娘在??！誰也別想欺負(fù)我的晚兒！” 她怒視睿王，“晚兒才好一點，你就不能讓她清凈清凈？！請的什么太傅，把晚兒嚇成這樣！我看那老東西也不是什么好人！”
睿王有口難辯，欲哭無淚。他看著在王妃懷里偷偷對他做鬼臉的虞向晚，一口氣堵在胸口，上不去下不來。
最終，他頹然地垮下肩膀，揮了揮手，聲音充滿了疲憊和認(rèn)命：“行了行了，都是我的錯……不請了，以后再也不請先生了，行了吧？”
他轉(zhuǎn)身，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外走，背影蕭索，心里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懊悔和一句反復(fù)盤旋的哀嘆：
造孽啊……真是造孽啊……老子這是養(yǎng)了個什么祖宗……
虞向晚從王妃懷里探出頭，望著睿王仿佛瞬間老了十歲的背影，眨了眨眼。
嗯，確認(rèn)了。
讀心術(shù)，好用。
團寵地位，穩(wěn)固。
便宜爹，已拿捏。
她擦掉并不存在的眼淚，從王妃懷里站起來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，臉上哪還有半點委屈。
“娘，”她挽住王妃的胳膊，聲音甜甜的，“我餓了，想吃水晶蝦餃?！?br>王妃立刻忘了剛才的一切，連聲道：“好好好，娘這就讓人去做，多放蝦仁！”
虞向晚笑了，笑容明媚。
太傅？讀書？規(guī)矩？
哪有聽人心聲、**爹娘、探索這個有趣的世界來得重要？
京城的“心聲”萬花筒，她這才看了幾眼呢。
好戲，還在后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