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宗門小比柴火房的活兒，慕錚一連干了七日。

第七日清晨，趙管事難得親自找了過來，臉上堆著幾分不情不愿的假笑。

“慕錚，收拾一下，明日隨隊去主峰?！?br>
雜役處眾人聞言，皆是一愣。

主峰那是內門弟子和長老們清修之地，他們這些外門雜役，若無傳喚，連山腳都***近。

慕錚放下水桶，神色平靜：“何事？”

“宗門小比要開了，咱們雜役處也得派幾個人去……充個數(shù)?！?br>
趙管事說得含糊，眼神卻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，“這是規(guī)矩，點名讓你去，是你的‘造化’?！?br>
周圍幾個雜役聞言，臉上頓時露出同情之色。

宗門小比，說是所有弟子皆可參與，但雜役上去，從來都是給內門天驕們墊腳、徒增笑柄的。

趙管事此舉，分明是記恨那日慕錚讓他下不來臺，故意刁難。

慕錚沉默片刻，點頭：“好。”

見他應得如此干脆，趙管事反倒有些意外，隨即冷笑一聲：“算你識相！

明日辰時，山門前集合，別誤了時辰！”

說完，拂袖而去。

那瘦弱少年湊過來，低聲道：“慕、慕大哥，你小心些……我聽說，這次小比，不少內門師兄都會下場，他們出手……很重的。”

慕錚看了他一眼，道了聲謝。

翌日，辰時。

青云主峰，演武場。

七十二面旌旗迎風招展，漢白玉鋪就的廣場上，早己劃分出數(shù)十個擂臺。

內門弟子身著統(tǒng)一的月白道袍，三五成群，談笑風生，氣度不凡。

相比之下，站在角落里的幾名雜役，穿著粗布短打，顯得格格不入，引來不少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。

慕錚站在雜役隊伍的最末尾，垂著眼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
那柄木劍，被他用布條仔細纏了，負在身后。

高臺之上，數(shù)位長老端坐。

晏辭赫然在列。

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暗紋長老服，更襯得面容清俊，氣質冷冽。

他目光淡淡掃過全場，在雜役處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停留了一瞬，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
“咚——”鐘鳴九響，小比開始。

各個擂臺頓時靈光閃耀，劍氣縱橫。

內門弟子們各顯神通，法術與武技碰撞，引來陣陣喝彩。

雜役處這邊，派出的幾人很快便輪番上場，結果毫無懸念，幾乎都是一個照面便被擊下擂臺，狼狽不堪，引得哄笑連連。

“下一個，雜役處，慕錚，對，內門弟子，周通！”

執(zhí)事弟子唱名聲響起。

場間靜了一瞬，隨即爆發(fā)出更大的議論聲。

“周通？

那個‘鐵掌’周通？

聽說他上月剛突破到煉氣后期！”

“這雜役倒霉了，周師兄下手可沒個輕重?！?br>
“怕是三招都撐不過……”慕錚在一片看熱鬧的目光中，穩(wěn)步走上三號擂臺。

他對面，站著一個身材壯碩的青年，雙手骨節(jié)粗大，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，顯然掌上功夫極為了得。

周通看著慕錚，以及他背后那柄可笑的木劍，咧嘴露出一絲獰笑。

“雜役處的廢物，也敢上來丟人現(xiàn)眼？

識相的自己滾下去，免得爺爺我失手打斷你的骨頭！”

慕錚沒有說話，只是緩緩解下了背后的木劍，握在手中。

“找死！”

周通被他的無視激怒，低吼一聲，周身靈力爆發(fā)，雙掌瞬間蒙上一層土**光芒，帶著呼嘯風聲，首拍慕錚胸口！

“裂石掌！”

有人驚呼。

這一掌勢大力沉，足以開碑裂石。

若被拍實，煉氣中期以下，非死即殘！

高臺上，一位長老微微蹙眉，卻并未出聲阻止。

晏辭端著茶盞的手指，幾不**地收緊了些許。

面對這凌厲一擊，慕錚腳步微錯，并未硬接，手中木劍看似隨意地向上一引。

“啪！”

一聲輕響，木劍的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周通手腕脈門之上。

周通只覺一股尖銳的酸麻瞬間竄遍整條手臂，凝聚的掌力竟如同泄了氣的皮球，驟然潰散！

他前沖的勢頭不止，一個踉蹌，險些撲倒在地。

“你！”

周通又驚又怒，回身再攻。

慕錚身形飄忽，手中木劍或點、或引、或撥，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擊中周通力道運轉的節(jié)點。

周通空有一身蠻橫靈力，卻仿佛陷入了一張無形的網(wǎng)，招式處處受制，憋屈得幾乎**，連慕錚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
臺下漸漸安靜下來。

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勁。

這雜役弟子，用的分明是最粗淺的青云基礎劍訣，可在他手中，卻化腐朽為神奇，將那煉氣后期的周通耍得團團轉！

“此子……”高臺上，一位須發(fā)皆白的長老瞇起了眼睛，“步法暗合周天，劍指氣脈節(jié)點……好精準的眼力！”

晏辭放下茶盞，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欣賞。

果然，他的判斷沒錯。

周通久攻不下，聽著臺下隱隱傳來的嗤笑聲，臉色漲得通紅，羞憤交加。

“**！

這是你逼我的！”

他猛地后撤一步，雙手結印，體內靈力瘋狂涌動，一股暴戾的氣息散發(fā)出來！

“是崩山?。?br>
他瘋了！

這是煉氣期禁術！”

有識貨的弟子失聲喊道。

一道凝實的土**光印在周通頭頂凝聚，帶著毀滅般的氣息，鎖定慕錚，轟然壓下！

這一擊，己遠超煉氣期的范疇，分明是奔著取人性命而去！

執(zhí)事長老臉色一變，正要出手干預。

卻見慕錚眉頭微蹙。

他可以憑借技巧周旋，但這崩山印范圍太大，避無可避。

木劍，擋不住。

電光火石間，他體內那沉寂的封印，似乎波動了一下。

就在此時——“夠了?！?br>
一個清冷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
與此同時，那道威勢驚人的崩山印，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，在慕錚頭頂三尺之處，悄然湮滅，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。

周通受到反噬，悶哼一聲，嘴角溢出一縷鮮血，驚駭?shù)赝蚋吲_。

所有人都循聲望去。

只見晏辭不知何時己站起身，玄色衣袍在風中微動。

他并未看周通，目光落在慕錚身上，帶著一絲審視，也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“同門較技，出手如此狠辣，罰你面壁思過三月。”

周通臉色煞白，不敢有絲毫異議，躬身稱是。

晏辭這才將目光轉向慕錚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尤其是在他握著木劍的右手上停留片刻，仿佛隨口問道：“你，可愿入我門下，做個記名弟子？”

全場死寂。

所有弟子，包括高臺上的幾位長老，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
晏辭長老，青云宗最年輕的元嬰，性情孤僻，從不收徒。

今日，竟在這宗門小比上，主動要收一個雜役處的弟子？

哪怕只是記名弟子，也是天大的殊榮！

慕錚握著木劍的手，指節(jié)微微泛白。

他抬頭，迎上晏辭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。

那眼神平靜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力。

他沉默著。

整個演武場都在等待他的回答。

風吹過廣場，卷起幾片落葉。

許久，慕錚垂下眼眸，躬身一禮。

“弟子……慕錚，謝長老垂青。”

晏辭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，轉瞬即逝。

“如此，便隨我回峰吧。”

他袖袍一拂，不再看眾人反應，轉身便走。

慕錚在無數(shù)道混雜著震驚、嫉妒、不解的目光中，默默跟上了那道玄色身影。

趙管事站在雜役處的隊伍里，臉色慘白如紙，雙腿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。

他好像……招惹了一個絕對不該招惹的人。

而此刻，走在前方的晏辭，神識輕輕掃過身后那個沉默跟隨的少年。

慕錚，你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？

那柄木劍，又究竟是何來歷？

他越來越感興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