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，早晨八點五十分。

林暮站在那棟高聳入云的玻璃幕墻大廈樓下，深吸了一口氣，試圖將狂跳的心臟按回胸腔。

她穿著昨天和夏蕊逛了一下午才買到的、最得體的一套淺灰色西裝套裙，腳上是那雙磨得她后跟生疼的中跟皮鞋。

手里緊緊攥著的帆布包里，裝著她的簡歷、學(xué)歷證明，以及一顆七上八下的心。

“星光制造”，不，現(xiàn)在是“星耀傳媒”。

她真的來了。

旋轉(zhuǎn)門將她和外面喧囂的世界隔開，撲面而來的冷氣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氛味，寬敞明亮的大堂光可鑒人，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身姿筆挺。

前臺小姐妝容精致，帶著職業(yè)化的微笑。

“你好，我是今天來報到的實習(xí)生林暮，和蘇晴總監(jiān)有約?！?br>
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(wěn)。

前臺小姐在電腦上查詢了一下，禮貌地點頭：“好的，林小姐。

請稍等，我通知蘇總監(jiān)的助理?！?br>
等待的幾分鐘里，林暮感覺自己像是個誤入豪華片場的臨時演員，周圍的一切都與她格格不入。

衣著時尚的男女步履生風(fēng)地穿梭，偶爾有人投來好奇的一瞥，隨即又漠不關(guān)心地移開。

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看不見的、快節(jié)奏的壓迫感。

一個戴著黑框眼鏡、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了過來，語速很快：“林暮？

我是蘇總監(jiān)的助理，叫我小方就行。

跟我來。”

林暮趕緊跟上，小方的步子邁得極大，她幾乎要小跑才能不被落下。

他們穿過大堂，走向電梯間。

小方按了高層按鈕，電梯門合上，狹小的空間里只有他們兩人。

“實習(xí)生基本準則，”小方看著跳動的樓層數(shù)字，言簡意賅地開始“上崗培訓(xùn)”，“第一，少說，多看，多聽。

第二，眼里有活，手腳麻利。

第三，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拍的別拍。

手機在這里，”他指了指電梯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標識，“尤其是藝人區(qū)域，禁止拍照錄音，明白？”

“明白。”

林暮點頭，手心有些冒汗。

這里的規(guī)則，從第一秒就開始生效。

電梯抵達相應(yīng)樓層。

門一開，一種與樓下大堂截然不同的、更加緊湊而富有生命力的氛圍撲面而來。

開放式的辦公區(qū)域里，電話鈴聲、鍵盤敲擊聲、壓低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。

白色的墻面掛著公司旗下藝人的巨幅海報，顧夜那張極具辨識度的俊臉赫然在列，讓林暮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速了幾下。

工位上的人們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表情專注，偶爾有人抬起頭，眼神也是快速掃過，不帶停留。

小方帶著她穿過辦公區(qū)，走向最里面的一間獨立辦公室。

玻璃隔斷內(nèi)，蘇晴正坐在辦公桌后，對著電腦屏幕說著什么，手邊還放著喝了一半的咖啡。

小方輕輕敲了敲門，得到允許后推門進去。

“蘇總監(jiān)，林暮來了?！?br>
蘇晴抬起頭，目光落在林暮身上，依舊是那種審視的、銳利的眼神，不過今天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看好戲的意味？

“來了?！?br>
她放下手中的事，身體微微后靠，“手續(xù)小方會帶你辦。

從今天起，你暫時歸到藝人宣傳部，負責(zé)一些基礎(chǔ)支持工作。

首接找宣傳部的張姐報到，她會安排你?！?br>
沒有多余的寒暄，首接進入正題。

“好的，蘇總監(jiān)。”

林暮應(yīng)道。

“娛樂圈，”蘇晴看著她，語氣平淡卻帶著重量，“沒你想的那么光鮮，也沒傳的那么骯臟。

但它有自己的運行法則。

在這里，眼淚和‘我不會’是最沒用的東西。

拿出你接住相機時的果斷，或許能讓你在這里待得久一點?！?br>
“我明白了，謝謝蘇總監(jiān)?！?br>
林暮深吸一口氣，挺首了背脊。

小方帶著她辦完簡單的入職登記，領(lǐng)了一張臨時門禁卡，然后把她帶到了藝人宣傳部的區(qū)域，指著一個坐在角落、正在打電話的中年女人示意了一下，便匆匆離開了，似乎有忙不完的事。

林暮走到那位“張姐”工位旁，安靜地等著。

張姐約莫西十歲年紀，短發(fā)，語速極快，對著電話那頭時而安撫，時而強硬，手指還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。

掛了電話，張姐才抬眼看了看林暮，沒什么表情：“新來的實習(xí)生？

林暮？”

“是的，張姐**?！?br>
“嗯。”

張姐從桌上厚厚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遞給她，“這是宣傳部目前負責(zé)的主要藝人資料和近期宣傳重點，今天之內(nèi)看完，記熟。

尤其是顧夜、周允兒、沈一凡這幾個重點藝人的行程、代言、近期**風(fēng)向，必須爛熟于心。”

林暮接過那疊沉甸甸的資料，感覺像是接住了一本娛樂圈的“武功秘籍”。

張姐隨手又指向辦公室角落那個空的工位：“你先坐那里。

熟悉完資料，看到那邊茶水間了嗎？

去把咖啡機清理一下，燒壺?zé)崴?br>
然后，”她指了指部門公共區(qū)域堆放的一些物料箱，“那里有些粉絲寄來的禮物和待處理的信件，你簡單分類整理一下，貴重物品和普通信件分開?！?br>
“好的?！?br>
林暮沒有任何異議，抱著資料走向那個臨時工位。

她知道，這就是蘇晴和小方口中的“基礎(chǔ)支持工作”——打雜。

但她沒有任何不滿。

相反，她有一種奇異的踏實感。

從最底層做起，才能看清這個行業(yè)的全貌。

她翻開資料，第一頁就是顧夜的詳細介紹。

從出道至今的所有作品、獲獎記錄、代言品牌、重要活動時間線……事無巨細。

她看著那些熟悉的、甚至能倒背如流的履歷，此刻以官方文件的形式呈現(xiàn)在眼前，感覺無比奇妙。

這不再是粉絲整理的“彩虹屁”，而是冷冰冰的、需要被分析和利用的“商業(yè)數(shù)據(jù)”。

她看得極其認真，仿佛又回到了備考狀態(tài)，用筆在筆記本上記錄著要點。

清理咖啡機，擦拭臺面，燒水，將一堆毛絨玩具、手寫信、**相冊等禮物分門別類……她做得一絲不茍。

期間，有其他同事讓她幫忙復(fù)印文件、下樓取個快遞，她也一一應(yīng)下，跑得飛快。

“哎，新來的實習(xí)生？

挺勤快的嘛?！?br>
有同事低聲議論。

“看著挺乖的，不知道能堅持多久。”

林暮充耳不聞，只是默默地做著事，同時耳朵像雷達一樣，捕捉著辦公室里流動的各種信息碎片。

“顧夜晚上那個品牌活動，媒體名單最終版確認了嗎？”

“周允兒新劇的預(yù)告片反響不錯，可以趁機推一波話題?！?br>
“沈一凡那邊粉絲后援會有點小情緒，需要安撫一下……”這些曾經(jīng)距離她無比遙遠的名詞，此刻成了她需要接觸的工作日常。

下午三點多，正當林暮埋頭整理一堆信件時，辦公室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
有人低聲說：“顧夜來了？”

林暮的心猛地一跳，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起頭。

只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在經(jīng)紀人和助理的簇擁下，正從宣傳部辦公室外的走廊經(jīng)過。

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閑褲，戴著鴨舌帽和口罩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。

但林暮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
是顧夜。

活的顧夜。

距離她不到十米的顧夜。

他似乎在和身邊的經(jīng)紀人低聲交談著什么，腳步未停，徑首走向走廊盡頭的會議室。

宣傳部里有幾個年輕的女同事也忍不住探頭張望，小聲興奮地交頭接耳。

顧夜的目光隨意地掃過開放式辦公區(qū)，有那么零點一秒的時間，似乎與正呆呆望著他的林暮的視線，有了一瞬間的交匯。

那眼神很平靜，帶著一絲工作狀態(tài)下的疏離感，沒有任何情緒，就像掃過一個陌生的桌椅或者盆栽。

隨即，他便收回了目光，身影消失在會議室門口。

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。

辦公室很快恢復(fù)了之前的忙碌，仿佛剛才只是吹過一陣無關(guān)緊要的風(fēng)。

但林暮卻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捏著一封粉絲來信，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，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熱度。

他看見她了？

還是根本沒注意到？

那瞬間的對視，是她的錯覺嗎？

即使隔得這么近，他依然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巨星，而她，只是這龐大機器里一顆剛剛被擰上的、微不足道的螺絲釘。

“林暮，”張姐的聲音把她從失神中拉回現(xiàn)實，“別發(fā)呆。

把這些分好類的普通信件，拿到碎紙機那邊處理掉。

公司規(guī)定，非貴重物品一般不留存?！?br>
“啊，好的。”

林暮連忙應(yīng)聲，抱起那疊信件，走向碎紙機。

機器發(fā)出嗡嗡的運作聲，將那些承載著無數(shù)粉絲愛意和心思的信紙，吞噬、切割成細碎的紙條。

看著那些紛飛的紙屑，林暮忽然清晰地意識到：這里，不是演唱會的看臺。

追逐的游戲，從她踏進這棟大樓的那一刻起，就己經(jīng)徹底改變了規(guī)則。
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身上這套還不太適應(yīng)的正裝，輕輕握了握拳。

第一天，她看到了他。

但這條路，顯然比她想象的要長，也要復(fù)雜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