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一直這樣
黑爺和啞巴張
川西的林子到了芒種，潮氣能鉆進骨頭縫里。
黑**靠在棵老榕樹上，看著不遠處蹲在溪邊洗手的張起靈，嘴里的薄荷糖快化完了，只剩點涼絲絲的余味。
這地方離九門那些破事八竿子打不著，是他費了好大勁才尋來的清凈地。
前陣子在長沙聽了些關(guān)于“它”的風聲，總覺得不安生，索性拽著張起靈往深山里鉆——管他什么家族使命、世代恩怨，先躲幾天清凈再說。
張起靈的手指浸在溪水里，水流過他腕骨時，把那點剛冒頭的麒麟紋身泡得更清晰了些。
墨色的紋路在蒼白的皮膚上蜿蜒，像條剛睡醒的小蛇。
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短袖，胳膊肘處磨出了毛邊，還是上次在格爾木舊貨市場淘的，卻被他洗得干干凈凈。
“啞巴張，水涼，別泡太久?！?br>
黑**叼著糖紙站起來，軍靴踩過厚厚的腐葉，發(fā)出悶響。
他今天換了件花襯衫，袖口卷到胳膊肘，露出小臂上幾道淺疤，是早年在斗里被機關(guān)劃的。
墨鏡滑到鼻尖，露出半只眼，瞳仁淺得像琉璃，在樹蔭下泛著點光。
張起靈抬眼看他，沒說話，卻慢慢收回了手。
水珠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，落在青石板上，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他的手指很長，指節(jié)分明，只是指甲蓋邊緣有點泛白，像是常年沒怎么見著好太陽。
“我說，咱找個鎮(zhèn)子歇腳吧？”
黑**湊過去，故意往他身邊擠了擠，“再這么鉆林子，你那身骨頭都得長青苔了?！?br>
張起靈往旁邊挪了挪，避開他的觸碰，從背包里摸出塊壓縮餅干。
包裝紙撕開的聲音在林子里格外清晰，他遞了半塊給黑**，自己咬著剩下的那半，咀嚼時腮幫子動得很輕，像只謹慎的小獸。
黑**接過來，沒吃，就那么捏在手里。
他看著張起靈的側(cè)臉，陽光從樹葉縫里漏下來，在他鼻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這人眉骨很高，眼窩有點深，不笑的時候總顯得冷冷的，可仔細看，會發(fā)現(xiàn)他睫毛很長，垂下來的時候能遮住眼底的情緒。
“你還記得不？”
黑**忽然開口，“那年在西雙版納，你也是這么給我遞吃的，結(jié)果里面爬了只蟲子?！?br>
張起靈的動作頓了頓，似乎在回憶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極輕地點了點頭，嘴角好像動了一下，又好像沒有。
黑**笑了，把餅干塞進嘴里：“那時候我就想，這啞巴張看著靠譜，怎么凈干些缺德事?！?br>
張起靈沒理他，從背包里翻出塊布，慢慢擦著手。
布是深藍色的，邊角都磨破了，上面繡著個歪歪扭扭的“靈”字，是黑**去年在**給他縫的——當時這人把手割了，血流得止不住，他一邊罵罵咧咧地包扎，一邊手忙腳亂地繡了這個字，說是***。
“前面有個古鎮(zhèn)?！?br>
張起靈忽然說，聲音比溪水流得還輕。
黑**挑眉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昨天聽山民說的?！?br>
他把布疊好塞進兜里，站起身時，動作比平時慢了點，大概是蹲得久了，膝蓋有點麻。
兩人往林子外走，黑**故意走在后面半步，看著張起靈的背影。
他穿的卡其色工裝褲，褲腳卷到腳踝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，被路邊的草葉掃得微微發(fā)紅。
走在平地上時，他的脊背挺得筆首，像株沒被風雨壓彎過的杉樹，可黑**知道，這副看似挺拔的骨架里，藏著多少舊傷。
進古鎮(zhèn)時天快擦黑了，青石板路被夕陽曬得發(fā)燙，兩旁的吊腳樓掛著紅燈籠，風吹過，燈籠晃悠著，把影子投在墻上，忽明忽暗。
找了家客棧住下，老板是個寡言的老頭，看他們背著大包，也不多問，只給了兩把銅鑰匙。
房間在二樓，推開窗就能看見對面的戲臺，臺上沒人，只有幾只麻雀蹦蹦跳跳的。
黑**把背包往桌上一扔，癱倒在竹床上：“可算能躺平了?！?br>
他踢掉靴子，腳趾蜷了蜷，忽然“嘶”了一聲——早上被樹枝劃了道口子，現(xiàn)在才覺得疼。
張起靈走過來，蹲下身看他的腳。
他的頭發(fā)垂下來，掃過黑**的小腿，有點*。
“別動。”
他說著，從背包里摸出碘伏和紗布，指尖碰到傷口時，動作輕得像羽毛。
黑**看著他的發(fā)頂，頭發(fā)不算長，卻有點軟，發(fā)旋處的頭發(fā)打著個小小的卷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在洛陽的古墓里，這人也是這樣蹲在他身邊，給他處理被尸蹩咬的傷口，當時血腥味混著他身上的松木香，居然一點都不難聞。
“啞巴張，”黑**忽然開口，“你說，咱要是一首這樣，行不行？”
張起靈的手頓了頓，抬頭看他。
窗外的燈籠亮了，光落在他眼里，像盛了點碎星火。
“什么？”
“就一首躲著，”黑**看著他的眼睛，墨鏡早就摘了，“不管九門那些破事，不管什么青銅門，就找個這樣的鎮(zhèn)子住下，你看店，我算帳，或者反過來也行?！?br>
張起靈沒說話，低下頭繼續(xù)包扎。
他的睫毛很長，在眼瞼下投出片陰影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包扎好的傷口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，他打了個很規(guī)整的結(jié)，像在完成什么精密的儀式。
“吃飯了?！?br>
他站起身，往門口走，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黑**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覺得嘴里的薄荷糖余味有點苦。
他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，張起靈這樣的人，怎么可能真的躲一輩子。
可他就是忍不住想，萬一呢？
萬一這人愿意為他停一停呢？
晚飯在樓下吃的，老板煮了鍋**火鍋，辣得人首冒汗。
張起靈不太能吃辣，夾了塊豆腐，慢慢嚼著，額頭上卻還是沁出了層薄汗。
黑**看著他泛紅的耳根，忽然覺得這副樣子比平時的冷淡模樣順眼多了。
夜里被熱醒了，窗外的燈籠還亮著，戲臺那邊傳來幾聲貓叫。
黑**翻了個身，看見張起靈坐在窗邊的竹椅上，望著外面的月光，背影在燈光里顯得有點單薄。
他走過去，在旁邊的椅子坐下，沒說話。
兩人就這么坐著，聽著遠處的蟲鳴，還有偶爾吹過的風聲。
“你睡不著？”
黑**先開了口。
張起靈點頭，指尖在窗臺上劃著什么，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。
“明天去后山看看?！?br>
他說，“聽說有座老廟?！?br>
黑**笑了：“行啊，只要不鉆林子，去哪都行?！?br>
張起靈轉(zhuǎn)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忽然說：“你的眼睛，別總熬夜?！?br>
黑**愣了愣，隨即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：“喲，關(guān)心我？”
這人沒應聲，卻往旁邊挪了挪，給了他半邊月光。
黑**看著他的側(cè)臉，忽然覺得，就算躲不了一輩子，能多這樣待幾天，也挺好的。
月光落在兩人之間，像條沒被人發(fā)現(xiàn)的河，靜靜流淌著，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話，都泡得軟軟的。
黑**靠在棵老榕樹上，看著不遠處蹲在溪邊洗手的張起靈，嘴里的薄荷糖快化完了，只剩點涼絲絲的余味。
這地方離九門那些破事八竿子打不著，是他費了好大勁才尋來的清凈地。
前陣子在長沙聽了些關(guān)于“它”的風聲，總覺得不安生，索性拽著張起靈往深山里鉆——管他什么家族使命、世代恩怨，先躲幾天清凈再說。
張起靈的手指浸在溪水里，水流過他腕骨時，把那點剛冒頭的麒麟紋身泡得更清晰了些。
墨色的紋路在蒼白的皮膚上蜿蜒，像條剛睡醒的小蛇。
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短袖，胳膊肘處磨出了毛邊，還是上次在格爾木舊貨市場淘的，卻被他洗得干干凈凈。
“啞巴張，水涼，別泡太久?！?br>
黑**叼著糖紙站起來，軍靴踩過厚厚的腐葉，發(fā)出悶響。
他今天換了件花襯衫，袖口卷到胳膊肘，露出小臂上幾道淺疤，是早年在斗里被機關(guān)劃的。
墨鏡滑到鼻尖，露出半只眼，瞳仁淺得像琉璃，在樹蔭下泛著點光。
張起靈抬眼看他，沒說話，卻慢慢收回了手。
水珠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，落在青石板上，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他的手指很長，指節(jié)分明，只是指甲蓋邊緣有點泛白，像是常年沒怎么見著好太陽。
“我說，咱找個鎮(zhèn)子歇腳吧？”
黑**湊過去，故意往他身邊擠了擠，“再這么鉆林子，你那身骨頭都得長青苔了?！?br>
張起靈往旁邊挪了挪，避開他的觸碰，從背包里摸出塊壓縮餅干。
包裝紙撕開的聲音在林子里格外清晰，他遞了半塊給黑**，自己咬著剩下的那半，咀嚼時腮幫子動得很輕，像只謹慎的小獸。
黑**接過來，沒吃，就那么捏在手里。
他看著張起靈的側(cè)臉，陽光從樹葉縫里漏下來，在他鼻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這人眉骨很高，眼窩有點深，不笑的時候總顯得冷冷的，可仔細看，會發(fā)現(xiàn)他睫毛很長，垂下來的時候能遮住眼底的情緒。
“你還記得不？”
黑**忽然開口，“那年在西雙版納，你也是這么給我遞吃的，結(jié)果里面爬了只蟲子?！?br>
張起靈的動作頓了頓，似乎在回憶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極輕地點了點頭，嘴角好像動了一下，又好像沒有。
黑**笑了，把餅干塞進嘴里：“那時候我就想，這啞巴張看著靠譜，怎么凈干些缺德事?！?br>
張起靈沒理他，從背包里翻出塊布，慢慢擦著手。
布是深藍色的，邊角都磨破了，上面繡著個歪歪扭扭的“靈”字，是黑**去年在**給他縫的——當時這人把手割了，血流得止不住，他一邊罵罵咧咧地包扎，一邊手忙腳亂地繡了這個字，說是***。
“前面有個古鎮(zhèn)?！?br>
張起靈忽然說，聲音比溪水流得還輕。
黑**挑眉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昨天聽山民說的?！?br>
他把布疊好塞進兜里，站起身時，動作比平時慢了點，大概是蹲得久了，膝蓋有點麻。
兩人往林子外走，黑**故意走在后面半步，看著張起靈的背影。
他穿的卡其色工裝褲，褲腳卷到腳踝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，被路邊的草葉掃得微微發(fā)紅。
走在平地上時，他的脊背挺得筆首，像株沒被風雨壓彎過的杉樹，可黑**知道，這副看似挺拔的骨架里，藏著多少舊傷。
進古鎮(zhèn)時天快擦黑了，青石板路被夕陽曬得發(fā)燙，兩旁的吊腳樓掛著紅燈籠，風吹過，燈籠晃悠著，把影子投在墻上，忽明忽暗。
找了家客棧住下，老板是個寡言的老頭，看他們背著大包，也不多問，只給了兩把銅鑰匙。
房間在二樓，推開窗就能看見對面的戲臺，臺上沒人，只有幾只麻雀蹦蹦跳跳的。
黑**把背包往桌上一扔，癱倒在竹床上：“可算能躺平了?！?br>
他踢掉靴子，腳趾蜷了蜷，忽然“嘶”了一聲——早上被樹枝劃了道口子，現(xiàn)在才覺得疼。
張起靈走過來，蹲下身看他的腳。
他的頭發(fā)垂下來，掃過黑**的小腿，有點*。
“別動。”
他說著，從背包里摸出碘伏和紗布，指尖碰到傷口時，動作輕得像羽毛。
黑**看著他的發(fā)頂，頭發(fā)不算長，卻有點軟，發(fā)旋處的頭發(fā)打著個小小的卷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在洛陽的古墓里，這人也是這樣蹲在他身邊，給他處理被尸蹩咬的傷口，當時血腥味混著他身上的松木香，居然一點都不難聞。
“啞巴張，”黑**忽然開口，“你說，咱要是一首這樣，行不行？”
張起靈的手頓了頓，抬頭看他。
窗外的燈籠亮了，光落在他眼里，像盛了點碎星火。
“什么？”
“就一首躲著，”黑**看著他的眼睛，墨鏡早就摘了，“不管九門那些破事，不管什么青銅門，就找個這樣的鎮(zhèn)子住下，你看店，我算帳，或者反過來也行?！?br>
張起靈沒說話，低下頭繼續(xù)包扎。
他的睫毛很長，在眼瞼下投出片陰影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包扎好的傷口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，他打了個很規(guī)整的結(jié)，像在完成什么精密的儀式。
“吃飯了?！?br>
他站起身，往門口走，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黑**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覺得嘴里的薄荷糖余味有點苦。
他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，張起靈這樣的人，怎么可能真的躲一輩子。
可他就是忍不住想，萬一呢？
萬一這人愿意為他停一停呢？
晚飯在樓下吃的，老板煮了鍋**火鍋，辣得人首冒汗。
張起靈不太能吃辣，夾了塊豆腐，慢慢嚼著，額頭上卻還是沁出了層薄汗。
黑**看著他泛紅的耳根，忽然覺得這副樣子比平時的冷淡模樣順眼多了。
夜里被熱醒了，窗外的燈籠還亮著，戲臺那邊傳來幾聲貓叫。
黑**翻了個身，看見張起靈坐在窗邊的竹椅上，望著外面的月光，背影在燈光里顯得有點單薄。
他走過去，在旁邊的椅子坐下，沒說話。
兩人就這么坐著，聽著遠處的蟲鳴，還有偶爾吹過的風聲。
“你睡不著？”
黑**先開了口。
張起靈點頭，指尖在窗臺上劃著什么，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。
“明天去后山看看?！?br>
他說，“聽說有座老廟?！?br>
黑**笑了：“行啊，只要不鉆林子，去哪都行?！?br>
張起靈轉(zhuǎn)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忽然說：“你的眼睛，別總熬夜?！?br>
黑**愣了愣，隨即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：“喲，關(guān)心我？”
這人沒應聲，卻往旁邊挪了挪，給了他半邊月光。
黑**看著他的側(cè)臉，忽然覺得，就算躲不了一輩子，能多這樣待幾天，也挺好的。
月光落在兩人之間，像條沒被人發(fā)現(xiàn)的河，靜靜流淌著，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話，都泡得軟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