曦昭國 京都國公府的紅綢還沒掛滿三天，后院就己分出了天差地別。

先落地的女娃肖云舒，生來便自帶霞光。

據(jù)說那日卯時，產(chǎn)房窗外突然炸開萬道金光，將半個京城都染成了蜜色，欽天監(jiān)連夜遞了折子，說是文曲星降世。

府里上上下下把她捧成了活菩薩，奶娘是從宮里請的，襁褓是云錦織的，連哭一聲都有三位太醫(yī)圍著看脈。

而后腳出來的肖柿，卻像是來討債的。

她娘生她時血崩不止，穩(wěn)婆手里的剪刀都染成了黑紅色，產(chǎn)房里的血光幾乎要漫過門檻。

等她終于落地，祖母正抱著姐姐聽欽天監(jiān)的人說吉祥話，聞言只皺了皺眉："又是個丫頭片子，讓奶娘抱下去吧。

"這一抱，就抱進了角落里的偏院。

肖云舒的名字是太傅親題的，肖柿的名字卻是管家娘子隨口取的——彼時院角的柿子樹剛掛了青果，便潦草安了個"柿"字。

姐姐的周歲宴辦得比皇子還熱鬧，她的周歲只有灶房送來的一碗冷粥。

如今肖云舒長到三歲，己是粉雕玉琢的小仙童，日日跟著母親在前院見客，穿金戴銀。

肖柿則像株被遺忘在墻縫里的野草，總是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舊衣裳，獨自蹲在西跨院的老槐樹下扒拉螞蟻。

偶爾被路過的丫鬟婆子撞見，也只當(dāng)她是塊會喘氣的石頭，匆匆繞開。

深秋的風(fēng)卷著柿子葉堆在窗臺下，肖柿縮在青灰色的門簾后，聽著前院姐姐生辰宴的絲竹聲。

她其實不明白為什么大家都不喜歡她，就像不明白為什么姐姐哭了有糖吃，她哭了只會被罵"喪門星"。

廊下的紅燈籠映著雪光，將小柿柿的影子拉得又細(xì)又長，像根快要被風(fēng)吹斷的蛛絲。

她凍的發(fā)紅小手手倔強捧著一朵艷紅鄒菊，小聲嘀咕:“送給姐姐，他們會喜歡嗎？”

突然，一只溫潤的手輕輕落在她的頭頂，肖柿驚愕地抬起頭，只見一位身著月白色長袍的少年正含笑看著她。

少年眉眼如畫，氣質(zhì)出塵，宛如謫仙。

“小姑娘，為何獨自在此？”

少年的聲音如春風(fēng)拂面。

小柿柿仰著小腦殼將花捧上前囁嚅著:“花花，給姐姐。”

“是給姐姐禮物嗎？”

少年半蹲身與小家伙平視問著。

見小家伙點著小腦殼，眼睛眨巴眨巴又將花往前一送:“花花禮物。”

是啊，這花是小柿柿在后花園選了許久最好看花，送給爹娘，哥哥們最喜歡姐姐禮物。

少年凝視著小柿柿，這小家伙可記得今日也是她生日？

他溫柔牽起她的小小手不容拒絕。

“來，我?guī)闳デ霸海憬憬阍谀抢?，還有好吃的。”

肖柿下意識地想要掙脫，可那雙手溫暖而有力。

到了前院，熱鬧非凡。

肖云舒看到肖柿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悅。

但在少年面前，她還是擠出一抹笑容。

少年帶著肖柿來到擺滿美食的桌子前:“挑你喜歡的吃。

吃飽了在去送禮物?！?br>
肖柿察覺大家似乎很不高興，小手手小心翼翼地將花花藏起來。

少年垂眸見她沮喪樣，就拿起一塊糕點放入她口中，甜意瞬間在味蕾上散開。

國公夫人看到這一幕，心中不悅，但礙于少年的身份，也不好發(fā)作。

少年像是察覺到了什么，笑著對國公夫人道：“這小姑娘很是可愛，我便帶她來湊個熱鬧?！?br>
國公夫人只能勉強賠笑。

宴散后，少年又將肖柿送回西跨院，“以后莫要再獨自躲起來啦?！?br>
“哥哥，花花送你，謝謝?！?br>
小柿柿將藏在懷中沒有送出去花花，送給這位幫忙好看哥哥。

少年接過壓著有些扁的艷紅無比小花，欣然一笑:“我很喜歡，期待與您下次相逢?！?br>
說完，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
肖柿望著他離去的方向，心中泛起一絲別樣的漣漪。

殘燈如豆，國公夫人屏退了眾人，只留主院青磚地上一點搖曳的燭火。

肖柿被死死攥著胳膊拖進來時，單薄的身子還在發(fā)顫，青綠色宮裝皺成一團，像被狂風(fēng)揉過的柳葉。

"跪下。

"國公夫人的聲音淬了冰，烏木鞭柄在掌心轉(zhuǎn)得咯咯響。

肖柿的膝蓋一軟，幾乎要跪在冰冷的磚地上，卻被夫人一腳踹在膝彎，結(jié)結(jié)實實磕在地上，疼得她眼冒金星。

“誰準(zhǔn)你跑到前院宴會上去的？”

鞭子帶著破空聲落下，抽在肖柿背上，她單薄的身子像片落葉似的蜷起來，痛呼出聲。

“娘，親……好……痛。

嗚……”"說了不讓你去，我們肖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！

"又是一鞭，這次力道更狠，肖柿聽見自己布料撕裂的聲音，混著皮肉綻開的疼。

她在地上打起滾來，手指**磚縫，指甲縫滲出血絲："涼親……柿……柿……錯了……不敢了……"眼淚鼻涕糊了滿臉，發(fā)髻散了，釵子掉在地上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
可鞭子卻沒有停，一下下落在她背上、胳膊上，像毒蛇的牙齒啃噬著皮肉。

"你當(dāng)這是哪？

一個災(zāi)星國公府由不著你撒野！

"國公夫人的聲音里滿是嫌惡，"今日若不嚴(yán)懲，明**是不是要爬到我頭上去？

"肖柿的哭喊漸漸弱下去，只剩下細(xì)碎的抽噎，背上的血浸透了宮裝，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。

抓著夫人的袍角，聲音細(xì)得像蚊子哼："娘…親……姐姐……花……"她只是想送朵花給姐姐當(dāng)生辰禮物，她只是想見娘親，爹爹，哥哥們。

嗚嗚……難道這也是不對的嗎？

月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，照見她背上縱橫交錯的血痕，像一幅猙獰的畫。

國公夫人終于停了手，鞭子"啪"地甩在旁邊的梨花木桌上，留下一道深痕。

"拖下去，將偏院大門封了，每日只送一頓進去。

"夫人轉(zhuǎn)身離去，裙擺掃過肖柿的臉頰，帶起一陣?yán)滹L(fēng)。

肖柿趴在地上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，只能死死咬著嘴唇，嘗到滿口的血腥味。

燭火搖曳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(xì)又長，像一縷快要斷了的魂。

小肖柿如破布般被婆子拖行，發(fā)髻凌亂，鞭抽打傷痕浸出血染透舊襖，嘴里虛弱嗚咽聲。

青磚地上拖出一道水痕，混著她掙斷的半截發(fā)帶，在晨光里泛著凄涼。

肖國公端著茶盞，指節(jié)輕叩盞沿，三個兒子或撫玉佩，或望石榴樹，仿佛地上拖著的不過是一團臟棉絮。

偏院角門“吱呀”合上，肖國公才抬眼，輕咳一聲：“嚇到舒姐兒了?！?br>
話音未落，長子己從袖中摸出描金漆盒，南疆進貢的絨花在盒中輕顫，鳳凰尾羽紅得刺眼：“妹妹瞧瞧，京城只此一支?！?br>
次子早抓了把金橘脯塞到舒姐兒手里，末子更蹲下身，讓她騎在肩頭摘燈籠穗子。

茶盞里的水淌在案上，混著發(fā)帶，卻無人多看一眼。

舒姐兒**蜜餞咯咯笑，眼睛彎成月牙：“哥哥們最好了?！?br>
國公夫人被扶到太師椅上，接過參茶，輕抿一口，目光落在舒姐兒身上，柔聲道：“舒姐兒，喜歡就好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