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番茄黃瓜得來的三百文錢，如同在蘇家這潭死水般的日子里投下了一顆石子，激起了層層希望的漣漪。

蘇大山和林氏謹(jǐn)慎**好了大部分錢，只拿出少部分購置了最急需的糧食和鹽巴，又咬牙給蘇瑤和兩個弟弟各扯了一尺粗布做新衣。

即便如此，家里的氣氛也己大為不同，餐桌上偶爾能見到一點油星，孩子們的臉色也紅潤了些。

蘇瑤深知“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”的道理，光靠她偷偷用瓦盆“變”出蔬菜不是長久之計，也容易引人懷疑。

她開始有計劃地將空間里的黑土少量混入自家后院那貧瘠的菜地里，并用稀釋的靈泉澆灌。

效果是顯著的，原本蔫黃的菜苗漸漸挺首了腰桿，葉片變得綠油油的，長勢明顯比鄰居家的好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
林氏只當(dāng)是自己最近照料得勤，加上老天爺賞臉，心里還美滋滋的。

然而，蘇瑤的目光并不局限于自家的一畝三分地。

她深知在這個時代，知識的重要性，尤其是對她這樣一個擁有超前意識卻困于幼童身體的“異類”而言。

她看中了村里唯一的“教育機構(gòu)”——老童生陳秀才開的蒙學(xué)私塾。

“爹，娘，我想去陳秀才那里念書。”

一天晚飯后，蘇瑤鄭重地提出了這個請求。

“念書？”

蘇大山愣住了，隨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，“女娃子念什么書？

那是男娃子的事。

再說，陳秀才那兒束脩可不便宜，咱家……”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藏錢的地方，后面的話沒說出來，但意思很明顯——家里剛有點起色，供不起女娃讀書這“不實用”的花銷。

林氏也面露難色，她雖疼愛女兒，但觀念里也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。

蘇瑤早料到會這樣，她不慌不忙，拿出早就想好的說辭：“爹，娘，我聽說認(rèn)了字，就能看懂契約，不會被人騙；能記賬，知道錢怎么來的怎么花的；將來若是能看些醫(yī)書農(nóng)書，說不定還能幫家里更多忙呢。

你看上次我種的果子，不就是因為……因為我留心觀察，琢磨出來的嗎？”

她巧妙地將自己的“天賦”歸功于“留心觀察”。

她頓了頓，又放出“殺手锏”：“束脩的事情，爹娘不用擔(dān)心。

我可以繼續(xù)在屋里種那些好吃的果子，賣了錢，我自己交束脩，還能補貼家用。”

蘇大山和林氏對視一眼，都被女兒的話說動了些許。

尤其是蘇瑤提到“自己交束脩”，讓他們既心疼又驚訝。

最終，在林氏的勸說和蘇瑤的堅持下，蘇大山勉強點頭同意了。

爺爺蘇根生倒是捻著稀稀拉拉的胡子說了句：“女娃子有點見識也好，總比睜眼瞎強?！?br>
于是，五歲的小蘇瑤，揣著靠自己“勞動成果”換來的束脩（其實還是父母出的，但蘇瑤堅持以后自己賺），邁進了陳秀才那間散發(fā)著陳舊墨香和木頭霉味的私塾。

私塾里坐著七八個年齡不一的男童，從五六歲到十二三歲都有，看到進來個梳著丫髻的小女娃，頓時像炸了鍋的螞蟻，交頭接耳，嘻嘻哈哈。

“肅靜！”

陳秀才是個五十多歲、穿著洗得發(fā)白長衫的干瘦老頭，板著臉用戒尺敲了敲桌子，然后皺著眉看向蘇瑤，“女娃不在家學(xué)女紅，來此作甚？”

蘇瑤不卑不亢，按照林氏教的禮儀行了禮，脆生生道：“先生，我想識字明理，請先生收下我?！?br>
陳秀才本有些不愿，但見蘇瑤眼神清亮，舉止有度，又想到蘇家近日似乎寬裕了些（束脩交得比一般人家爽快），便勉強點了點頭，指了個最前面的位置給她：“既來了，便需守規(guī)矩，用心向?qū)W，不**戲。”

“是，先生。”

蘇瑤乖巧應(yīng)下。

起初，同窗們并沒把這個小女娃放在眼里，甚至還有個叫趙鐵柱的胖小子，是村里趙**家的孫子，仗著家里有錢，時常故意擠兌蘇瑤，比如在她寫字時撞她胳膊，或者藏她的毛筆，嘴里還不干不凈：“丫頭片子學(xué)什么字，回家喂豬去吧！”

蘇瑤心里翻個白眼，暗道：“小屁孩，姐姐我玩心理戰(zhàn)的時候，你祖宗十八代還在玩泥巴呢?！?br>
她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只在一次趙鐵柱又想使壞時，悄悄伸腳絆了他一下，讓他結(jié)結(jié)實實摔了個“嘴啃泥”，引得其他孩童哄堂大笑。

趙鐵柱爬起來，看著蘇瑤那副“我什么都不知道，我很無辜”的表情，氣得胖臉通紅，卻又抓不到把柄。

更讓這群小毛孩閉嘴的，是蘇瑤那恐怖的學(xué)習(xí)能力。

《三字經(jīng)》、《千字文》，陳秀才教一遍她就能記住，書寫更是工整得像印出來的一樣，不出半月，就把一眾還在“天地玄黃”里掙扎的男童遠(yuǎn)遠(yuǎn)甩在了身后。

陳秀才從一開始的勉強，到后來的驚訝，再到最后的欣喜若狂，首呼蘇瑤是“神童”，對她格外看重，甚至破例開始教她《論語》。

蘇瑤對西書五經(jīng)興趣一般，她更感興趣的是陳秀才偶爾提及的農(nóng)事雜記和地方志。

她結(jié)合空間里那些現(xiàn)代農(nóng)業(yè)書籍的知識，開始有意識地向陳秀才請教一些諸如“為何此地土壤多沙？”

“不同作物輪種可否增產(chǎn)？”

等問題。

陳秀才雖是個科舉失意的老童生，但畢竟見多識廣，對農(nóng)事也有些了解，見愛徒如此“務(wù)實”，便也樂于解答。

于是，蘇瑤在私塾里，一邊飛快地吸收著這個時代的文化知識，一邊悄悄地將現(xiàn)代農(nóng)學(xué)理念與本土實際相結(jié)合。

機會很快來了。

春耕時節(jié)，村里不少人家種的麥子都出現(xiàn)了葉面發(fā)黃、長勢不佳的情況，村民們愁眉不展，認(rèn)為是得罪了土地爺。

蘇瑤跟著蘇大山去田里看了一圈，結(jié)合所學(xué)和空間知識，判斷這是典型的缺肥和土壤板結(jié)問題。

她回到家，裝作無意間對蘇大山說：“爹，我看陳爺爺家（指陳秀才）田里的麥子長得就好，他說是因為他用了漚熟的糞肥，還時常深翻土地呢?！?br>
她不敢首接說太專業(yè)的“氮磷鉀”和“土壤改良”，只能借陳秀才的名頭，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表達。

蘇大山將信將疑，但看著自家也開始泛黃的麥苗，死馬當(dāng)活馬醫(yī)，便按照蘇瑤“轉(zhuǎn)述”的“陳秀才經(jīng)驗”，試著在自家田里進行了深耕，并加大了漚肥的用量。

幾天后，蘇家田里的麥苗果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返青，長得綠油油、齊刷刷，明顯比周圍人家的精神許多。

這下，村民們坐不住了，紛紛跑來向蘇大山取經(jīng)。

蘇大山老實，不會搶功，便實話實說：“是俺家瑤兒聽陳秀才說的法子……”消息傳開，村民們先是驚疑，隨即聯(lián)想到蘇家之前賣“仙果”、蘇瑤上私塾被稱“神童”的事，漸漸信了幾分。

有幾個膽大的村民試著效仿，效果雖不如蘇家明顯（畢竟他們沒有靈泉和空間黑土），但也確實有所改善。

一時間，蘇瑤這個五歲女娃在村里聲名鵲起，從“蘇家那個差點摔死的丫頭”變成了“有點神道的小才女”。

連趙**都忍不住私下向陳秀才打聽，陳秀才捻須微笑，只道：“此女靈慧，于格物一道，頗有天分?！?br>
算是給蘇瑤的“異常”找了個合理的解釋。

蘇瑤趁機又“轉(zhuǎn)述”了一些簡單的田間管理技巧，比如合理密植、及時除草捉蟲等。

她用小孩子的語氣，編成順口溜，比如“麥苗稀稀拉拉，收成不夠喂鴨鴨；麥苗擠擠挨挨，穗子大得樂開懷”，倒是通俗易懂，很快在村里傳開。

看著村民們因自己的點滴努力而受益，蘇瑤心中充滿了成就感。

她站在田埂上，望著那片漸漸煥發(fā)生機的土地，感覺自己仿佛真的成了這個小小村莊的“神農(nóng)氏”，雖然這個“神農(nóng)氏”個子矮了點，年紀(jì)小了點，還得靠“轉(zhuǎn)述”和編順口溜來推廣技術(shù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