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夜漫長寐不忘
水杯從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夏攸愣愣地看著護士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你……說什么?”
“你懷孕了,”護士重復(fù),臉上帶著笑,“要做媽媽了,不開心嗎?”
開心?
夏攸想笑,卻笑不出來。
她懷孕了。
懷了遲漾的孩子。
要是以前,她一定開心得跳起來,這是她愛的人的結(jié)晶,是他們愛情的見證。
可現(xiàn)在,她只覺得惡心。
這個孩子,是遲漾報復(fù)她的工具。
是他用來毀掉她的武器!
“我要打掉?!毕呢f,聲音很輕,卻很堅定。
護士愣了一下:“你確定?要不要和你男朋友商量一下?”
“我沒有男朋友?!毕呢]上眼睛,“安排手術(shù)吧。”
流產(chǎn)手術(shù)很快。
麻藥過后,夏攸躺在手術(shù)臺上,感覺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。
她撐著虛弱的身體走出手術(shù)室,靠在走廊的墻上,喘著氣。
就在這時,她看見了遲漾。
還有段懷川。
他們一左一右扶著楚曦,正朝這邊走來。
楚曦穿著白色的連衣裙,長發(fā)披肩,臉色有些蒼白,卻依舊美得驚人。
她笑著看向身邊的兩個男人:“我就是感個冒而已,你們沒必要這么大驚小怪的。而且你們還有工作,要不先走吧?我一個人也可以的?!?br>“不行,”遲漾皺眉,“你身體弱,得有人陪著?!?br>“我送你回病房,”段懷川說,“工作不急。”
夏攸看著他們,心臟像被**一樣,密密麻麻地疼。
楚曦。
南城第一名媛,家世好,長相好,性格好,是無數(shù)男人的夢中**。
夏攸一直知道段懷川喜歡楚曦,他看楚曦的眼神,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,遲漾喜歡的,也是楚曦!
是啊。
那樣耀眼的女孩子,誰會不喜歡呢?
她算什么?
一個用來報復(fù)的工具罷了。
夏攸想轉(zhuǎn)身離開,可遲漾已經(jīng)看見了她。
他臉色一變,立刻松開楚曦,朝她走過來。
“攸攸?”他快步走到她面前,眼神里滿是擔(dān)憂,“你怎么會在這里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她強忍著推開他的沖動,垂下眼簾,聲音干澀:“有點不舒服,過來看看?!?br>“你呢?你怎么在這里?”
“我……”遲漾頓了一下,隨即自然地說,“我看你最近經(jīng)常嘔吐,擔(dān)心你胃不好,就來醫(yī)院給你拿點藥。正好遇見楚曦和段懷川而已?!?br>他伸手扶住她:“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們,我現(xiàn)在就帶你離開。放心,有我在身邊,沒人敢傷害你。”
他說得那樣自然,那樣理所當(dāng)然,仿佛他真的是一心護著她的騎士,為她擋住所有風(fēng)雨和惡意。
可傷害她最深、將她推入地獄的,不就是他嗎?!
夏攸沒說話,任由他扶著往外走。
經(jīng)過楚曦和段懷川身邊時,楚曦朝她笑了笑:“夏攸,你沒事吧?臉色好差?!?br>夏攸沒理她。
就在這時,一個護士推著放滿沉重器械的移動推車從旁邊病房急匆匆出來,似乎車輪絆到了什么,整個推車猛地一歪,朝著夏攸和楚曦站著的方向直直砸了過來!
“砰——!”
夏攸被重重砸倒在地,劇痛瞬間傳來,而楚曦也被帶倒在地,發(fā)出痛苦的**。
“小曦!”
“曦曦!”
兩道焦急的、帶著恐懼的男聲同時響起。
混亂中,夏攸艱難地抬起頭,視線模糊地看到,遲漾和段懷川幾乎是第一時間沖向了倒在地上的楚曦。
他們手忙腳亂地去扶她,檢查她的傷勢,完全忘記了旁邊同樣被砸得鮮血淋漓的夏攸。
最后,是路人看不下去,趕緊把渾身是血的夏攸扶起來,送上擔(dān)架。
被推進急診室時,她模模糊糊聽見護士急切的開口:“現(xiàn)在手術(shù)室緊缺,只剩一臺了,楚小姐輕傷,夏小姐重傷,我們先把夏小姐推進去手術(shù),可以嗎?”
“……不行,先救小曦!小曦身體弱,耽擱不起!夏攸不重要!”
另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,是段懷川:“是,先救曦曦,我是夏攸的哥哥,我可以給她簽放棄生命同意書!她就算死了,我們也不會找醫(yī)院**!”
夏攸躺在擔(dān)架上,渾身是血,聽著這些話,忽然覺得心臟像被人狠狠捏碎了一樣,疼得她喘不過氣。
在他們心里,她的命,就如此輕賤嗎!
她想要開口,想要掙扎,可血越流越多,視線也越來越模糊……
黑暗,終于徹底吞噬了她最后的意識。
再次醒來時,是在病房里。
麻藥勁過了,流產(chǎn)后的疼痛,和被撞傷的疼痛,交織在一起,折磨著她的神經(jīng)。
“你醒了?”護士正在給她換點滴,見她醒來,松了口氣,“你昏迷了大半天。剛做了流產(chǎn)手術(shù),又受了撞擊,流了那么多血,還延遲手術(shù),差點就救不回來了。還好命大。”
“你現(xiàn)在身體很虛弱,需要好好休養(yǎng),最好通知家屬來照顧你?!?br>夏攸沒有說話,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。
護士見她這樣,嘆了口氣,也沒再多說什么,換好藥就離開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她一個人,安靜得可怕。
身體的疼痛一陣陣襲來,可更疼的,是那顆已經(jīng)千瘡百孔的心。
她回憶著近兩日發(fā)生的一切,渾身發(fā)寒,可思緒也漸漸清晰。
不行,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她不能再做那個任人擺布的棋子,不能再成為他們用來傷害媽**工具!
她顫抖著手,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,***通訊錄,最后停在一個名字上——周硯學(xué)長。
他曾多次邀請她加入他的環(huán)球拍攝團隊,都被她以舍不得媽媽和男友為由拒絕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撥通了那個號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