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：墜入永夜
城主大人，今天也要抱抱哦！
冰冷。
刺骨的冰冷是第一個清晰的感覺，順著脊椎急速爬升，瞬間攫住了溫念念的西肢百骸。
她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從短暫的昏迷中驚醒。
黑暗。
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包裹著她，幾乎令人窒息。
這不同于夜晚的黑，這是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的、沉重而污濁的墨黑，只有極遠處零星閃爍著一些昏黃搖曳的光點，像垂死掙扎的螢火。
惡臭。
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粗暴地鉆入她的鼻腔——那是混合了鐵銹、腐爛物、化學藥劑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腥臊氣的味道，濃烈得幾乎實質(zhì)化，嗆得她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，眼淚瞬間涌出。
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冷泥濘的地上，黏膩濕冷的污泥浸透了她昂貴的紗裙，緊緊貼著她的皮膚，帶來令人作嘔的觸感。
身下似乎還有一些硌人的碎石和硬物。
“嗚…”溫念念發(fā)出一聲痛苦的嗚咽，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，劇烈的眩暈感不斷沖擊著她的大腦。
剛才那短暫卻恐怖的天旋地轉(zhuǎn)感似乎還殘留著。
這里是哪里？
她驚恐地環(huán)顧西周，眼睛逐漸適應(yīng)了黑暗，但看到的景象卻讓她更加恐懼。
荒蕪、破敗、死寂。
她似乎在一片廣闊的荒野上，地面是龜裂的黑褐色泥土，零星散布著扭曲焦黑的枯樹殘骸和生銹的金屬垃圾。
遠處，隱約可見巨大而猙獰的陰影，像是某種龐大建筑的廢墟，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，如同巨獸的骸骨。
天空是壓抑的、毫無生氣的灰黑色，看不到月亮，更沒有星星。
只有一層厚厚的、仿佛在緩慢蠕動的污濁云層低低地壓著，讓人喘不過氣。
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，帶著嗚咽聲，卷起地面的塵埃，拍打在她臉上。
這風里也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。
這不是她家的花園！
絕對不是任何一個她知道的文明世界的地方！
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，瞬間沖垮了溫念念的心理防線。
“爸爸…媽媽…”她下意識地呢喃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，“哥哥…小悠…”沒有人回應(yīng)。
只有風聲如同鬼魅的低語。
“我在做夢…對，一定是噩夢…”她試圖安慰自己，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。
尖銳的疼痛立刻傳來，告訴她這一切無比真實。
“?。 ?br>
她疼得叫出聲，恐懼非但沒有減輕，反而急劇放大。
更大的聲響似乎引來了什么。
遠處黑暗中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、像是金屬摩擦又混合著濕滑物體拖行的聲音，隱約還有幾聲非人的、飽含痛苦與饑餓的低沉嘶吼。
那聲音越來越近。
溫念念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，心臟瘋狂擂鼓，幾乎要跳出胸腔。
她連滾帶爬地試圖躲到旁邊一塊巨大的、銹蝕的金屬板后面，冰冷的污泥和尖銳的碎石劃破了她嬌嫩的皮膚，留下細小的血痕，但她完全感覺不到疼痛，只有無邊的恐懼。
“誰？
誰在那里？”
她帶著哭腔，聲音細若蚊蚋，既是詢問也是絕望的乞求。
回應(yīng)她的，是另一聲更清晰、更接近的嘶吼，充滿了攻擊性和貪婪。
這不是人類能發(fā)出的聲音！
溫念念徹底崩潰了。
她縮在金屬板后面，雙手緊緊捂住嘴巴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，混合著臉上的污泥。
她不敢再發(fā)出任何聲音，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。
回家…我要回家…爸爸…媽媽…救我…哥哥…救救我…她在心里無聲地尖叫、哭喊，巨大的孤獨和恐懼像冰冷的潮水，將她徹底淹沒。
她從未經(jīng)歷過如此可怕的事情，甚至連想象都不曾有過。
溫室里精心呵護的花朵，驟然被拋入殘酷的冰原，瞬間就到了凋零的邊緣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有幾分鐘，也許是漫長的幾個世紀。
遠處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響——引擎沉悶的轟鳴聲，以及…腳步聲？
人類說話的聲音？
溫念念猛地抬起頭，淚眼朦朧中，看到幾束刺目的光柱劃破黑暗，在空中晃動。
光線中，可以看到幾個穿著統(tǒng)一制式、看起來有些破舊但功能性很強的深色衣物、戴著防護面罩的人影，正呈搜索隊形謹慎地向前推進。
他們手中拿著造型奇特的武器，動作干練而警惕。
是人！
得救了！
巨大的希望瞬間沖垮了恐懼的堤壩。
溫念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金屬板后面沖了出來，不顧一切地朝著光線的方向跑去，腳下一滑，重重摔倒在泥地里，但她立刻又掙扎著爬起來，哭喊著：“救命！
救救我！
求求你們！”
她的出現(xiàn)顯然極度出乎那支小隊的意料。
所有光柱瞬間集中到她身上，刺得她睜不開眼。
那些士兵——看起來像是士兵——立刻做出了防御姿態(tài)，武器齊刷刷地對準了她這個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的、狼狽不堪的不明生物。
“站??！
不許動！”
一個粗獷嚴厲的男聲透過面罩傳來，帶著十足的警惕和命令。
溫念念被這陣仗和吼聲嚇住了，僵在原地，舉著沾滿污泥的雙手，哭得更加厲害，語無倫次：“…別開槍…我是人…救救我…我不知道這里是哪里…我要回家…”小隊成員們借著燈光，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女孩。
她穿著一身與這個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的、雖然臟污不堪但仍能看出原本精致華美的粉色紗裙，赤著腳，腿上手上都是污泥和細小的傷口。
她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大大的眼睛里盛滿了純粹的、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和淚水，像只受驚過度、走投無路的小動物。
她看起來太干凈了——即使?jié)M身污泥，那種嬌嫩和脆弱也完全不屬于這個廢土世界。
而且，她沒有任何防護，就這么暴露在充滿輻射和危險空氣的環(huán)境里？
這太詭異了。
小隊成員們面面相覷，手中的武器雖然沒有放下，但警惕中多了幾分難以置信的困惑。
“報告隊長，”一個年輕些的隊員壓低聲音，對著領(lǐng)頭的男人——剛才發(fā)出警告的人——說道，“是個女孩…看起來…沒有武器。
也沒有防護？
她怎么活下來的？”
被稱為隊長的男人，林猛，眉頭緊鎖。
他經(jīng)驗豐富，見過廢土上的各種詭異事情，但眼前這一幕也超出了他的認知。
憑空出現(xiàn)在危險的核心區(qū)域？
穿著這樣的衣服？
哭喊著要回家？
是新型的畸變體？
擁有擬態(tài)和迷惑能力？
還是掠奪者設(shè)下的什么拙劣陷阱？
用這樣一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女孩做誘餌？
他不敢有絲毫大意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林猛上前一步，聲音依舊冷硬，透過面罩顯得更加沉悶，“從哪里來的？
怎么會在這里？”
他的問題像石頭一樣砸過來。
溫念念被他兇狠的語氣和那些對準她的、看起來就很可怕的武器嚇得連連后退，腳下一軟又跌坐在地上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“…我…我叫溫念念…我從家里來的…我不知道…剛才還在花園…有蝴蝶…然后…然后就到這里了…嗚嗚…我要回家…求求你們…”她的回答顛三倒西，邏輯混亂，充滿了孩童般的無助和迷茫，完全不像是偽裝。
“花園？
蝴蝶？”
一個隊員忍不住嗤笑出聲，語氣帶著荒誕感，“隊長，她是不是嚇瘋了？
還是在說胡話？”
這鬼地方連棵草都難活，哪來的花園和蝴蝶？
林猛沒有笑，他盯著溫念念，試圖從她那雙盈滿淚水的、清澈得不可思議的眼睛里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。
但他只看到了最純粹的恐懼和絕望。
這種反應(yīng)，不像是訓練有素的間諜或怪物。
他做了個手勢，兩名隊員保持戒備，他自己則慢慢靠近，依舊保持著安全距離。
“你說你從家里來？
你家在哪里？”
林猛試圖問得更具體一點，雖然他不抱太大希望。
“…S市…碧水*…”溫念念抽噎著回答，報出了自家豪宅小區(qū)的名字。
隊員們再次面面相覷，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。
這些地名他們聞所未聞。
“S市？
那是什么地方？
舊時代的廢墟里好像沒有叫這個的…碧水*？
聽起來像是有水的地方…可能嗎？”
林猛的心沉了下去。
要么這女孩真的精神錯亂了，要么…她所說的“家”，可能遠超出他們的認知范圍。
聯(lián)想到之前監(jiān)測到的那次異常短暫的能量波動…他意識到，這件事恐怕不是他一個小隊長能處理的了。
這個女孩，無論她是什么，都極其異常。
“隊長，怎么辦？”
年輕隊員問道，“帶著她嗎？
還是…”他后面的話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在末世，處理掉不明來源的、可能帶來危險的麻煩，是常見的選擇。
溫念念雖然聽不懂他們的潛臺詞，但對危險的首覺讓她感到了更大的恐懼，她哀求地看著林猛：“…不要丟下我…求求你…帶我走…我害怕…”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，滾落在污泥中。
林猛看著地上瑟瑟發(fā)抖、哭得幾乎暈厥的女孩，又看了看周圍無邊無際的、充滿危險的黑暗。
他硬漢的心腸難得地猶豫了一下。
最終，職責和謹慎占據(jù)了上風。
“把她帶走?！?br>
林猛最終下令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小心點，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危險物品。
蒙上她的眼睛，綁住手。
她太古怪了，必須交給上面處理?！?br>
“是！”
兩名隊員上前。
“不！
不要綁我！
求求你們！”
溫念念驚恐地掙扎，但她那點力氣在訓練有素的士兵面前微不足道。
粗糙的布條蒙上了她的眼睛，奪走了她最后一點光亮和安全感，雙手也被反綁在身后。
她徹底陷入了黑暗和絕望，只剩下無助的哭泣和顫抖。
士兵們將她從泥地里拉起來，動作算不上溫柔，但也沒有額外的**。
他們架著她，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一個方向前進。
引擎聲再次響起，似乎是某種越野車輛。
溫念念被塞進了一個冰冷堅硬、散發(fā)著機油和汗味的空間里。
車輛啟動，顛簸著前行，每一次顛簸都讓她撞到冰冷的金屬壁上，帶來新的疼痛和恐懼。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，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。
周圍是士兵們低沉的、她聽不懂的交談聲，夾雜著儀器滴滴的聲響和車外呼嘯的風聲。
絕望的淚水浸透了蒙眼的布條。
家…那個充滿陽光、花香和寵愛的世界，仿佛己經(jīng)遙不可及，像一個破碎的、溫暖的美夢。
而她，正被帶入一個冰冷、黑暗、充滿未知恐怖的噩夢深淵。
車輛，正朝著遠方那片黑暗中唯一成規(guī)模的光亮——磐石城——駛?cè)ァ?br>
刺骨的冰冷是第一個清晰的感覺，順著脊椎急速爬升，瞬間攫住了溫念念的西肢百骸。
她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從短暫的昏迷中驚醒。
黑暗。
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包裹著她，幾乎令人窒息。
這不同于夜晚的黑，這是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的、沉重而污濁的墨黑，只有極遠處零星閃爍著一些昏黃搖曳的光點，像垂死掙扎的螢火。
惡臭。
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粗暴地鉆入她的鼻腔——那是混合了鐵銹、腐爛物、化學藥劑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腥臊氣的味道，濃烈得幾乎實質(zhì)化，嗆得她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，眼淚瞬間涌出。
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冷泥濘的地上，黏膩濕冷的污泥浸透了她昂貴的紗裙，緊緊貼著她的皮膚，帶來令人作嘔的觸感。
身下似乎還有一些硌人的碎石和硬物。
“嗚…”溫念念發(fā)出一聲痛苦的嗚咽，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，劇烈的眩暈感不斷沖擊著她的大腦。
剛才那短暫卻恐怖的天旋地轉(zhuǎn)感似乎還殘留著。
這里是哪里？
她驚恐地環(huán)顧西周，眼睛逐漸適應(yīng)了黑暗，但看到的景象卻讓她更加恐懼。
荒蕪、破敗、死寂。
她似乎在一片廣闊的荒野上，地面是龜裂的黑褐色泥土，零星散布著扭曲焦黑的枯樹殘骸和生銹的金屬垃圾。
遠處，隱約可見巨大而猙獰的陰影，像是某種龐大建筑的廢墟，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，如同巨獸的骸骨。
天空是壓抑的、毫無生氣的灰黑色，看不到月亮，更沒有星星。
只有一層厚厚的、仿佛在緩慢蠕動的污濁云層低低地壓著，讓人喘不過氣。
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，帶著嗚咽聲，卷起地面的塵埃，拍打在她臉上。
這風里也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。
這不是她家的花園！
絕對不是任何一個她知道的文明世界的地方！
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，瞬間沖垮了溫念念的心理防線。
“爸爸…媽媽…”她下意識地呢喃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，“哥哥…小悠…”沒有人回應(yīng)。
只有風聲如同鬼魅的低語。
“我在做夢…對，一定是噩夢…”她試圖安慰自己，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。
尖銳的疼痛立刻傳來，告訴她這一切無比真實。
“?。 ?br>
她疼得叫出聲，恐懼非但沒有減輕，反而急劇放大。
更大的聲響似乎引來了什么。
遠處黑暗中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、像是金屬摩擦又混合著濕滑物體拖行的聲音，隱約還有幾聲非人的、飽含痛苦與饑餓的低沉嘶吼。
那聲音越來越近。
溫念念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，心臟瘋狂擂鼓，幾乎要跳出胸腔。
她連滾帶爬地試圖躲到旁邊一塊巨大的、銹蝕的金屬板后面，冰冷的污泥和尖銳的碎石劃破了她嬌嫩的皮膚，留下細小的血痕，但她完全感覺不到疼痛，只有無邊的恐懼。
“誰？
誰在那里？”
她帶著哭腔，聲音細若蚊蚋，既是詢問也是絕望的乞求。
回應(yīng)她的，是另一聲更清晰、更接近的嘶吼，充滿了攻擊性和貪婪。
這不是人類能發(fā)出的聲音！
溫念念徹底崩潰了。
她縮在金屬板后面，雙手緊緊捂住嘴巴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，混合著臉上的污泥。
她不敢再發(fā)出任何聲音，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。
回家…我要回家…爸爸…媽媽…救我…哥哥…救救我…她在心里無聲地尖叫、哭喊，巨大的孤獨和恐懼像冰冷的潮水，將她徹底淹沒。
她從未經(jīng)歷過如此可怕的事情，甚至連想象都不曾有過。
溫室里精心呵護的花朵，驟然被拋入殘酷的冰原，瞬間就到了凋零的邊緣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有幾分鐘，也許是漫長的幾個世紀。
遠處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響——引擎沉悶的轟鳴聲，以及…腳步聲？
人類說話的聲音？
溫念念猛地抬起頭，淚眼朦朧中，看到幾束刺目的光柱劃破黑暗，在空中晃動。
光線中，可以看到幾個穿著統(tǒng)一制式、看起來有些破舊但功能性很強的深色衣物、戴著防護面罩的人影，正呈搜索隊形謹慎地向前推進。
他們手中拿著造型奇特的武器，動作干練而警惕。
是人！
得救了！
巨大的希望瞬間沖垮了恐懼的堤壩。
溫念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金屬板后面沖了出來，不顧一切地朝著光線的方向跑去，腳下一滑，重重摔倒在泥地里，但她立刻又掙扎著爬起來，哭喊著：“救命！
救救我！
求求你們！”
她的出現(xiàn)顯然極度出乎那支小隊的意料。
所有光柱瞬間集中到她身上，刺得她睜不開眼。
那些士兵——看起來像是士兵——立刻做出了防御姿態(tài)，武器齊刷刷地對準了她這個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的、狼狽不堪的不明生物。
“站??！
不許動！”
一個粗獷嚴厲的男聲透過面罩傳來，帶著十足的警惕和命令。
溫念念被這陣仗和吼聲嚇住了，僵在原地，舉著沾滿污泥的雙手，哭得更加厲害，語無倫次：“…別開槍…我是人…救救我…我不知道這里是哪里…我要回家…”小隊成員們借著燈光，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女孩。
她穿著一身與這個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的、雖然臟污不堪但仍能看出原本精致華美的粉色紗裙，赤著腳，腿上手上都是污泥和細小的傷口。
她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大大的眼睛里盛滿了純粹的、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和淚水，像只受驚過度、走投無路的小動物。
她看起來太干凈了——即使?jié)M身污泥，那種嬌嫩和脆弱也完全不屬于這個廢土世界。
而且，她沒有任何防護，就這么暴露在充滿輻射和危險空氣的環(huán)境里？
這太詭異了。
小隊成員們面面相覷，手中的武器雖然沒有放下，但警惕中多了幾分難以置信的困惑。
“報告隊長，”一個年輕些的隊員壓低聲音，對著領(lǐng)頭的男人——剛才發(fā)出警告的人——說道，“是個女孩…看起來…沒有武器。
也沒有防護？
她怎么活下來的？”
被稱為隊長的男人，林猛，眉頭緊鎖。
他經(jīng)驗豐富，見過廢土上的各種詭異事情，但眼前這一幕也超出了他的認知。
憑空出現(xiàn)在危險的核心區(qū)域？
穿著這樣的衣服？
哭喊著要回家？
是新型的畸變體？
擁有擬態(tài)和迷惑能力？
還是掠奪者設(shè)下的什么拙劣陷阱？
用這樣一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女孩做誘餌？
他不敢有絲毫大意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林猛上前一步，聲音依舊冷硬，透過面罩顯得更加沉悶，“從哪里來的？
怎么會在這里？”
他的問題像石頭一樣砸過來。
溫念念被他兇狠的語氣和那些對準她的、看起來就很可怕的武器嚇得連連后退，腳下一軟又跌坐在地上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“…我…我叫溫念念…我從家里來的…我不知道…剛才還在花園…有蝴蝶…然后…然后就到這里了…嗚嗚…我要回家…求求你們…”她的回答顛三倒西，邏輯混亂，充滿了孩童般的無助和迷茫，完全不像是偽裝。
“花園？
蝴蝶？”
一個隊員忍不住嗤笑出聲，語氣帶著荒誕感，“隊長，她是不是嚇瘋了？
還是在說胡話？”
這鬼地方連棵草都難活，哪來的花園和蝴蝶？
林猛沒有笑，他盯著溫念念，試圖從她那雙盈滿淚水的、清澈得不可思議的眼睛里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。
但他只看到了最純粹的恐懼和絕望。
這種反應(yīng)，不像是訓練有素的間諜或怪物。
他做了個手勢，兩名隊員保持戒備，他自己則慢慢靠近，依舊保持著安全距離。
“你說你從家里來？
你家在哪里？”
林猛試圖問得更具體一點，雖然他不抱太大希望。
“…S市…碧水*…”溫念念抽噎著回答，報出了自家豪宅小區(qū)的名字。
隊員們再次面面相覷，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。
這些地名他們聞所未聞。
“S市？
那是什么地方？
舊時代的廢墟里好像沒有叫這個的…碧水*？
聽起來像是有水的地方…可能嗎？”
林猛的心沉了下去。
要么這女孩真的精神錯亂了，要么…她所說的“家”，可能遠超出他們的認知范圍。
聯(lián)想到之前監(jiān)測到的那次異常短暫的能量波動…他意識到，這件事恐怕不是他一個小隊長能處理的了。
這個女孩，無論她是什么，都極其異常。
“隊長，怎么辦？”
年輕隊員問道，“帶著她嗎？
還是…”他后面的話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在末世，處理掉不明來源的、可能帶來危險的麻煩，是常見的選擇。
溫念念雖然聽不懂他們的潛臺詞，但對危險的首覺讓她感到了更大的恐懼，她哀求地看著林猛：“…不要丟下我…求求你…帶我走…我害怕…”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，滾落在污泥中。
林猛看著地上瑟瑟發(fā)抖、哭得幾乎暈厥的女孩，又看了看周圍無邊無際的、充滿危險的黑暗。
他硬漢的心腸難得地猶豫了一下。
最終，職責和謹慎占據(jù)了上風。
“把她帶走?！?br>
林猛最終下令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小心點，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危險物品。
蒙上她的眼睛，綁住手。
她太古怪了，必須交給上面處理?！?br>
“是！”
兩名隊員上前。
“不！
不要綁我！
求求你們！”
溫念念驚恐地掙扎，但她那點力氣在訓練有素的士兵面前微不足道。
粗糙的布條蒙上了她的眼睛，奪走了她最后一點光亮和安全感，雙手也被反綁在身后。
她徹底陷入了黑暗和絕望，只剩下無助的哭泣和顫抖。
士兵們將她從泥地里拉起來，動作算不上溫柔，但也沒有額外的**。
他們架著她，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一個方向前進。
引擎聲再次響起，似乎是某種越野車輛。
溫念念被塞進了一個冰冷堅硬、散發(fā)著機油和汗味的空間里。
車輛啟動，顛簸著前行，每一次顛簸都讓她撞到冰冷的金屬壁上，帶來新的疼痛和恐懼。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，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。
周圍是士兵們低沉的、她聽不懂的交談聲，夾雜著儀器滴滴的聲響和車外呼嘯的風聲。
絕望的淚水浸透了蒙眼的布條。
家…那個充滿陽光、花香和寵愛的世界，仿佛己經(jīng)遙不可及，像一個破碎的、溫暖的美夢。
而她，正被帶入一個冰冷、黑暗、充滿未知恐怖的噩夢深淵。
車輛，正朝著遠方那片黑暗中唯一成規(guī)模的光亮——磐石城——駛?cè)ァ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