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沒有我們的結(jié)婚照，沒有我送她的任何禮物。

只有厚厚一疊顧文州各個時期的照片，從少年到青年。

有些是**，有些是合影，有些甚至是從舊雜志上剪下來的。

每一張照片背后，都有她清秀的字跡：

“阿州，若你當(dāng)年沒有遠(yuǎn)走他鄉(xiāng)，我們會不會有不同的結(jié)局？”

那是當(dāng)年顧文州搞砸了項(xiàng)目，我父親為了平息董事會的怒火，將他送出國深造。

“這些年的每一天，我都在為你守喪。”

“阿州，我愛你。至死方休。”

......

那一刻，天旋地轉(zhuǎn)。

我終于明白，她臨死前，用盡最后力氣對我說的那句“放過我”，是什么意思。

她不是讓我放過她的生命，是讓我放過她的靈魂，讓她清清白白地、在另一個世界與她的阿州重逢。

她也不是不想生孩子，她只是不想和我生孩子而已。

她甚至連骨灰都不愿留給我，要求海葬，說她想自由，想隨著洋流飄向遠(yuǎn)方。

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遠(yuǎn)方，恐怕就是顧文州所在的國度吧。

我垂眸，臺燈的光暈在項(xiàng)鏈的音符墜子上反射出一點(diǎn)寒光。

我伸出手，拿起那條我曾視若珍寶、戴了許多年、直到結(jié)婚后才小心翼翼珍藏起來的項(xiàng)鏈。

它幾乎承載著我年少時所有的情愫，我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將項(xiàng)鏈隨手扔回首飾盒，合上蓋子，發(fā)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
第二天早餐，氣氛比昨晚更加凝滯。

長長的餐桌上，只有餐具碰撞的細(xì)微聲響。

父親沉著臉，繼母眼神閃爍，夏嬰昨晚似乎沒回去，坐在顧文州身旁和他說著話。

我沉默地吃著，只想盡快結(jié)束，離開這里。

突然，顧文州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樣?xùn)|西，放在桌面上，推到我面前。

正是那條音符項(xiàng)鏈。

“賀然，不好意思，剛剛?cè)フ夷憧吹降?，掉地上了。我記得你很寶貝，就幫你收起來了。?br>
他話音未落，夏嬰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，視線落在項(xiàng)鏈上，又飛快地移開，低頭喝牛奶。

我捏著筷子的手，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
我知道，他又要開始表演了。果然，他下一句便是：

“這項(xiàng)鏈......我記得好像是很多年前，小嬰在給我買那快限量款手表時，店員附贈的禮品吧？好像是消費(fèi)滿額送的？沒想到你還留著，真是念舊。”

“贈品”兩個字，他咬得格外清晰。

餐桌上瞬間安靜下來。

父親皺了皺眉，沒說話。

繼母則立刻接口， “賀然，一條贈品項(xiàng)鏈，也值得你這么寶貝？不知道的還以為顧家用不起好東西，虧待你了。”

他們一唱一和，默契十足。

而我，只是怔然地看向夏嬰。

她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，指尖泛白，目光躲閃著，不敢與我對視。

沉默了足足五六秒，她才抬起眼，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淡然：

“嗯......好像是吧。那時候買的東西比較多，店員送了不少小禮物。這項(xiàng)鏈我看造型別致，就順手給你了?！?br>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卻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。

......原來，只是贈品。

原來，我視若珍寶、寄托了全部卑微愛戀與希望的信物，在她和顧文州眼中，不過是她購買心儀禮物送給顧文州時，隨手打發(fā)人的廉價(jià)品。

我前世所有的掙扎、所有的痛苦、所有自以為是的深情，在這一刻，都變成了一個荒唐無比的笑話。

我看著他們，看著那個我愛了一世卻從未愛過我的“妻子”。

忽然笑了。

我伸出手，沒有去碰那條項(xiàng)鏈，而是拿起了手邊的餐巾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。

然后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，我站起身。

“一條贈品，”我聲音平靜，目光掃過顧文州，最終落在夏嬰蒼白的臉上，“確實(shí)，不值什么?！?br>
就像我過去那些可笑的感情一樣，廉價(jià)，且多余。

說完，我沒再看任何人，轉(zhuǎn)身離開了餐廳。

而這顯然激怒了某些人，但我并不在乎。

回到房間，我開始整理行李，屬于我的東西不多，唯獨(dú)那個裝著母親舊照和遺物的箱子，被我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。

中午，我沒有下樓用餐。并非賭氣，只是單純地不想再看到那些面孔。

然而，他們并不像放過我。

傍晚，我被傭人請到了餐廳，說是父親有要事。

長桌上已經(jīng)擺好了晚餐，氣氛比早晨更加凝重。

父親坐在主位，臉色陰沉極了。

繼母在一旁，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(zāi)樂禍。

顧文州和夏嬰坐在一起，夏嬰低垂著頭，而顧文州，則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。

“逆子！你還知道出來！”父親一見我，便劈頭蓋臉地罵道。

我沒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想知道他們又編排了怎樣一出戲。

顧文州適時地站了起來，手里拿著一個熟悉的絲絨盒子，是那條音符項(xiàng)鏈。

“賀然，我知道你心里有氣。但這項(xiàng)鏈，畢竟是小嬰的一份心意，你就算再不高興，也不能......”

下一瞬，夏嬰也抬起了頭，看著我，嘴唇微動，似乎想說什么。

我看著顧文州那副惺惺作態(tài)的樣子，嗤笑一聲。

我伸出手，沒有去接那個盒子，而是直接用兩根手指拈起了那條項(xiàng)鏈。目光落在他那故作擔(dān)憂的臉上，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：

“顧文州，你倒是很關(guān)心這條贈品。不容送給你，反正你進(jìn)這個家門也是買一送一的贈品。”

顧文州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
“顧賀然！”父親猛地一拍桌子，怒不可遏。

“你怎么跟你哥說話的！一條項(xiàng)鏈而已，值得你如此斤斤計(jì)較，陰陽怪氣？！”

“斤斤計(jì)較？”我重復(fù)著這個詞，不再猶豫，手腕一揚(yáng)，將那條項(xiàng)鏈精準(zhǔn)地扔進(jìn)了餐廳角落的垃圾桶里。

我拍了拍手，仿佛沾上了什么臟東西，“好了，現(xiàn)在沒事了，廉價(jià)的東西就該去它該去的地方?！?br>
我看向臉色鐵青的父親，掠過一臉不敢置信的夏嬰，定格在眼神陰鷙的顧文州身上：“滿意了嗎？我的好哥哥。”

夏嬰猛地站起身，胸口起伏。

“顧賀然！你何必這樣欲擒故縱！你以為你這樣，我就會......”

“你就會怎樣？”我打斷她， “夏嬰，收起你那套自作多情的想法?！?br>
“我說過了，對你再無半分留戀，別再把我扯進(jìn)你們令人作嘔的愛情游戲里?！?br>
聞言，她怔在原地，臉色紅白交錯。

“反了！反了！”父親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指著我，對保鏢吼道：

“把這個逆子給我關(guān)進(jìn)禁閉室！沒有我的命令，誰也不準(zhǔn)放他出來！誰也不準(zhǔn)給他送吃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