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著阿糯拐過三道石板路，終于到了地府的 “臨時住處”—— 竟是間鋪著青石板的小院，院里種著幾株開著白色小花的植物，阿糯說那是 “忘憂草的幼苗，能安神”。

正屋的門是梨花木做的，推開門，里面沒有想象中陰冷，反而擺著一張鋪著絨毯的暖玉床，墻角還掛著塊刻著 “陰氣隔離” 的符咒，阿糯說這是閻羅特意批的 “特殊待遇”。

“姐姐你先歇會兒，我去把老秀才請來！”

阿糯放下我的登記冊，蹦蹦跳跳地跑出門，臨走前還不忘叮囑，“他是個特別溫和的老爺爺，你別緊張！”

我坐在暖玉床上，指尖摸著冰涼卻不刺骨的玉面，心里還在琢磨 “兩界交易” 的事 —— 到底怎么把人間的東西帶到地府？

又怎么把地府的功德給人間客戶？

正想著，院門外傳來阿糯的聲音：“張爺爺，這邊走！”

抬頭一看，阿糯正扶著一位穿藏青色長衫的老爺爺走進(jìn)來。

他頭發(fā)花白，戴著副用麻繩捆著的舊眼鏡，手里攥著塊褪色的木牌，上面刻著 “文淵” 二字。

看見我，老爺爺先是愣了愣，隨即拱手作揖，聲音溫和得像春日的風(fēng)：“姑娘便是蘇晚吧？

老朽張文淵，叨擾了?！?br>
“張爺爺好，您坐。”

我連忙起身，阿糯己經(jīng)搬來一張竹凳，扶著老爺爺坐下。

“聽說姑娘能從人間帶東西來？”

張爺爺搓了搓手，眼神里帶著點期待又有點忐忑，“老朽生前是私塾先生，最愛讀《論語》，尤其是乾隆年間的刻本 —— 可惜戰(zhàn)亂時把書弄丟了，到了地府，總想著再看看那本書的樣子，哪怕是重印的也好?！?br>
他說著，從懷里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，展開是幅手繪的《論語》封面，線條有些顫抖，卻能看清 “論語集注” 西個字。

“這是老朽憑記憶畫的，要是姑娘覺得難辦，也沒關(guān)系……不難不難！”

我連忙接過畫紙，看著上面認(rèn)真的筆觸，心里軟了軟，“張爺爺，我明天白天回去就找，您放心?！?br>
阿糯在旁邊補(bǔ)充：“姐姐，你白天歸位肉身的時候，就能托人找書啦！

每天卯時（凌晨西點）一到，你會自動被送回人間肉身，首到子時再回來 —— 不過要記住，歸位后別亂跑，你肉身還在 ICU 呢！”

“自動回去？”

我有點好奇，又有點緊張，“會不會疼啊？”

“一點都不疼！

就像…… 就像被風(fēng)吹了一下！”

阿糯拍著**保證，張爺爺也笑著說：“姑娘放心，地府的‘魂體歸位術(shù)’很溫和，老朽當(dāng)年剛到地府時，也見過其他魂靈歸位，都沒說難受的?！?br>
聊了會兒，院墻上的沙漏顯示快到卯時了，阿糯催促道：“姐姐，快到歸位時間了，你趕緊躺到暖玉床上，別到時候魂體飄在半路上！”

我連忙躺到暖玉床上，張爺爺起身拱手：“那就拜托姑娘了，老朽靜候佳音。”

剛說完，一股輕柔的力量突然裹住我，眼前的小院、阿糯和張爺爺漸漸變得模糊，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遠(yuǎn)，像沉進(jìn)水里一樣。

下一秒，我突然感到一陣溫暖裹住全身，不是地府的寒氣，而是熟悉的被子觸感 —— 還有鼻尖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消毒水味。

我猛地睜開眼，映入眼簾的是 ICU 的白色天花板，輸液管還插在手背上，旁邊的心率監(jiān)測儀 “滴滴” 地響著，比之前有力了些。

“晚晚？

你醒了！”

一個驚喜的聲音傳來，是林曉！

她正趴在床邊，眼睛紅紅的，看見我睜眼，連忙按鈴叫醫(yī)生，“太好了！

你都昏睡兩天了，醫(yī)生說你情況不太好，嚇?biāo)牢伊耍　?br>
“曉曉……” 我嗓子還是干，卻能清楚地說話了，“我有件事要拜托你?！?br>
醫(yī)生來檢查完，說我 “意識清醒，生命體征穩(wěn)定”，又囑咐了幾句才走。

林曉坐在床邊，握著我的手：“什么事？

你說，我都幫你辦！”

我把張爺爺要《論語》的事告訴她，還掏出手機(jī)（林曉之前幫我放在枕邊），讓她看我畫的封面草圖：“你幫我找本乾隆刻本的重印版，要是找不到，其他版本也行，張爺爺就是想看看書。”

林曉愣了愣，隨即點頭：“沒問題！

我下午就去古籍書店找 —— 不過晚晚，張爺爺是誰？

你都這樣了還想著給他找書，很急嗎？

他在哪住？

要不我去給他送啊”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沒敢說地府的事，只含糊道：“我之前答應(yīng)他的，感覺他特別想這本書，就想幫個忙，沒想到出這個事耽誤了，你給我就行我得檢查一下看看對不對?！?br>
林曉雖然疑惑，卻沒多問，只揉了揉我的頭發(fā)：“你呀，都這樣了還想著幫別人。

放心，我一定幫你找到！”

接下來的一天，我都躺在病床上，林曉中午發(fā)來消息，說在 “城南古籍店” 找到了乾隆刻本的重印版，還拍了照片給我看 —— 封面和張爺爺畫的幾乎一模一樣。

我心里松了口氣，盼著快點到子時，好把書帶給張爺爺。

傍晚的時候，我漸漸覺得眼皮沉重，身體也變得輕飄飄的，就像阿糯說的 “被風(fēng)吹了一下”。

再次睜開眼，又回到了地府的小院，暖玉床還是冰涼的，院墻上的沙漏顯示剛到子時。

院門外傳來敲門聲，阿糯舉著個布包走進(jìn)來，興奮地說：“姐姐！

林曉姐下午把書送到醫(yī)院了，我趁你沒回來，偷偷去人間把書取過來啦！

你看！”

她打開布包，一本深藍(lán)色封面的《論語》露了出來，封面上 “論語集注” 西個字蒼勁有力，和張爺爺畫的一模一樣。

我拿起書，指尖能摸到紙張的紋理，心里忽然覺得暖暖的 —— 這大概就是阿糯說的 “兩界交易” 的意義吧，不僅是賺錢賺功德，更是幫別人圓一個念想。

“走，我們給張爺爺送書去！”

我抱著書，跟著阿糯走出小院，地府的霧氣好像都比之前溫柔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