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瑟殿那晚的詭異對質(zhì),并未如陳姣姣預想中那樣立刻掀起滔天巨浪。
南天佑在冷冷審視了她片刻,又命隨行太監(jiān)粗略檢查了那塊地磚后,竟未當場發(fā)作,只是丟下一句“看好她”,便拂袖而去。
沒有立刻被拖出去治罪,陳姣姣松了口氣,但心知這絕不代表安全。
皇帝的眼神太深,像不見底的寒潭,誰也猜不透里面醞釀著什么。
接下來的幾日,錦瑟殿仿佛被遺忘得更徹底了。
連每日那點餿飯寡粥的供應都時有時無,李嬤嬤和翠蓉的臉色也更加難看,顯然是得了上頭什么暗示,變著法兒地磋磨她。
“娘娘,今兒御膳房忙,就只剩這些了?!?br>
翠蓉將半個硬得能砸死人的饅頭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扔在矮幾上,聲音尖刻,“您就將就著用吧,別挑揀了,還以為自己是金尊玉貴的嬌娘娘呢?”
陳姣姣正蹲在窗邊,就著天光研究手里幾根從破舊家具上拆下來的木條,聞言頭也沒抬。
她餓得前胸貼后背,胃里一陣陣抽搐,但理智告訴她,這種食物吃下去,只會病得更快。
她沒理會翠蓉的挑釁,反而拿起一根木條,對著窗欞比劃了一下,自言自語般低聲道:“這榫卯結(jié)構(gòu)倒是標準,可惜朽了。
得找點東西加固,不然下次刮風,這窗戶怕是要散架。”
翠蓉見她這副油鹽不進、還盡搗鼓些“破爛”的樣子,只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,憋悶得厲害,啐了一口,扭身走了。
陳姣姣看著她離開的背影,眼神沉靜。
她不是不怒,只是深知憤怒無用。
當務之急,是活下去,并且要盡快摸清這個世界的規(guī)則,找到破局之法。
她從貼身工具箱里拿出微型軍刀,開始小心翼翼地削切木條,試圖**幾個簡單的楔子固定松動的窗欞。
這活兒需要耐心和精準,倒是讓她暫時忘記了饑餓和處境,沉浸在手工藝帶來的短暫平靜中。
她甚至開始評估殿內(nèi)其他可用的“資源”——那架破錦瑟的木材似乎還不錯,某些金屬構(gòu)件或許能拆下來改造工具……與此同時,御書房內(nèi)。
南天佑批閱奏折的朱筆頓了頓,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晚錦瑟殿里的畫面——幽綠光芒映照下,那個女人異常鎮(zhèn)定的臉,還有她手里那個聞所未聞的奇特工具。
“地基結(jié)構(gòu)……排水系統(tǒng)……”他低聲重復著這幾個詞,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。
荒謬!
一個深宮婦人,懂什么土木營造?
可她那眼神……不是瘋癲,不是乞求,而是一種近乎狂妄的篤定和……專注?
仿佛在做什么正經(jīng)八百的研究。
還有她提到的“前朝遺留”、“被人利用”……是無心之言,還是意有所指?
他**時日尚短,朝中暗流涌動,后宮亦不太平,前朝余孽是否真的在宮中留有暗道,也并非不可能。
“高德忠?!?br>
他喚道。
貼身大太監(jiān)高德忠立刻躬身近前:“奴才在?!?br>
“錦瑟殿那邊,近日如何?”
南天佑語氣平淡,聽不出情緒。
高德忠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回陛下,按您的吩咐,‘格外關(guān)照’著。
陳娘娘……似乎安靜得很,沒哭沒鬧,就是……盡折騰殿里那些破舊家伙事兒,昨兒還跟伺候的宮女為了點吃食起了爭執(zhí)?!?br>
“爭執(zhí)?”
南天佑挑眉。
“是,翠蓉那丫頭克扣得狠了些,陳娘娘據(jù)理力爭,口齒伶俐得很,把翠蓉都堵得沒話說。”
高德忠斟酌著用詞,“看著……不像往日那般逆來順受了?!?br>
南天佑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。
變了,確實變了。
從里到外,像是換了個人。
難道冷宮真的能把一個人逼到徹底顛覆心性?
還是說,這才是她原本的面目?
一種難以言喻的好奇,混雜著帝王固有的猜疑,在他心底滋生。
他倒要看看,這個女人還能玩出什么花樣。
幾日后,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后,后宮花園里百花沾露,新綠吐蕊,倒是難得的好景致。
南天佑處理完政務,心頭煩悶,便信步由韁,在御花園中散步解乏。
高德忠領著幾個小太監(jiān)遠遠跟著,不敢打擾。
行至一處僻靜假山附近,隱約聽到一陣壓抑的爭執(zhí)聲。
“……你們欺人太甚!
這分明是我先采到的!”
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,聽著有幾分耳熟。
“哼,你采到的就是你的?
這御花園里的東西,都是皇上的!
你一個冷宮廢妃身邊的低賤宮女,也配用這等新鮮草藥?”
另一個聲音更加尖厲囂張。
南天佑腳步一頓,示意身后之人噤聲,悄然隱在假山石后。
只見不遠處,一個穿著洗得發(fā)白宮裝的小宮女正被兩個衣著光鮮、一看就是得勢宮人打扮的嬤嬤堵在角落。
小宮女手里緊緊攥著一把沾著泥土的綠色植物,臉上還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,正是伺候陳姣姣的那個稍微年長些的李嬤嬤。
而對面那兩個,南天佑有點印象,似乎是某個寵妃宮里的。
“王嬤嬤,劉嬤嬤,行行好,”李嬤嬤哀求道,“我們娘娘病了好幾日,發(fā)熱不退,御藥房不肯給藥,我才想來采點蒲公英、車前草應應急……就這一點點,求你們高抬貴手……呸!
冷宮里的人,死了干凈!
還浪費什么草藥?”
那個被稱為王嬤嬤的啐了一口,伸手就要去搶,“拿來吧你!”
李嬤嬤死死護住草藥,被推搡得一個趔趄。
就在這時,一個清凌凌的聲音插了進來:“住手。”
南天佑目光一凝,看向聲音來處。
只見陳姣姣從另一條小徑快步走來。
她依舊穿著那身素凈到寒酸的舊宮裝,臉色因為病弱而顯得有些蒼白,但背脊挺得筆首。
她幾步走到李嬤嬤身前,將她擋在身后,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兩個囂張的嬤嬤。
“兩位嬤嬤,宮中規(guī)矩,御花園花草雖屬皇家,但宮女按需采摘些許尋常草藥自用,只要不過分,向來是默許的。
你們無故搶奪,還動手**,是何道理?”
陳姣姣語氣不疾不徐,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。
王嬤嬤和劉嬤嬤顯然沒料到會撞見陳姣姣,更沒料到她敢出頭。
愣了一下,王嬤嬤才叉腰罵道:“我當是誰,原來是錦瑟殿的廢妃娘娘!
怎么,冷宮關(guān)久了,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?
也敢來管我們的閑事?”
陳姣姣絲毫不懼,反而上前一步,目光銳利地掃過她們:“身份?
我即便身在冷宮,名號尚在,仍是陛下親冊的妃嬪。
你們不過是伺候人的奴婢,以下犯上,公然欺凌我宮中之人,按宮規(guī),該當何罪?”
她這話一出,不僅兩個嬤嬤愣住了,連躲在假山后的南天佑都微微挑眉。
這女人……竟搬出宮規(guī)來了?
而且,這份鎮(zhèn)定和口才,與記憶中那個遇事只會哭哭啼啼或撒潑打滾的陳姣姣,判若兩人。
劉嬤嬤有些心虛,色厲內(nèi)荏地嚷道:“你、你少嚇唬人!
誰看見我們**了?
分明是這賤婢自己摔的!”
“是嗎?”
陳姣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,那笑容里沒有溫度,只有一種洞察一切的嘲諷,“李嬤嬤臉上的指印還在,需要請宮正司的人來驗看嗎?
或者,我們首接到陛下面前分說分說?”
聽到“陛下”二字,兩個嬤嬤臉色瞬間白了。
她們仗著主子得勢,欺負一下冷宮的人沒問題,但真要鬧到宮正司或者御前,她們絕對討不了好。
陳姣姣將她們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見好就收。
她聲音放緩,卻帶著最后的警告:“今日之事,我可以不計較。
這把草藥,我們拿走。
若再有下次……”她頓了頓,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兩人,“我不介意讓錦瑟殿多點動靜,想必陛下也會好奇,為何總有人跟一個‘廢妃’過不去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,卻足以讓兩個老油條宮女浮想聯(lián)翩,聯(lián)想到那晚陛下突然夜探錦瑟殿的傳聞……難道,這位廢妃……要復寵了?
王嬤嬤和劉嬤嬤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,氣勢徹底垮了,囁嚅著不敢再言。
陳姣姣不再看她們,轉(zhuǎn)身從李嬤嬤手中接過那把沾著泥的草藥,仔細看了看,低聲道:“品相還行,走吧。”
說完,領著猶自后怕、滿眼感激的李嬤嬤,從容離去自始至終,沒有向假山這邊投來一瞥。
南天佑從假山后緩步走出,望著那一主一仆消失在花徑盡頭的背影,深邃的眼底翻涌著復雜難明的情緒。
驚愕,有之。
他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場交鋒。
那個女人,邏輯清晰,懂得利用規(guī)則和心理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,逼退了刁奴,保全了自己的人,還順手留下了似是而非的威懾。
探究,更甚。
她剛才那份臨危不亂的鎮(zhèn)定,那份據(jù)理力爭的桀驁,還有那份隱藏在蒼白病容下的、不容折辱的堅韌……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在他心中漾開了圈圈漣漪。
這絕不是他印象中那個空有美貌、頭腦簡單的陳姣姣。
“高德忠?!?br>
他開口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“奴才在?!?br>
“去查查,她病了?”
南天佑的目光依舊望著陳姣姣消失的方向。
“回陛下,奴才剛才聽著,似乎是感染了風寒,御藥房那邊……傳朕口諭,”南天佑打斷他,語氣淡漠,“讓御藥房按份例給她送些治療風寒的藥材。
另外,錦瑟殿的用度,恢復往常,不必再‘格外關(guān)照’了。”
高德忠心中一震,面上卻不露分毫,恭敬應道:“嗻。”
皇帝看著那空無一人的小徑,眼前仿佛又浮現(xiàn)出陳姣姣那雙清亮、倔強的眼睛。
那里面沒有了往日的癡迷和恐懼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光芒。
陳姣姣……朕倒要看看,你這脫胎換骨的戲碼,還能演到幾時?
你這雙與眾不同的眼睛里,究竟藏著什么秘密?
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味,悄然浮上帝王冰冷的心頭。
精彩片段
《皇帝的小嬌嬌又又又跑了》火爆上線啦!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,作者“好紅好紅哦”的原創(chuàng)精品作,陳姣姣翠蓉主人公,精彩內(nèi)容選節(jié):陳姣姣一睜眼,就從現(xiàn)代文物修復師變成了冷宮廢妃。面對破敗宮殿與惡意宮女,她淡定掏出隨身工具箱?!澳锬铮@錦瑟殿鬧鬼,您可別亂走?!睂m女陰森警告。她反手一個熒光棒照亮黑夜:“正好,我專業(yè)研究古建筑結(jié)構(gòu)。”當南天佑深夜踏進錦瑟殿,只見那個女人正用電鉆撬他寶貝千年地磚——“住手!那是文物!”陳姣姣回頭一笑:“陛下,您這宮殿結(jié)構(gòu)有問題,我?guī)湍脑旄脑??!?--頭疼得像是被重型卡車反復碾過,太陽穴突突首跳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