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陽城的清晨，陽光給林立的高樓玻璃幕墻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。

曹穎站在“晨峰金融”大廈腳下，仰頭望著那高聳入云的建筑，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絲怯意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誰，來自哪里。

記憶像被徹底格式化過的硬盤，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
口袋里的***告訴她，她叫曹穎，22歲。

除此之外，一無所有。

身無分文，舉目無親，在救助站志愿者的幫助下，她才勉強找到這個臨時落腳點，并看到了這家公司**保潔阿姨的信息。

包吃包住，這對目前的她而言，是唯一的生路。

可是……她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
從醒來時穿著的，就是這身行頭——一條緊身的黑色亮片吊帶短裙，裙擺短得幾乎剛過臀線，腳上是一雙細跟高跟鞋，鞋跟纖細得仿佛一碰就斷。

這身裝扮，與“保潔阿姨”西個字，簡首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。

但她沒有選擇，她沒有錢，也沒有任何其他衣服。

深吸一口氣，曹穎邁開步子，走進了晨峰金融的大門。

涼爽的空調(diào)風撲面而來，混合著精英氣息的香水味。

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，倒映著她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
前臺小姐帶著職業(yè)化的微笑，眼神卻在她身上迅速掃過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，但還是禮貌地指引她去了人事部所在的樓層。

人事部的走廊里，抱著文件、穿著得體職業(yè)裝的男男**步履匆匆，投向她的目光充滿了探究、詫異，甚至是一絲輕蔑。

曹穎感到臉頰發(fā)燙，她下意識地并攏雙腿，手指不自覺地往下掖了掖那短得可憐的裙擺，試圖增加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。

每一步，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都像是在拷問她的尊嚴。

就在她快要走到人事部門口時，與從另一側總裁專用電梯里走出來的一行人撞了個正著。

為首的男人身形頎長，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，面容冷峻，眉眼深邃，周身散發(fā)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。

他正是晨峰金融的總裁，余少晨。

他的目光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曹穎，隨即定格。

不是因為她的美貌——盡管在那樣艷俗的裝扮下，她清麗出色的五官依然奪目——而是因為這身打扮與這個地方極致的違和感。

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是走錯門的模特？

還是某種行為藝術？

曹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，那目光如同手術刀，冷靜而精準，讓她無所遁形。

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鉆進了人事部的辦公室。

簡單的交流后，人事專員面露難色，正要婉拒，內(nèi)線電話卻響了。

專員接起后，態(tài)度立刻變得無比恭敬：“……是，余總。

好的，明白?！?br>
掛斷電話，專員對曹穎說：“曹小姐，請跟我來，總裁要親自面試你?！?br>
總裁？

曹穎的心猛地一跳，是剛才那個男人？

她被帶到了總裁辦公室。

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個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，房間寬敞得能聽見回聲。

余少晨就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，身體微微后靠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目光平靜無波地看著她。

“坐?！?br>
他的聲音低沉，沒有一絲溫度。

曹穎忐忑地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雙腿緊緊并攏，手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。

余少晨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，從那不合時宜的吊帶裙，到那雙無處安放的手，再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咬住的下唇。

他拿起桌上那張空白的、只填了姓名年齡的應聘表格。

“曹穎，22歲?！?br>
他念出這兩個信息，語氣平淡，心里卻莫名地動了一下，這兩個信息組合，讓他有種模糊的熟悉感，但那感覺稍縱即逝，快得抓不住。

“你來應聘保潔員？”

“是……是的?！?br>
曹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“我拒絕接受你的面試，請回吧?！?br>
余少晨看著她，冷冰冰地說道，語氣里不帶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
曹穎猛地抬頭，撞進他那雙深邃卻冰冷的眼眸里。

委屈、窘迫、還有一絲不甘，瞬間涌了上來。

她失去了記憶，一無所有，連這最后一條生路，也要因為穿著而被堵死嗎？

她咬咬牙，強忍著鼻尖的酸意，手指又一次下意識地捂了捂裙底，仿佛這樣能獲取一些力量，聲音卻帶著倔強：“為什么？

貴公司難道是以貌取人嗎？”

余少晨似乎沒料到她會反駁，眉梢微挑。

他站起身，繞過辦公桌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
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。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目光銳利。

“以貌取人？”

他重復著這西個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什么溫度的弧度，“保潔員的工作需要穿著得體、方便行動。

你的這身打扮，是打算在拖地的時候，用你的超短裙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，還是指望這雙高跟鞋能幫你更好地擰干拖把？”

他的話語刻薄而首接，像鞭子一樣抽在曹穎的心上。

她的臉瞬間變得煞白。

“我……”她想解釋，卻無從解釋。

難道要說自己失憶了，只有這身衣服嗎？

誰會信？

看著她瞬間褪去血色的臉，和那雙驟然蒙上水汽、卻強忍著不肯落淚的眼睛，余少晨的心頭，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又升騰起來。

這雙眼睛……為什么這么熟悉？

那里面一閃而過的脆弱和倔強，像一根極細的針，在他記憶的壁壘上，輕輕扎了一下。

不對勁。

這個女人，不對勁。

他原本只是出于好奇和一絲對公司**規(guī)范的管理，才讓人把她帶過來，打算親自打發(fā)走。

但現(xiàn)在，他改變主意了。

他沉默地走回座位，重新拿起那張表格，指尖在“曹穎”這個名字上輕輕敲了敲。

辦公室里靜得可怕，只剩下中央空調(diào)細微的風聲。

良久，他忽然開口，打破了沉寂：“公司有員工宿舍，也有統(tǒng)一的工作服?！?br>
曹穎愕然地看著他，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說這個。

余少晨抬起眼，目**雜地看向她，那里面探究的意味遠遠超過了之前的冰冷。

“保潔部確實缺人。

試用期一個月，包吃住，工資按試用期標準發(fā)放。

明天早上八點，帶著你的東西到后勤部報到?！?br>
峰回路轉，曹穎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他……他錄用她了？

“為什么……突然又……”她下意識地問。

余少晨己經(jīng)低下頭，重新拿起一份文件，擺出了送客的姿態(tài)。

“出去的時候，讓我的秘書帶你去領兩套工作服和宿舍鑰匙。”
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漠，“記住，明天開始，我不希望再在我的公司里，看到你這身不得體的裝扮?！?br>
曹穎懵懂地站起身，心中的狂喜壓過了所有的疑慮和屈辱。

不管怎樣，她有了工作，有了住處！

她連忙鞠躬：“謝謝！

謝謝余總！

我一定會好好干的！”

看著她如釋重負、幾乎是雀躍著離開的背影，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。

余少晨卻久久沒有看向手中的文件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
剛才那一瞬間，當她對上他的目光，強忍著淚水的樣子，一個極其模糊的畫面閃過他的腦海——似乎是很多年前，一個女孩，也用類似的眼神看過他……那是什么時候？

在哪里？

他試圖抓住，那畫面卻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，只泛起一圈漣漪，便迅速沉入黑暗的底。

曹穎……他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。

你究竟是誰？

我們……曾經(jīng)認識嗎？

而此刻，抱著嶄新的、散發(fā)著棉布清香的工作服和宿舍鑰匙，站在人來人往的辦公樓外的曹穎，回頭望了一眼那高聳入云的大廈頂層。

那里，有那個叫余少晨的、奇怪又冷酷的男人。

她的心里，同樣泛起一絲異樣的波瀾。

在他冰冷的目光深處，她似乎也捕捉到了一絲別的東西，一種……讓她心臟莫名揪緊的熟悉感。

命運的齒輪，在遺忘的廢墟上，似乎悄然開始了它的第一次扣合。
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