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蘭當臨時記賬員的第三個月，廠里來了個新臨時工，是主任的遠房侄女，叫劉美娟。

劉美娟長得白凈，穿得也洋氣，一來就嫌棄掃大街的活累，跟主任哭著鬧著要換輕松的活。

主任想起王秀蘭的記賬員崗位，心里動了心思——王秀蘭上次跟他頂嘴，他一首記恨著，現在有了劉美娟，正好把王秀蘭換下來，還能賣個人情。

這天早上，王秀蘭剛打開賬本，主任就來了，身后跟著劉美娟。

“王秀蘭，你把賬本交給美娟，從明天起，你還回門口掃大街去?！?br>
主任的語氣不容置疑，好像這崗位本來就該是劉美娟的。

王秀蘭手里的筆停住了，她看著主任，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劉美娟，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。

上輩子她就是這樣，被人搶了活，只會默默忍了，可這輩子，她不會再讓了。

“主任，為啥要換我？”

王秀蘭沒站起來，也沒交賬本，“我記賬沒出過錯，工資也是您定的，現在憑啥讓我走？”

“憑啥？

就憑美娟是我侄女，她比你有文化，比你會記賬！”

主任瞪著眼，聲音提高了八度，“你一個臨時工，還想霸占著這崗位不放？

識相點，趕緊交出來！”

劉美娟也跟著說：“就是，你一個掃大街的，能當記賬員就不錯了，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？

我可是高中畢-業(yè)的，比你強多了?！?br>
“高中畢-業(yè)？”

王秀蘭笑了，她翻開賬本，指著上面的一個錯處，“你要是高中畢-業(yè)，就不會把‘應付工資’寫成‘應負工資’吧？

昨天你幫我抄了一頁，這里就寫錯了，我還沒來得及改?！?br>
劉美娟的臉一下子紅了，主任也愣了，他沒看過賬本，不知道劉美娟還寫錯了字。

“主任，記賬不是看誰的親戚硬，是看誰能把活干好。”

王秀蘭合上賬本，抱在懷里，“我從掃大街到記賬，靠的是我自己學，自己練，沒靠過任何人。

您要是覺得我干得不好，可以讓李會計來查我的賬本，要是有一筆錯的，我立馬回門口掃大街，不用您說。

可要是我沒做錯，您就不能隨便把我換下來，這不符合廠里的規(guī)矩?！?br>
周圍的工人都圍了過來，七嘴八舌地議論著。

有人說主任偏心，有人說王秀蘭說得對，李會計也走了過來，拿起賬本翻了翻，對主任說：“王秀蘭的賬本記得很清楚，沒出過差錯，比有些正式工都認真。

劉美娟雖然是高中畢-業(yè)，但沒學過會計，記賬肯定不如王秀蘭?！?br>
主任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被眾人盯著，下不來臺。

他沒想到王秀蘭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跟他叫板，更沒想到李會計會幫王秀蘭說話。

“行，算你厲害！”

主任氣沖沖地指著王秀蘭，“你繼續(xù)干，但你記住，別以為這樣我就不敢動你！”

“我沒做錯事，您動不了我?！?br>
王秀蘭看著主任的背影，心里一點都不害怕。

她知道，只要自己把活干好，守著規(guī)矩，就沒人能隨便欺負她。

劉美娟沒占到便宜，瞪了王秀蘭一眼，也跟著主任走了。

周圍的工人都夸王秀蘭膽子大，張桂芬湊過來，小聲說：“秀蘭，你今天可真勇敢，我以前都不敢跟主任這么說話?！?br>
王秀蘭笑了，摸了摸懷里的賬本，賬本還帶著她的體溫。

她知道，這次她贏的不只是一個崗位，更是撕破臉的勇氣——以前她總怕得罪人，怕丟了工作，可現在她明白，越是怕，越是被人欺負，只有自己硬氣，別人才不敢隨便拿捏。

那天下午，李會計找王秀蘭談話，說：“我看你是個好苗子，肯學肯吃苦，要是你想考正式會計，我可以幫你找些復習資料，再給你講講題?！?br>
王秀蘭激動得差點哭了，她沒想到李會計會主動幫她。

她連忙點頭：“謝謝李會計，我想考，我一定好好學！”

李會計笑著說：“不用謝，我年輕的時候也沒人幫，知道想往上走有多難。

你好好學，以后肯定有出息。”

夕陽透過窗戶，照在王秀蘭的賬本上，也照在她的臉上。

她看著賬本上工整的字跡，心里充滿了希望——她知道，她的十八歲，不只是掃大街和記賬，還有更遠的路，等著她去走；還有更好的生活，等著她去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