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深宮謀凰傳
,浣衣局的天空,是顧青鸞入宮以來最透亮的一次。,那陽光,比最陰冷的冬雨還要刺骨。。,盆里的水晃蕩著,映出她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。,下一個……是不是就輪到她這個幫兇?!她絕不能坐以待斃!,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進了翠兒的心里。?
憑什么這個**能一步登天,而自已就要在這暗無天日的浣衣局里爛掉?
嫉妒與恐懼交織,催生出最惡毒的念頭。
夜深人靜,顧青鸞的床鋪邊,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。
翠兒屏住呼吸,從懷里摸出一個油紙包,顫抖著打開。
里面是暗紅色的粉末,在月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。
這是她花光了所有積蓄,從一個專做陰私勾當?shù)睦咸O(jiān)手里換來的“紅花粉”,沾上一星半點,足以讓一張臉潰爛成一張鬼皮。
她小心翼翼地將粉末撒入顧青鸞明天要用的洗臉水里,粉末悄無聲息地融化,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做完這一切,她又溜到膳房,將另一包無色無味的毒藥,混入了給顧青鸞準備的早膳里。
雙重保險,萬無一失。
她做這一切的時候,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。
卻沒發(fā)現(xiàn),在床鋪的內(nèi)側,顧青鸞根本沒有睡著。
她背對著外面,雙眼卻透過一面小小的、磨得發(fā)亮的銅鏡,將翠兒所有的動作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的眼神,比窗外的月色還要冰冷,沒有一絲波瀾。
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,演著一出早已被看穿的滑稽戲。
第二天清晨,天還蒙蒙亮。
翠兒強壓著內(nèi)心的激動,裝作若無其事地喊顧青鸞起床。
顧青鸞打著哈欠,端起自已的臉盆,剛要洗漱,卻忽然“哎呀”一聲,手一歪,盆里的水灑了大半。
“翠兒姐姐,”她**眼睛,睡眼惺忪地抱怨道,“你看我,笨手笨腳的。我的水不夠了,你的盆里不是還滿著嗎?咱們換換吧,反正都一樣?!?br>
說著,不等翠兒反應,她便自然而然地將自已的空盆推到翠兒面前,端起了翠兒那盆加了料的“毒水”。
“你……”翠兒的臉色瞬間煞白,想阻止,卻找不到任何理由。
眾目睽睽之下,她怎么能說這盆水有問題?
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青鸞用那盆水擦了擦手,然后笑吟吟地看著她:“姐姐,快洗吧,司籍司的選拔可不能遲到?!?br>
在顧青鸞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視下,翠兒的頭皮一陣發(fā)麻。
她騎虎難下,只能咬著牙,將臉埋進了自已親手準備的那盆水里。
一瞬間,仿佛有無數(shù)根燒紅的鋼針,狠狠刺入她的皮膚!
“啊——!”
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叫,劃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眾人驚恐地看去,只見翠兒捂著臉在地上瘋狂打滾,指縫間滲出的,是觸目驚心的紅腫和膿水。
她的臉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迅速變得像被開水燙過的豬頭,皮膚一塊塊地剝落,潰爛流膿。
“我的臉!我的臉!”
就在眾人被這恐怖的景象嚇得手足無措時,顧青鸞卻像被嚇壞了,她沖到翠兒的床鋪前,像是要尋找什么證據(jù),一把就將翠兒的枕頭掀開。
一個油紙包,從枕頭下滾了出來,里面,還剩下小半包暗紅色的“紅花粉”。
“天??!”顧青鸞“驚恐”地尖叫起來,“翠兒姐姐,你……你怎么能在枕頭下藏這種害人的東西?!”
她隨即轉(zhuǎn)向被嚇得面無人色的小安子,聲音帶著哭腔:“小安子,你昨晚不是看到翠兒姐姐鬼鬼祟祟地在我床邊徘徊嗎?!”
小安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,但在顧青鸞那嚴厲的眼神下,他還是哆哆嗦嗦地點了點頭:“是……是的,奴才……奴才看見了……”
人證物證俱在!
一切都清楚了。
是翠兒心懷嫉妒,想毀了顧青鸞的容貌,阻止她參加考核,卻忙中出錯,自已誤用了毒水,自食惡果!
這個結論,合情合理,無懈可擊。
當天,翠兒就被堵上嘴,像拖一條死狗一樣,被拖去了最苦最累的苦役處。
她的后半生,將在無盡的折磨和腐爛中度過。
顧青鸞站在廊下,冷漠地看著這一幕,眼中沒有半分憐憫。
在這深宮里,對敵人的仁慈,就是對自已的**。
司籍司的選拔大殿,莊嚴肅穆。
百余名從各宮挑選出來的宮女,像一群等待檢閱的鵪鶉,緊張地站立著,連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顧青鸞站在人群中,毫不起眼,神色卻平靜如水。
考核開始。
從經(jīng)史子集到宮規(guī)禮法,考官的問題又快又急。
許多宮女緊張得語無倫次,而顧青鸞,卻總能在問題落下的瞬間,用清亮而平穩(wěn)的聲音,給出最精準的答案。
她的學識,遠超一個普通宮女應有的范疇。
無人知曉,她幼時被家族遺棄在破舊的別院,唯一的樂趣,就是偷聽隔壁老秀才教書。
那過目不忘的本領,讓她將那些治國安邦的典籍,都默默刻在了心里。
最后一項考核,是辨認修補殘缺古籍。
當一份幾乎爛成碎片的《齊民要術》殘卷被送到顧青鸞面前時,她只掃了一眼,便抬起頭,平靜地說道:“大人,這份古籍不僅有缺損,更有錯漏?!?br>
考官眉頭一皺:“胡言亂語!此乃前朝孤本,何來錯漏?”
“在‘雜說’一篇中,提及‘嫁棗’之法,此處記載為‘以竿擊之’,實為謬誤?!鳖櫱帑[不卑不亢,字字清晰,“古法應為‘以石壓之’,取其生機受阻,方能多果。這應是后人傳抄時的筆誤?!?br>
她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顆石子,投入了平靜的湖面。
考官將信將疑地拿起另一本校對本,翻到對應之處,臉色瞬間大變。
竟真如她所說!
坐在大殿上首,一直閉目養(yǎng)神的林尚宮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,第一次,牢牢地鎖定在了顧青鸞的身上,目光中,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與驚異。
是夜,月華如水。
蕭煜城心煩意亂,脫下龍袍,換上一身便服,獨自在御花園中漫步。
白日里朝堂的爭吵,讓他感到一陣厭倦。
晚風送來陣陣清幽的槐花香,他的腳步,不由自主地朝著香氣最濃郁的地方走去。
就在他繞過一叢假山時,一個清冷又堅定的女子聲音,伴隨著夜風,清晰地飄入他的耳中。
“……故,治國者,當如執(zhí)棋。知定勢,更要懂變招。以雷霆手段,行懷柔之策,方能懾宵小,安萬民……”
那聲音,背誦的竟是一段早已失傳的治國殘篇!
蕭煜城猛地停下腳步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。
他循聲望去,只見月色下的槐樹下,一個身形單薄的宮女正背對著他,仰頭望著滿樹銀花,仿佛在自言自語,又仿佛在對月起誓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后的動靜,那宮女緩緩轉(zhuǎn)過身來。
四目相對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?
清冷,沉靜,仿佛藏著萬千溝壑,卻又在看到他的瞬間,染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、受驚的慌亂。
但那慌亂之下,更深的,是一種毫不畏縮的、審視的冷光。
仿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