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光映著窗紙，將我院里那間狹小卻一塵不染的屋子照得透亮。

太子賜下的玉如意被妥帖地供在案上，旁邊是內(nèi)務(wù)府剛送來的太子妃儀制服飾，珠光寶氣，與這屋里的簡陋陳設(shè)格格不入。

生母周姨娘坐在炕沿，雙手緊張地絞著帕子，臉上又是喜又是懼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霜兒，這……這是真的嗎？

娘不是在做夢吧？

你如今是太子妃了，可前頭你嫡姐她……”我沏了杯熱茶遞到她冰涼的手里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娘，從今往后，無人再能欺我們。

至于嫡姐，她是自作孽?！?br>
“可她若真的……沒了，夫人那邊……”周姨娘提到嫡母王氏，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，那是常年積威下的恐懼。

“她若沒了，是她心窄；若沒死成，往后日子還長著。”

我淡淡一笑，“娘，您只需記得，從今日起，挺首腰桿做人。

太子妃的生母，不該是這般怯懦模樣?！?br>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丫鬟小心翼翼的通傳，說是夫人請我過去一趟。

該來的，終究來了。

我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，起身時，目光掠過鏡中那個眉眼沉靜、卻暗藏鋒芒的少女。

很好，戲臺己搭好，該去會一會我這第一位“貴客”了。

嫡母王氏的院落，依舊是一派富貴雍容，只是今日，這富貴里透著一股壓抑的死寂。

下人們個個屏息凝神，見我進來，眼神復(fù)雜地行禮，再不敢有半分往日的怠慢。

王氏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，穿著絳紫色纏枝蓮紋的襖子，妝容依舊精致，卻掩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的戾氣。

她沒像往常那樣讓我站著回話，甚至勉強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。

“清霜來了，坐吧?！?br>
她指了指下首的椅子。

我依言坐下，姿態(tài)恭謹，卻無半分卑微：“母親喚女兒來，有何吩咐？”

王氏盯著我，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這個庶女的容貌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帶著刻意放緩的柔和，卻依舊有藏不住的尖銳：“今日之事，想必你也知道了。

清月她……遭此大難，我們國公府臉上無光。

幸得太子殿下垂青，選中了你，這也是我們闔府的榮耀。”

我垂眸不語，靜待她的下文。

“只是，清霜啊，”她身子微微前傾，語氣帶上了幾分誘哄與脅迫，“你雖成了太子妃，但終究出身鎮(zhèn)國公府，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。

今日永寧侯世子如此污蔑清月，毀她名節(jié)，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！

你在太子面前，得為我們國公府、為你姐姐說句話！

定要請?zhí)拥钕聡缿湍秦撔臐h，還你姐姐一個清白！”

我心中冷笑。

到了這個時候，她心心念念的，還是她寶貝嫡女的名聲，還想借我這把剛剛得來的“刀”去**。

我抬起眼，目光清澈，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：“母親，太子殿下雖冊封了我，但朝政大事，尤其是涉及侯爵、且有通敵嫌疑的重案，豈是我一個初入東宮的妃嬪可以置喙的？

姐姐若真是清白，太子殿下明察秋毫，自有公斷。

若……”我頓了頓，聲音輕緩，卻字字如針：“若姐姐真的不慎，被人拿了什么把柄，我們貿(mào)然插手，只怕會引火燒身，連累整個國公府。

母親，您說呢？”

王氏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，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首白地頂撞回來，還句句戳在她的痛處。

她猛地一拍桌子：“沈清霜！

你這是什么話？！

清月是你親姐姐！

你就如此冷血，眼睜睜看著她被污蔑？”

我緩緩站起身，理了理并無線褶的衣角，迎上她憤怒的目光，聲音依舊平穩(wěn)，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疏離：“母親，太子妃的職責，是輔佐殿下，顧全大局。

若為了一己私怨，挾私報復(fù)，干預(yù)朝政，只怕女兒這太子妃之位，也坐不穩(wěn)當。

到時，才是真正的闔府蒙羞。”

我微微屈膝：“若母親沒有其他吩咐，女兒還要回去準備三日后入東宮的事宜，先行告退了?！?br>
說完，不等她反應(yīng)，我轉(zhuǎn)身便走。

身后傳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的碎裂聲，以及王氏壓抑的、氣急敗壞的喘息。

走出那令人窒息的院落，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，帶著雪后的清新。

我知道，與王氏的戰(zhàn)爭，從這一刻，才真正打響。

今日只是小試牛刀，讓她知道，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庶女，己經(jīng)不見了。

下一個，就該輪到她了。

不過，不必我親自出手，她那位好女婿永寧侯世子，自然會替我，將更多的“罪證”，一點一點，扣在鎮(zhèn)國公府的頭上。

我抬頭，看著灰蒙蒙的天空，雪花又開始零星飄落。

這京城的風(fēng)雪，只會越來越大。

而我要做的，便是在這風(fēng)雪中，走穩(wěn)腳下的每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