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入宮第三月，御花園西隅的木香架下，慕容雪第一次與蕭御"偶遇"。

**晴光正好，木香花攀滿高架，翠枝低垂，雪瓣層疊，微風(fēng)拂過，香氣如霧西散。

她著月白窄袖宮裙，鬢畔只簪一枝素白玉蘭，立在花影深處，指尖輕觸一朵半開的花苞，低眉數(shù)瓣，神情專注而溫婉。

陽光穿過枝葉斑駁地落在她肩頭，仿佛給她披上一層柔金的紗。

忽有腳步聲由遠(yuǎn)及近，她尚未回神，一抹頎長身影己停駐在九曲橋盡頭。

玄袍金冠，眉目冷峻，似攜著外朝的風(fēng)雪而來。

蕭御負(fù)手而立，目光穿過重重花影，落在她身上——像寒星墜入**，悄然濺起漣漪。

木香花瓣隨風(fēng)旋落，拂過他的袖角，也輕擦過她的裙裾，一瞬間的交集，靜得能聽見花瓣墜地的聲音。

她驚覺抬眸，西目相對，他眼底掠過一絲意外，隨即是深不見底的探究；她睫羽輕顫，忙蹲身行禮，裙幅在青苔上鋪開，像一朵月下悄然綻放的白蓮。

蕭御負(fù)手立于九曲橋盡頭，玄衣廣袖被風(fēng)吹得獵獵作響。

他原本只是路過，卻在抬眼時，被這一幕攫住——陽光透過花影，斑駁地灑在她肩頭，她側(cè)臉線條柔和，睫毛濃而翹，微微顫動，似在數(shù)花心有幾重。

"你在做什么？

"他開口，才發(fā)覺自己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。

慕容雪似被驚到，忙蹲身行禮，聲音輕軟："回陛下，臣妾在看花。

""花有什么好看？

""臣妾在數(shù)它有幾層瓣。

"她頓了頓，補一句，"母后曾說，心有千結(jié)時，就數(shù)一數(shù)花，數(shù)到最后一瓣，心事便散了。

"蕭御微怔，隨即嗤笑："幼稚。

"可第二日，他卻在同一時刻，又踱到木香架下。

這一日，她沒出現(xiàn)，只遺下一方繡著杏花的素帕，掛在最低處的枝椏。

風(fēng)一吹，帕子輕晃，像招引，又像告別。

蕭御拈起那帕，指尖觸到角落一個極小的"雪"字。

他站在原地，長久地沒動。

2御書房夜值。

北疆急報，右賢王蠢蠢欲動。

蕭御連日御門聽政，夜宿御書房。

慕容雪命小廚房燉了雪燕羹，親自提燈送去。

丹階高且寒，她拾級而上，風(fēng)掀起她蓮青披風(fēng)，露出里頭月白長裙，像暗夜里一朵幽蘭。

李福躬身攔她："娘娘，皇上正與兵部議事，怕不得空。

"慕容雪微笑："本宮不急。

"她退到檐下，將食盒抱在懷中，燈火映得她側(cè)顏柔和。

足足等了一個時辰，殿門方開。

幾位老臣魚貫而出，皆面帶倦色。

蕭御站于案后，御案上折子堆積如山。

他抬眼見她，眉宇倦意未散，語氣卻下意識放輕："你來做什么？

""臣妾燉了羹，想給陛下潤潤喉。

"她打開食盒，熱氣帶著清甜香味升騰。

蕭御本想拒絕，卻在看見她被夜風(fēng)吹得微紅的指尖時，話到舌尖轉(zhuǎn)了個彎："端進(jìn)來罷。

"銀匙輕碰碗沿，聲音清脆。

慕容雪垂眸，睫毛在燈下投出兩彎淺影，像兩柄小扇，輕輕招風(fēng)。

那一夜，御書房的燭火亮至三更。

她坐屏風(fēng)外小幾旁，靜靜抄寫《金剛經(jīng)》。

偶爾抬頭，看見燈下那個挺拔側(cè)影，心里生出一點極輕的歡喜——像春夜里的柳絮，悄悄沾了水面，又悄悄漾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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