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手指在金線繡的“自由”二字上摩挲了兩下，沒說話，轉(zhuǎn)身塞進伊凡書包最里層。伊凡站在玄關穿鞋，聽見父親在里屋咳嗽，痰音重得像要撕開喉嚨。她拉上書包拉鏈，動作比平時快。 校門口停著一輛陌生面包車，車窗貼滿廣告紙。王老師站在車旁和司機說話，見她走近，遞來一張轉(zhuǎn)學通知單?！笆掷m(xù)都辦好了，今天直接去新學校報到?！币练步舆^紙，沒問為什么。王老師又塞給她一個牛皮紙信封，“班主任姓李，人不錯?！?新教室在三樓最東頭，走廊盡頭堆著掃帚和拖把。伊凡推門進去時，全班正在發(fā)數(shù)學卷子。***站著個穿白襯衫的男生，正低頭整理作業(yè)本。他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繼續(xù)分發(fā)卷子。伊凡走到最后一排空位坐下，椅子腿有點歪，她用手扶了一下才敢坐穩(wěn)。 課間有人往她桌上扔橡皮，力道不小，砸在攤開的筆記本上。她抬頭，前排幾個女生正捂嘴笑。她沒撿，等她們轉(zhuǎn)回去才伸手去夠，指尖剛碰到橡皮邊緣，另一只手先一步把它拿走了。是那個白襯衫男生。他走回自已座位，從筆袋里取出一塊新的，放在她桌角?！坝眠@個?！彼f完就走，沒多看她一眼。 放學鈴響，伊凡收拾東西比誰都慢。等人都**了，她才起身，書包帶子突然斷了一根，課本嘩啦散了一地。她蹲下去撿，膝蓋壓在冰涼的地磚上。那件白襯衫又出現(xiàn)在視野里，男生彎腰幫她拾起最遠的那本物理練習冊，遞過來時，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，涼得像剛從水龍頭下沖過。 “沈硯舟?！彼麍罅嗣郑瑳]等她回應就轉(zhuǎn)身走了。伊凡把書塞回書包，發(fā)現(xiàn)那塊新橡皮還在桌角，底下壓著張小紙條，上面只有一個字：“硯”。 校門外的小巷口，三個穿同樣校服的男生堵在路中間。領頭的那個叼著煙，看見她出來，故意把煙頭彈到她腳邊。“新來的？懂不懂規(guī)矩？”伊凡沒停步，繞開他們往前走。身后腳步聲跟上來，一只手搭上她肩膀。她猛地甩開，加快腳步。 “跑什么？”那人追上來，伸手要拽她書包。伊凡攥緊肩帶，正要開口，身后傳來一聲：“需要我?guī)湍銏缶瘑?？”聲音不高，但足夠讓那三個人停下動作。沈硯舟站在巷口，手里舉著手機，屏幕亮著撥號界面?；旎旎ハ嗫戳艘谎郏R了句臟話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 伊凡站在原地沒動。沈硯舟收起手機，走到她面前。“他們常在這兒堵人?！彼f，“以后放學我等你一起走?！币练驳皖^盯著自已鞋尖，校服褲腳有個**，是昨晚蹲在地上撿硬幣時磨破的。她沒應聲，也沒說謝謝。 第二天早自習，沈硯舟的座位空著。第三節(jié)課他才進教室，頭發(fā)微濕，像是剛洗過。他放下書包，從抽屜里拿出一盒牛奶，放在伊凡桌上。她抬頭看他，他指了指牛奶：“早上買的，喝不完。”說完就低頭寫題，再沒看她。 午休時伊凡去小賣部送手工材料，老板娘塞給她兩個飯團。“昨天那幾個小子又來了，被隔壁五金店的老張罵走了?！币练惨Я艘豢陲垐F，海苔碎掉在袖口。老板娘遞來紙巾，順口問：“新學校還習慣？”伊凡點頭，沒提沈硯舟的事。 下午體育課，伊凡被安排和沈硯舟一組測跑步。他跑在她外側，速度始終和她持平。到終點時她喘得厲害，他遞來一瓶水，瓶身已經(jīng)擰松。“你肺活量不行。”他說，“明天開始晨跑，我陪你?！币练矝]接水，自已從包里拿出水壺。沈硯舟沒收回手，等她喝完自已的，才把礦泉水放回她桌上。 放學時又下雨，伊凡沒帶傘。沈硯舟在校門口等她，撐開一把黑傘?！白甙??！彼f。兩人并肩走了一段，雨點打在傘面上噼啪作響。路過菜市場時，伊凡突然拐進去。沈硯舟跟在她身后，看她蹲在魚攤前挑便宜的邊角料。攤主認得她，多塞了兩塊魚骨。“回家熬湯補身子?！睌傊餍χf。 沈硯舟沒問她家在哪，一直送到巷子口才停步?！懊魈煲??！彼f。伊凡點頭，轉(zhuǎn)身走進巷子。走到樓梯口才回頭，沈硯舟還站在原地，傘沿雨水滴成一條線。她快步上樓，鑰匙**鎖孔時，聽見樓下傳來關門聲。 屋里沒開燈，林美娟坐在餐桌旁，面前擺著一碗沒動過的粥。“王老師打電話來，說你轉(zhuǎn)學手續(xù)是校長特批的?！币练卜畔聲?，把魚骨放進冰箱。“嗯。”她應了一聲。林美娟盯著她看了會兒，突然說：“那個男孩，是沈家的孩子吧？”伊凡動作一頓?！澳膫€男孩？”她問。林美娟沒回答，起身把粥端進廚房。 夜里伊凡躺在床上，摸出那塊刻著“硯”字的橡皮，在掌心滾了兩圈。窗外雨還沒停，樓下偶爾有車經(jīng)過，燈光從窗簾縫隙掃進來，照在橡皮上，那個“硯”字閃了一下。她把它塞進枕頭底下，閉上眼睛。 第二天清晨，鬧鐘沒響伊凡就醒了。她輕手輕腳出門，剛走到樓下，就看見沈硯舟站在路燈下，手里拎著兩個包子?！熬椭滥銜崆啊！彼f。伊凡沒問他怎么知道她住哪，接過包子咬了一口，肉餡還是熱的。 晨跑路線是他定的，繞著小區(qū)外圍一圈。跑到第三天，伊凡不再氣喘吁吁。跑到第七天，她能和他并排跑完全程。跑到第十天，沈硯舟在校門口等她時，手里多了條新書包帶?！皳Q上?！彼f。伊凡接過來，沒道謝，但那天放學，她把自已的傘分了一半給他。 期中**前一周，沈硯舟開始每天放學后留半小時，幫她補物理。他講題時不急不躁，同一個公式能拆成三種解法。伊凡筆記記得飛快，偶爾抬頭，能看見他睫毛在臺燈下投下的影子。補完課他總送她到巷口，從不說多余的話。 **那天早上，伊凡在校門口撞見那三個混混。他們沒靠近，只在馬路對面吹口哨。沈硯舟從后面走過來，直接擋在她身前?！皠e看他們。”他說，“專心**?！币练颤c頭，跟著他走進教學樓。進考場前，他塞給她一顆薄荷糖?！疤嵘?。”他說。 考完最后一科，伊凡在座位上收拾文具。沈硯舟走過來，遞給她一張紙條?！胺艑W別走太快?！彼f完就出了教室。伊凡打開紙條，上面寫著一個地址，還有時間：五點，校后門。 她準時到了，沈硯舟已經(jīng)等在那里，手里拎著個紙袋?！白?。”他說。兩人一前一后走到街角奶茶店，他推門讓她先進。店里暖氣開得很足，玻璃窗上蒙著一層霧。沈硯舟點單回來，把熱奶茶放在她面前，自已那杯只喝了兩口就擱在一邊。 “物理最后一題，你解法比我教的更簡潔。”他說。伊凡捧著杯子，沒接話。沈硯舟從紙袋里拿出一個盒子，推到她面前。“給你的?！币练泊蜷_，是套全新的文具，最底下壓著張超市購物卡。她合上蓋子，推回去?！拔也灰??！彼f。 沈硯舟沒收回手。“不是施舍。”他說，“是你值這個分數(shù)?！币练捕⒅戳藥酌耄蝗粏枺骸盀槭裁磶臀?？”沈硯舟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因為你從沒求過誰。”伊凡沒再推辭，把盒子放進書包。走出奶茶店時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沈硯舟送她到巷口，這次沒停步，一直陪她走到單元門前。 “明天見?！彼f。伊凡點頭，轉(zhuǎn)身進門。走到二樓拐角，她聽見樓下腳步聲還沒走。她悄悄從樓梯縫往下看，沈硯舟站在原地，抬頭望著她家窗戶。直到燈亮了，他才轉(zhuǎn)身離開。 伊凡回到房間，把文具盒放在桌上，購物卡夾進物理課本里。她翻開筆記本，那塊橡皮還在，靜靜躺在頁角。她拿起筆，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：明天晨跑，我要贏你一次。 窗外，月亮從云層里露出來，照在橡皮的“硯”字上，泛著一點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