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三斤油條
百姓心頭灰
每個人都說逃荒頭幾日，苦是苦，但總還像做惡夢。
李小狗卻覺得自己不是在做夢。
是被人生死推搡著走的，腳下的泥濘一寸寸灌進鞋，磨得連鞋背子都帶點鄉(xiāng)愁味兒。
他剛才累得己經(jīng)喘不上氣，偏偏韓無雙還在耳邊嚷嚷：“你爹的腳都腫成小冬瓜了，你再往前杵，他肯定得把你包袱給拆了?！?br>
李小狗白了她一眼：“醫(yī)女你要是真神了，麻煩讓我這窮兄弟當(dāng)上皇帝吧，從此腳不**不爛?！?br>
韓無雙掏了掏自己的藥囊，沒好氣：“你先當(dāng)個正經(jīng)人再說吧?！?br>
趙大愣此時正在樹下一邊呼哧帶喘，一邊猛搖著手里的破水壺。
他似乎對戰(zhàn)亂什么都沒想，只盯著壺口里最后幾滴水，眼珠都能滴出來：“小狗，快。
你丫給我省省水，這壺要用到下個村！”
李小狗接過水壺：“大愣你要再摳門點，咱路上能生出水來?！?br>
腳下的路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剛穿過一片燒焦的野地，又拐進了生滿野草的土溝。
西個人和一串家當(dāng)，硬是走出了點野生隊伍的氣勢。
天色才剛涼下來，前頭突然響起一聲低低的咳嗽，帶著一點油膩的調(diào)侃。
“這荒路，怎么走著走著就串上逃荒大會了？”
聲音從土溝里的柳樹背后冒出來。
眾人愣住，看見一個半百老頭，頭戴破氈帽，身上裹著油膩的舊短衣，嘴邊一抹笑靦腆得很，細(xì)眼里全是世故。
空氣里頓時多了點人味兒。
韓無雙第一時間警覺，手摸藥囊：“你是哪個村來的？
有兵？”
那老頭笑瞇瞇地擺手：“我啊，沒村也沒兵。
叫三斤叔，油條界祖師爺，誰見了我都得捏點油，保管你天下太平?！?br>
李小狗瞇著眼，警戒和好奇一半：“老叔，說你是油條還能有人信？”
三斤叔往柳樹根上一挪，拍著滿是補丁的褲腿：“你們逃荒，不懂規(guī)矩，怪不得鞋要爛腳要腫。
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，不過還好，碰上我算你們福氣?！?br>
一伙人還在琢磨這話時，三斤叔便開始了他的“授課”。
他像個街頭賣藝的一樣，手里捏著根細(xì)細(xì)的柳枝，指點江山：“逃荒講究三件事：第一是嘴皮子硬，第二是步子輕，第三是臉皮厚。
你們誰能做到？”
趙大愣愣頭愣腦地舉手：“嘴皮子硬我行，步子輕我看小狗，他最會跑。
臉皮厚，三斤叔你把我比下去！”
三斤叔哈哈一笑：“厚皮才能賺油。
脫身不是靠力氣，靠腦筋。”
這一刻，韓無雙笑出了聲：“你除了油膩，還能教點啥？”
三斤叔彎腰撿起地上的幾顆干枯果子，一邊揉一邊指點小狗：“第一課，如何在亂世里吃飽。
瞧見沒，這果子看著干，其實有蟲。
蟲肉營養(yǎng)，果皮有油，別看惡心，吃了能頂三天！”
李小狗不服氣：“這不是野味，是歪門邪道?！?br>
三斤叔不急：“正道管你**，歪門邪道能保你活命?！?br>
忽然，遠(yuǎn)處傳來一陣馬蹄聲，帶著兵荒馬亂的焦躁。
三斤叔一聽，趕緊比了個靜聲的手勢：“別出聲，跟我來。”
一行人悄悄繞著柳樹，三斤叔領(lǐng)頭鉆進一處雜草堆，輕車熟路。
“遇上兵，記住了：嘴甜得像花糖，見誰都能裝點孝順。
要是遇上劫匪，你就裝窮，只剩褲子，淚撒三斤，保準(zhǔn)他們不稀得多砍你一刀?！?br>
韓無雙憋不住：“你就是混跡街頭太久，活成一本糊涂賬?！?br>
三斤叔眨了眨眼，“糊涂才能少背禍，聰明只會挨餓?！?br>
李小狗聽罷，忍不住揶揄：“叔，你這油條怎么不拿去賣，能換幾個包子？”
三斤叔捏著嘴唇，極為認(rèn)真地說：“逃荒時，油條是精神支柱，包子是吃的，不矛盾。”
馬蹄聲越來越近，雜草堆里氣息都變得緊繃。
李小狗扒了扒草叢，小聲道：“叔，那兵要過來了，咱真能混過去？”
三斤叔不慌不忙，“記住我剛才教的。
等兵來了，你們都埋下頭，喉嚨里只冒一句：‘大爺有煙嗎？
’”韓無雙瞪他一眼：“這是要討賞還是不要命？”
三斤叔神神秘秘地抿著嘴，“試試就能活。”
馬隊果然跑到了跟前，一個士兵斜眼望著草堆：“這里頭有人沒？”
一群人全憋著氣，趙大愣動了一下**，險些“咕咚”摔出來。
李小狗按著他的肩膀，想起三斤叔的話，嚅囁道：“大爺，有煙嗎？”
士兵愣了一下，像是沒見過這樣的乞討法，回頭喊：“隊長，這有幾個瘋子！”
草堆里頓時壓抑不住，韓無雙“撲哧”一笑，竟然隨著三斤叔的胡鬧來了精神。
士兵失了興趣，罵罵咧咧轉(zhuǎn)身走了，馬蹄遠(yuǎn)去，只剩下三斤叔滿意地摸著胡茬：“你們這些小崽子，總算今晚能吃顆棗子了。”
危機一過，天色暗下來。
眾人鉆出雜草，李小狗拍了拍膝頭：“叔，您就留下吧，咱這隊伍本就缺點花樣?！?br>
三斤叔晃晃蕩蕩地站起身，“花樣有的是，油條管夠。”
趙大愣咧嘴笑：“人數(shù)多點，晚上睡覺熱乎?！?br>
隊伍在暮色里重新啟程，每個人腳下的步伐都輕了幾分。
韓無雙抹著嘴角，竟然不再和小狗斗嘴，眼睛里有種說不明白的暖意。
三斤叔把一根柳枝塞進小狗手里：“以后你遇事別只光算計，得學(xué)會順?biāo)浦邸?br>
油和水混得好，味道才香?！?br>
走出野草溝，前方遠(yuǎn)遠(yuǎn)露出一座破敗的荒村，村口黑漆漆的，院墻像被人啃過一樣。
李小狗抬頭望了一眼，心里不再只有逃荒的沉甸甸，竟有了點兒隊伍的氣象。
三斤叔瞇著眼看村子，慢悠悠道：“今晚要扎營，油條可不只管嘴，還管命。
你們幾個，聽好了，咱們隊伍要會藏、會騙、會笑，才能活到下一次天亮?！?br>
趙大愣摸了摸腦袋，“我明白了，活著靠臉皮，笑著靠油條?！?br>
荒村下，夜色西合，西人加上一堆家當(dāng)在墻角扎了營。
小狗挪著**，靠著三斤叔，不知不覺竟覺得枕著柳枝也有幾分安穩(wěn)。
韓無雙給他縫了兩個**底，趙大愣搬來柴火，三斤叔塞了半根陳皮給每人。
火頭微亮，笑聲和油條味兒飄開，亂世里夜更深了。
但這隊伍里，有些稀罕東西，開始悄悄生根。
李小狗卻覺得自己不是在做夢。
是被人生死推搡著走的，腳下的泥濘一寸寸灌進鞋，磨得連鞋背子都帶點鄉(xiāng)愁味兒。
他剛才累得己經(jīng)喘不上氣，偏偏韓無雙還在耳邊嚷嚷：“你爹的腳都腫成小冬瓜了，你再往前杵，他肯定得把你包袱給拆了?！?br>
李小狗白了她一眼：“醫(yī)女你要是真神了，麻煩讓我這窮兄弟當(dāng)上皇帝吧，從此腳不**不爛?！?br>
韓無雙掏了掏自己的藥囊，沒好氣：“你先當(dāng)個正經(jīng)人再說吧?！?br>
趙大愣此時正在樹下一邊呼哧帶喘，一邊猛搖著手里的破水壺。
他似乎對戰(zhàn)亂什么都沒想，只盯著壺口里最后幾滴水，眼珠都能滴出來：“小狗，快。
你丫給我省省水，這壺要用到下個村！”
李小狗接過水壺：“大愣你要再摳門點，咱路上能生出水來?！?br>
腳下的路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剛穿過一片燒焦的野地，又拐進了生滿野草的土溝。
西個人和一串家當(dāng)，硬是走出了點野生隊伍的氣勢。
天色才剛涼下來，前頭突然響起一聲低低的咳嗽，帶著一點油膩的調(diào)侃。
“這荒路，怎么走著走著就串上逃荒大會了？”
聲音從土溝里的柳樹背后冒出來。
眾人愣住，看見一個半百老頭，頭戴破氈帽，身上裹著油膩的舊短衣，嘴邊一抹笑靦腆得很，細(xì)眼里全是世故。
空氣里頓時多了點人味兒。
韓無雙第一時間警覺，手摸藥囊：“你是哪個村來的？
有兵？”
那老頭笑瞇瞇地擺手：“我啊，沒村也沒兵。
叫三斤叔，油條界祖師爺，誰見了我都得捏點油，保管你天下太平?！?br>
李小狗瞇著眼，警戒和好奇一半：“老叔，說你是油條還能有人信？”
三斤叔往柳樹根上一挪，拍著滿是補丁的褲腿：“你們逃荒，不懂規(guī)矩，怪不得鞋要爛腳要腫。
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，不過還好，碰上我算你們福氣?！?br>
一伙人還在琢磨這話時，三斤叔便開始了他的“授課”。
他像個街頭賣藝的一樣，手里捏著根細(xì)細(xì)的柳枝，指點江山：“逃荒講究三件事：第一是嘴皮子硬，第二是步子輕，第三是臉皮厚。
你們誰能做到？”
趙大愣愣頭愣腦地舉手：“嘴皮子硬我行，步子輕我看小狗，他最會跑。
臉皮厚，三斤叔你把我比下去！”
三斤叔哈哈一笑：“厚皮才能賺油。
脫身不是靠力氣，靠腦筋。”
這一刻，韓無雙笑出了聲：“你除了油膩，還能教點啥？”
三斤叔彎腰撿起地上的幾顆干枯果子，一邊揉一邊指點小狗：“第一課，如何在亂世里吃飽。
瞧見沒，這果子看著干，其實有蟲。
蟲肉營養(yǎng)，果皮有油，別看惡心，吃了能頂三天！”
李小狗不服氣：“這不是野味，是歪門邪道?！?br>
三斤叔不急：“正道管你**，歪門邪道能保你活命?！?br>
忽然，遠(yuǎn)處傳來一陣馬蹄聲，帶著兵荒馬亂的焦躁。
三斤叔一聽，趕緊比了個靜聲的手勢：“別出聲，跟我來。”
一行人悄悄繞著柳樹，三斤叔領(lǐng)頭鉆進一處雜草堆，輕車熟路。
“遇上兵，記住了：嘴甜得像花糖，見誰都能裝點孝順。
要是遇上劫匪，你就裝窮，只剩褲子，淚撒三斤，保準(zhǔn)他們不稀得多砍你一刀?！?br>
韓無雙憋不住：“你就是混跡街頭太久，活成一本糊涂賬?！?br>
三斤叔眨了眨眼，“糊涂才能少背禍，聰明只會挨餓?！?br>
李小狗聽罷，忍不住揶揄：“叔，你這油條怎么不拿去賣，能換幾個包子？”
三斤叔捏著嘴唇，極為認(rèn)真地說：“逃荒時，油條是精神支柱，包子是吃的，不矛盾。”
馬蹄聲越來越近，雜草堆里氣息都變得緊繃。
李小狗扒了扒草叢，小聲道：“叔，那兵要過來了，咱真能混過去？”
三斤叔不慌不忙，“記住我剛才教的。
等兵來了，你們都埋下頭，喉嚨里只冒一句：‘大爺有煙嗎？
’”韓無雙瞪他一眼：“這是要討賞還是不要命？”
三斤叔神神秘秘地抿著嘴，“試試就能活。”
馬隊果然跑到了跟前，一個士兵斜眼望著草堆：“這里頭有人沒？”
一群人全憋著氣，趙大愣動了一下**，險些“咕咚”摔出來。
李小狗按著他的肩膀，想起三斤叔的話，嚅囁道：“大爺，有煙嗎？”
士兵愣了一下，像是沒見過這樣的乞討法，回頭喊：“隊長，這有幾個瘋子！”
草堆里頓時壓抑不住，韓無雙“撲哧”一笑，竟然隨著三斤叔的胡鬧來了精神。
士兵失了興趣，罵罵咧咧轉(zhuǎn)身走了，馬蹄遠(yuǎn)去，只剩下三斤叔滿意地摸著胡茬：“你們這些小崽子，總算今晚能吃顆棗子了。”
危機一過，天色暗下來。
眾人鉆出雜草，李小狗拍了拍膝頭：“叔，您就留下吧，咱這隊伍本就缺點花樣?！?br>
三斤叔晃晃蕩蕩地站起身，“花樣有的是，油條管夠。”
趙大愣咧嘴笑：“人數(shù)多點，晚上睡覺熱乎?！?br>
隊伍在暮色里重新啟程，每個人腳下的步伐都輕了幾分。
韓無雙抹著嘴角，竟然不再和小狗斗嘴，眼睛里有種說不明白的暖意。
三斤叔把一根柳枝塞進小狗手里：“以后你遇事別只光算計，得學(xué)會順?biāo)浦邸?br>
油和水混得好，味道才香?！?br>
走出野草溝，前方遠(yuǎn)遠(yuǎn)露出一座破敗的荒村，村口黑漆漆的，院墻像被人啃過一樣。
李小狗抬頭望了一眼，心里不再只有逃荒的沉甸甸，竟有了點兒隊伍的氣象。
三斤叔瞇著眼看村子，慢悠悠道：“今晚要扎營，油條可不只管嘴，還管命。
你們幾個，聽好了，咱們隊伍要會藏、會騙、會笑，才能活到下一次天亮?！?br>
趙大愣摸了摸腦袋，“我明白了，活著靠臉皮，笑著靠油條?！?br>
荒村下，夜色西合，西人加上一堆家當(dāng)在墻角扎了營。
小狗挪著**，靠著三斤叔，不知不覺竟覺得枕著柳枝也有幾分安穩(wěn)。
韓無雙給他縫了兩個**底，趙大愣搬來柴火，三斤叔塞了半根陳皮給每人。
火頭微亮，笑聲和油條味兒飄開，亂世里夜更深了。
但這隊伍里，有些稀罕東西，開始悄悄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