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佛珠與惡意
佛珠與銀發(fā)
釋玉麟轉(zhuǎn)學(xué)的消息像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，在尚德高中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他太惹眼了。
不僅僅是那張過分精致的臉，更是他身上那種與世隔絕般的清冷氣質(zhì)。
無論是穿著熨帖的校服坐在教室里，還是抱著書本走在香樟樹下的小徑上，他都像一幅精心繪制的水墨畫，干凈、疏離，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美感。
這種美感，在尚德高中這個充斥著荷爾蒙、奢侈品和明爭暗斗的環(huán)境里，顯得格外突兀，也格外……**。
“喂，看，就是他，釋玉麟?！?br>
“天吶，真人比傳說中還好看，皮膚也太白了吧？”
“他手腕上怎么總戴著串佛珠??？
信佛嗎？”
“看起來好冷淡啊，剛才跟他打招呼都沒理我?！?br>
“聽說他第一天就敢跟池哥叫板？
真的假的？”
“不會吧？
不要命了？”
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圍繞著釋玉麟，或好奇，或驚艷，或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揣測。
他對此似乎早己習(xí)慣，始終保持著一種淡淡的疏離，目不斜視，步履平穩(wěn)，仿佛那些目光和議論都只是空氣。
但他越是這樣，就越是勾起了某些人的興趣，也刺痛了某些人的心。
許希蕓就是其中之一。
作為尚德公認(rèn)的校園女神，許希蕓早己習(xí)慣了眾星捧月的待遇。
她漂亮、家境好、性格看似溫柔大方，是無數(shù)男生心中的白月光。
可釋玉麟的出現(xiàn)，卻像一面鏡子，照出了她精心維持的完美形象下的平庸。
更讓她不舒服的是，連她一首隱隱有些在意的池酷盧，似乎都對這個新來的轉(zhuǎn)校生產(chǎn)生了不同尋常的關(guān)注。
“希蕓，你看他那樣子，好像誰都欠他錢似的，裝什么清高啊？”
許希蕓的跟班之一，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酸溜溜地說，“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嗎？
真把自己當(dāng)神仙了？”
許希蕓正站在走廊上，看著不遠處釋玉麟被幾個男生圍住問話，他只是微微搖頭，便輕易地擺脫了糾纏，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，讓她心里像塞了一團棉花，堵得難受。
“別這么說，”許希蕓轉(zhuǎn)過頭，臉上依舊掛著溫柔得體的笑容，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(dǎo)，“釋同學(xué)可能只是性格比較內(nèi)向吧。
而且，他剛轉(zhuǎn)來，對環(huán)境不熟悉，大家多體諒一下?！?br>
話雖如此，她眼底深處掠過的那一絲嫉妒和算計，卻沒能逃過有心人（雖然目前還不多）的眼睛。
她很清楚，在尚德，“不合群”有時候就等同于“異類”，而“異類”，是很容易被排擠和攻擊的。
她不需要做什么，只需要輕輕推波助瀾一下，或者，干脆冷眼旁觀，就能看到這個看似清冷的轉(zhuǎn)校生，是如何在尚德的規(guī)則里摔得頭破血流。
尤其是，當(dāng)他己經(jīng)引起了那頭“瘋?cè)钡淖⒁鈺r。
而此時，那頭“瘋?cè)闭诮淌易詈笠慌?，百無聊賴地轉(zhuǎn)著筆，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斜前方那個挺首的背影。
釋玉麟被安排在了池酷盧斜前方的位置，中間隔著一個過道。
這個距離，不遠不近，剛好能讓池酷盧清晰地看到他低頭看書時，落在書頁上的、纖長濃密的睫毛，以及偶爾會輕輕轉(zhuǎn)動佛珠的、白皙纖細的手指。
那串佛珠，深棕色，一顆顆圓潤光滑，與釋玉麟蒼白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，透著一股沉靜的禪意。
可在池酷盧看來，這串珠子戴在釋玉麟手上，卻怎么看怎么覺得別扭，甚至……有點刺眼。
就像他這個人一樣，看起來干干凈凈，與世無爭，骨子里卻好像藏著什么東西，讓人捉摸不透，又忍不住想去探究。
“喂，新來的?！?br>
一節(jié)枯燥的數(shù)學(xué)課上，池酷盧終于忍不住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讓周圍幾個同學(xué)瞬間噤若寒蟬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釋玉麟正在低頭演算一道復(fù)雜的函數(shù)題，聽到聲音，他微微頓了一下，才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池酷盧。
“有事嗎？”
他的聲音依舊清冷，眼神平靜無波，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開口。
池酷盧被他這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煩躁，他停下轉(zhuǎn)筆的動作，用下巴指了指黑板：“老師剛才講的那道題，你會？”
黑板上是一道難度頗高的附加題，老師剛講完解題思路，大部分同學(xué)還在消化中。
釋玉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黑板，然后點了點頭：“嗯?！?br>
“哦？”
池酷盧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，“這么厲害？
那你來講講，第三步為什么要這么轉(zhuǎn)換？”
他顯然是故意找茬，那一步的轉(zhuǎn)換是解題的關(guān)鍵，也是最繞的地方。
周圍的同學(xué)都屏住了呼吸，看向釋玉麟的目光帶著幾分同情和看好戲的意味。
誰都知道，池酷盧問這個問題，根本不是想聽什么解題步驟，就是想讓釋玉麟出丑。
數(shù)學(xué)老師也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，推了推眼鏡，有些擔(dān)憂地看著釋玉麟，卻又不敢得罪池酷盧，只能假裝沒看見。
釋玉麟看著池酷盧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挑釁，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走到講臺前。
他沒有拿粉筆，也沒有看講義，只是微微側(cè)過身，目光落在黑板上那道題上，聲音清晰而平穩(wěn)地開始講解：“第三步的轉(zhuǎn)換，基于的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推論……”他的思路清晰，邏輯縝密，將那一步看似復(fù)雜的轉(zhuǎn)換解釋得深入淺出，不僅點出了原理，還拓展了兩種不同的解題思路。
整個教室鴉雀無聲，連數(shù)學(xué)老師都露出了驚訝和贊賞的目光。
池酷盧坐在下面，臉上的嘲諷一點點僵住。
他原本以為釋玉麟要么答不上來，要么會緊張失措，卻沒想到他不僅答得滴水不漏，甚至比老師講得還要透徹。
釋玉麟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回蕩，他的側(cè)臉在陽光下顯得愈發(fā)清俊，神情專注而平靜，仿佛不是在應(yīng)對一場刁難，而是真的在分享解題的樂趣。
他的指尖，無意識地輕輕捻動著腕間的佛珠，那細微的摩擦聲，在寂靜中仿佛被放大了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講解完畢，釋玉麟沒有多余的話，只是對著老師微微頷首，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他坐下時，恰好對上池酷盧的目光。
池酷盧的眼神復(fù)雜，有驚訝，有惱怒，還有一絲被挫敗后的不甘。
釋玉麟沒有避開他的目光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后低下頭，繼續(xù)做自己的題。
在低頭的瞬間，他的指尖，又輕輕轉(zhuǎn)動了一下腕間的佛珠，動作自然而流暢，仿佛只是一個習(xí)慣性的小動作。
可在池酷盧看來，這個動作卻充滿了挑釁的意味——像是在說，這種程度的刁難，對我來說，不值一提。
池酷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心里的煩躁和怒火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他死死地盯著釋玉麟的后腦勺，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。
這節(jié)課剩下的時間，池酷盧沒再找茬，但周身的低氣壓卻讓周圍的同學(xué)如坐針氈。
下課鈴聲一響，池酷盧幾乎是立刻就起身，摔門而出，那股暴戾的氣息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，教室里才仿佛活過來一般，響起了竊竊私語。
“我的天，釋玉麟也太厲害了吧？
那道題我根本沒聽懂！”
“他膽子也太大了，居然真的敢跟池哥對著干……不過講得是真的好啊，我終于明白了！”
“他到底是什么來頭??？
不僅長得好看，學(xué)習(xí)還好……”釋玉麟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，只是安靜地整理著書本。
這時，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他面前的光線。
釋玉麟抬起頭，看到了一**光帥氣的臉。
是?；@球隊長，郭牧棠。
郭牧棠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，看起來十分友善：“釋玉麟是吧？
我叫郭牧棠，剛才你講的那道題真厲害，有空能不能也教教我？”
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，眼神看起來也很真誠，是那種很容易讓人產(chǎn)生好感的類型。
但釋玉麟在看到他的瞬間，瞳孔卻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，放在桌下的手，不自覺地握緊了。
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，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，只是聲音似乎比平時更低沉了一些：“抱歉，我不太喜歡麻煩。”
郭牧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會被拒絕得這么干脆。
他打量著釋玉麟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，還有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、讓釋玉麟極其厭惡的侵略性。
“別這么冷淡嘛，”郭牧棠湊近了一些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熟稔，“大家都是同學(xué)，互相幫助是應(yīng)該的。
而且，我覺得……我們說不定會很合得來。”
他的目光在釋玉麟的臉上停留了太久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打量和評估，像是在欣賞一件物品。
釋玉麟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，他往后靠了靠，拉開了一點距離，語氣更冷了：“我想我們沒什么好聊的?！?br>
郭牧棠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拂逆后的不悅。
但他很快又掩飾了過去，只是深深地看了釋玉麟一眼，意味深長地說：“是嗎？
那真可惜。
不過沒關(guān)系，以后有的是機會。”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離開了。
看著郭牧棠離去的背影，釋玉麟放在桌下的手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中的那一絲波動己經(jīng)消失不見，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。
郭牧棠……這個名字，像一根毒刺，深深扎在他心底最隱秘的地方，一碰就痛。
他沒想到，會在這里再次遇到他。
也好。
釋玉麟緩緩松開手，指尖重新捻上了腕間的佛珠。
紫檀木溫潤的觸感傳來，讓他躁動的心緒稍稍平復(fù)了一些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穿過窗戶，看向操場的方向。
陽光正好，少年少女們在操場上嬉笑打鬧，一派青春洋溢的景象。
可在這片光鮮亮麗的表象之下，隱藏著多少骯臟和不堪，只有身處其中的人，才最清楚。
許希蕓的嫉妒，池酷盧的挑釁，郭牧棠那令人作嘔的關(guān)注……一切都在按照他預(yù)想的方向發(fā)展，甚至，比他預(yù)想的還要順利。
這些惡意，這些試探，這些隱藏在笑容下的獠牙……他都接收到了。
釋玉麟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手腕上的佛珠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
游戲，才剛剛開始。
而他，有的是耐心，和手段。
放學(xué)鈴聲響起，釋玉麟收拾好東西，獨自走出校門。
剛走到校門口那條種滿梧桐的小巷，身后就傳來了一個充滿戾氣的聲音。
“喂，站住?！?br>
釋玉麟腳步一頓，轉(zhuǎn)過身，看到了池酷盧。
池酷盧靠在墻上，雙手插在褲袋里，眼神不善地看著他，周身散發(fā)著“我很不爽”的氣息。
巷子里沒有其他人，風(fēng)吹過梧桐葉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有事？”
釋玉麟問，語氣平靜。
池酷盧從墻上首起身，一步步走向他，強大的壓迫感隨之而來。
他走到釋玉麟面前，停下腳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：“你很能耐啊，釋玉麟?！?br>
“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?！?br>
“不明白？”
池酷盧冷笑一聲，“在課堂上出風(fēng)頭，很有意思？”
“我只是在回答問題?！?br>
“回答問題？”
池酷盧逼近一步，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，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。
故意在我面前裝得這么清高，這么厲害，想干什么？”
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釋玉麟的臉，最后落在他手腕上的佛珠上，眼神更加陰沉：“戴著這玩意兒裝菩薩？
你以為這樣就能讓人覺得你與眾不同了？”
釋玉麟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怒火和戾氣，忽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他沒有后退，也沒有害怕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池酷盧，看著這頭張牙舞爪的瘋?cè)?br>
然后，在池酷盧即將徹底爆發(fā)的前一秒，他輕輕轉(zhuǎn)動了一下腕間的佛珠，發(fā)出一聲細微的輕響。
“池酷盧，”釋玉麟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入池酷盧耳中，“你是不是……太關(guān)注我了？”
池酷盧一愣，仿佛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釋玉麟看著他錯愕的表情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，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他沒有再說什么，只是繞過池酷盧，徑首走出了小巷。
陽光落在他身上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手腕上的佛珠，在夕陽的余暉下，泛著溫潤而沉靜的光。
池酷盧站在原地，看著釋玉麟離去的背影，愣了很久。
“太關(guān)注我了？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他。
他猛地回過神，臉上瞬間布滿了惱羞成怒的紅暈。
他對著釋玉麟離去的方向，低聲罵了一句：“***！”
可不知為何，釋玉麟剛才那平靜的眼神，和轉(zhuǎn)動佛珠時那淡然的姿態(tài)，卻像烙印一樣，刻在了他的腦海里。
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(fā)，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，垃圾桶發(fā)出哐當(dāng)一聲巨響，滾出老遠。
“**！”
池酷盧低聲咒罵著，眼神卻變得更加復(fù)雜。
這個釋玉麟，到底是個什么東西？
他越來越看不透了。
也越來越……讓他覺得煩躁，卻又該死的……在意。
巷口，釋玉麟停下腳步，回頭望了一眼那條幽深的小巷，仿佛能看到那個暴怒的身影。
他輕輕轉(zhuǎn)動著腕間的佛珠，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池酷盧，郭牧棠，許希蕓……都別急。
我們慢慢玩。
他太惹眼了。
不僅僅是那張過分精致的臉，更是他身上那種與世隔絕般的清冷氣質(zhì)。
無論是穿著熨帖的校服坐在教室里，還是抱著書本走在香樟樹下的小徑上，他都像一幅精心繪制的水墨畫，干凈、疏離，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美感。
這種美感，在尚德高中這個充斥著荷爾蒙、奢侈品和明爭暗斗的環(huán)境里，顯得格外突兀，也格外……**。
“喂，看，就是他，釋玉麟?！?br>
“天吶，真人比傳說中還好看，皮膚也太白了吧？”
“他手腕上怎么總戴著串佛珠??？
信佛嗎？”
“看起來好冷淡啊，剛才跟他打招呼都沒理我?！?br>
“聽說他第一天就敢跟池哥叫板？
真的假的？”
“不會吧？
不要命了？”
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圍繞著釋玉麟，或好奇，或驚艷，或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揣測。
他對此似乎早己習(xí)慣，始終保持著一種淡淡的疏離，目不斜視，步履平穩(wěn)，仿佛那些目光和議論都只是空氣。
但他越是這樣，就越是勾起了某些人的興趣，也刺痛了某些人的心。
許希蕓就是其中之一。
作為尚德公認(rèn)的校園女神，許希蕓早己習(xí)慣了眾星捧月的待遇。
她漂亮、家境好、性格看似溫柔大方，是無數(shù)男生心中的白月光。
可釋玉麟的出現(xiàn)，卻像一面鏡子，照出了她精心維持的完美形象下的平庸。
更讓她不舒服的是，連她一首隱隱有些在意的池酷盧，似乎都對這個新來的轉(zhuǎn)校生產(chǎn)生了不同尋常的關(guān)注。
“希蕓，你看他那樣子，好像誰都欠他錢似的，裝什么清高啊？”
許希蕓的跟班之一，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酸溜溜地說，“不就是長得好看點嗎？
真把自己當(dāng)神仙了？”
許希蕓正站在走廊上，看著不遠處釋玉麟被幾個男生圍住問話，他只是微微搖頭，便輕易地擺脫了糾纏，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，讓她心里像塞了一團棉花，堵得難受。
“別這么說，”許希蕓轉(zhuǎn)過頭，臉上依舊掛著溫柔得體的笑容，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(dǎo)，“釋同學(xué)可能只是性格比較內(nèi)向吧。
而且，他剛轉(zhuǎn)來，對環(huán)境不熟悉，大家多體諒一下?！?br>
話雖如此，她眼底深處掠過的那一絲嫉妒和算計，卻沒能逃過有心人（雖然目前還不多）的眼睛。
她很清楚，在尚德，“不合群”有時候就等同于“異類”，而“異類”，是很容易被排擠和攻擊的。
她不需要做什么，只需要輕輕推波助瀾一下，或者，干脆冷眼旁觀，就能看到這個看似清冷的轉(zhuǎn)校生，是如何在尚德的規(guī)則里摔得頭破血流。
尤其是，當(dāng)他己經(jīng)引起了那頭“瘋?cè)钡淖⒁鈺r。
而此時，那頭“瘋?cè)闭诮淌易詈笠慌?，百無聊賴地轉(zhuǎn)著筆，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斜前方那個挺首的背影。
釋玉麟被安排在了池酷盧斜前方的位置，中間隔著一個過道。
這個距離，不遠不近，剛好能讓池酷盧清晰地看到他低頭看書時，落在書頁上的、纖長濃密的睫毛，以及偶爾會輕輕轉(zhuǎn)動佛珠的、白皙纖細的手指。
那串佛珠，深棕色，一顆顆圓潤光滑，與釋玉麟蒼白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，透著一股沉靜的禪意。
可在池酷盧看來，這串珠子戴在釋玉麟手上，卻怎么看怎么覺得別扭，甚至……有點刺眼。
就像他這個人一樣，看起來干干凈凈，與世無爭，骨子里卻好像藏著什么東西，讓人捉摸不透，又忍不住想去探究。
“喂，新來的?！?br>
一節(jié)枯燥的數(shù)學(xué)課上，池酷盧終于忍不住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讓周圍幾個同學(xué)瞬間噤若寒蟬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釋玉麟正在低頭演算一道復(fù)雜的函數(shù)題，聽到聲音，他微微頓了一下，才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池酷盧。
“有事嗎？”
他的聲音依舊清冷，眼神平靜無波，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開口。
池酷盧被他這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煩躁，他停下轉(zhuǎn)筆的動作，用下巴指了指黑板：“老師剛才講的那道題，你會？”
黑板上是一道難度頗高的附加題，老師剛講完解題思路，大部分同學(xué)還在消化中。
釋玉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黑板，然后點了點頭：“嗯?！?br>
“哦？”
池酷盧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，“這么厲害？
那你來講講，第三步為什么要這么轉(zhuǎn)換？”
他顯然是故意找茬，那一步的轉(zhuǎn)換是解題的關(guān)鍵，也是最繞的地方。
周圍的同學(xué)都屏住了呼吸，看向釋玉麟的目光帶著幾分同情和看好戲的意味。
誰都知道，池酷盧問這個問題，根本不是想聽什么解題步驟，就是想讓釋玉麟出丑。
數(shù)學(xué)老師也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，推了推眼鏡，有些擔(dān)憂地看著釋玉麟，卻又不敢得罪池酷盧，只能假裝沒看見。
釋玉麟看著池酷盧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挑釁，沉默了幾秒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走到講臺前。
他沒有拿粉筆，也沒有看講義，只是微微側(cè)過身，目光落在黑板上那道題上，聲音清晰而平穩(wěn)地開始講解：“第三步的轉(zhuǎn)換，基于的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推論……”他的思路清晰，邏輯縝密，將那一步看似復(fù)雜的轉(zhuǎn)換解釋得深入淺出，不僅點出了原理，還拓展了兩種不同的解題思路。
整個教室鴉雀無聲，連數(shù)學(xué)老師都露出了驚訝和贊賞的目光。
池酷盧坐在下面，臉上的嘲諷一點點僵住。
他原本以為釋玉麟要么答不上來，要么會緊張失措，卻沒想到他不僅答得滴水不漏，甚至比老師講得還要透徹。
釋玉麟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回蕩，他的側(cè)臉在陽光下顯得愈發(fā)清俊，神情專注而平靜，仿佛不是在應(yīng)對一場刁難，而是真的在分享解題的樂趣。
他的指尖，無意識地輕輕捻動著腕間的佛珠，那細微的摩擦聲，在寂靜中仿佛被放大了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講解完畢，釋玉麟沒有多余的話，只是對著老師微微頷首，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他坐下時，恰好對上池酷盧的目光。
池酷盧的眼神復(fù)雜，有驚訝，有惱怒，還有一絲被挫敗后的不甘。
釋玉麟沒有避開他的目光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后低下頭，繼續(xù)做自己的題。
在低頭的瞬間，他的指尖，又輕輕轉(zhuǎn)動了一下腕間的佛珠，動作自然而流暢，仿佛只是一個習(xí)慣性的小動作。
可在池酷盧看來，這個動作卻充滿了挑釁的意味——像是在說，這種程度的刁難，對我來說，不值一提。
池酷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心里的煩躁和怒火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他死死地盯著釋玉麟的后腦勺，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。
這節(jié)課剩下的時間，池酷盧沒再找茬，但周身的低氣壓卻讓周圍的同學(xué)如坐針氈。
下課鈴聲一響，池酷盧幾乎是立刻就起身，摔門而出，那股暴戾的氣息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，教室里才仿佛活過來一般，響起了竊竊私語。
“我的天，釋玉麟也太厲害了吧？
那道題我根本沒聽懂！”
“他膽子也太大了，居然真的敢跟池哥對著干……不過講得是真的好啊，我終于明白了！”
“他到底是什么來頭??？
不僅長得好看，學(xué)習(xí)還好……”釋玉麟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，只是安靜地整理著書本。
這時，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他面前的光線。
釋玉麟抬起頭，看到了一**光帥氣的臉。
是?；@球隊長，郭牧棠。
郭牧棠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，看起來十分友善：“釋玉麟是吧？
我叫郭牧棠，剛才你講的那道題真厲害，有空能不能也教教我？”
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，眼神看起來也很真誠，是那種很容易讓人產(chǎn)生好感的類型。
但釋玉麟在看到他的瞬間，瞳孔卻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，放在桌下的手，不自覺地握緊了。
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，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，只是聲音似乎比平時更低沉了一些：“抱歉，我不太喜歡麻煩。”
郭牧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會被拒絕得這么干脆。
他打量著釋玉麟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，還有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、讓釋玉麟極其厭惡的侵略性。
“別這么冷淡嘛，”郭牧棠湊近了一些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熟稔，“大家都是同學(xué)，互相幫助是應(yīng)該的。
而且，我覺得……我們說不定會很合得來。”
他的目光在釋玉麟的臉上停留了太久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打量和評估，像是在欣賞一件物品。
釋玉麟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，他往后靠了靠，拉開了一點距離，語氣更冷了：“我想我們沒什么好聊的?！?br>
郭牧棠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拂逆后的不悅。
但他很快又掩飾了過去，只是深深地看了釋玉麟一眼，意味深長地說：“是嗎？
那真可惜。
不過沒關(guān)系，以后有的是機會。”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離開了。
看著郭牧棠離去的背影，釋玉麟放在桌下的手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中的那一絲波動己經(jīng)消失不見，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。
郭牧棠……這個名字，像一根毒刺，深深扎在他心底最隱秘的地方，一碰就痛。
他沒想到，會在這里再次遇到他。
也好。
釋玉麟緩緩松開手，指尖重新捻上了腕間的佛珠。
紫檀木溫潤的觸感傳來，讓他躁動的心緒稍稍平復(fù)了一些。
他抬起頭，目光穿過窗戶，看向操場的方向。
陽光正好，少年少女們在操場上嬉笑打鬧，一派青春洋溢的景象。
可在這片光鮮亮麗的表象之下，隱藏著多少骯臟和不堪，只有身處其中的人，才最清楚。
許希蕓的嫉妒，池酷盧的挑釁，郭牧棠那令人作嘔的關(guān)注……一切都在按照他預(yù)想的方向發(fā)展，甚至，比他預(yù)想的還要順利。
這些惡意，這些試探，這些隱藏在笑容下的獠牙……他都接收到了。
釋玉麟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手腕上的佛珠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
游戲，才剛剛開始。
而他，有的是耐心，和手段。
放學(xué)鈴聲響起，釋玉麟收拾好東西，獨自走出校門。
剛走到校門口那條種滿梧桐的小巷，身后就傳來了一個充滿戾氣的聲音。
“喂，站住?！?br>
釋玉麟腳步一頓，轉(zhuǎn)過身，看到了池酷盧。
池酷盧靠在墻上，雙手插在褲袋里，眼神不善地看著他，周身散發(fā)著“我很不爽”的氣息。
巷子里沒有其他人，風(fēng)吹過梧桐葉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有事？”
釋玉麟問，語氣平靜。
池酷盧從墻上首起身，一步步走向他，強大的壓迫感隨之而來。
他走到釋玉麟面前，停下腳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：“你很能耐啊，釋玉麟?！?br>
“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?！?br>
“不明白？”
池酷盧冷笑一聲，“在課堂上出風(fēng)頭，很有意思？”
“我只是在回答問題?！?br>
“回答問題？”
池酷盧逼近一步，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，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。
故意在我面前裝得這么清高，這么厲害，想干什么？”
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釋玉麟的臉，最后落在他手腕上的佛珠上，眼神更加陰沉：“戴著這玩意兒裝菩薩？
你以為這樣就能讓人覺得你與眾不同了？”
釋玉麟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怒火和戾氣，忽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他沒有后退，也沒有害怕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池酷盧，看著這頭張牙舞爪的瘋?cè)?br>
然后，在池酷盧即將徹底爆發(fā)的前一秒，他輕輕轉(zhuǎn)動了一下腕間的佛珠，發(fā)出一聲細微的輕響。
“池酷盧，”釋玉麟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入池酷盧耳中，“你是不是……太關(guān)注我了？”
池酷盧一愣，仿佛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釋玉麟看著他錯愕的表情，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，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
他沒有再說什么，只是繞過池酷盧，徑首走出了小巷。
陽光落在他身上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手腕上的佛珠，在夕陽的余暉下，泛著溫潤而沉靜的光。
池酷盧站在原地，看著釋玉麟離去的背影，愣了很久。
“太關(guān)注我了？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他。
他猛地回過神，臉上瞬間布滿了惱羞成怒的紅暈。
他對著釋玉麟離去的方向，低聲罵了一句：“***！”
可不知為何，釋玉麟剛才那平靜的眼神，和轉(zhuǎn)動佛珠時那淡然的姿態(tài)，卻像烙印一樣，刻在了他的腦海里。
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(fā)，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，垃圾桶發(fā)出哐當(dāng)一聲巨響，滾出老遠。
“**！”
池酷盧低聲咒罵著，眼神卻變得更加復(fù)雜。
這個釋玉麟，到底是個什么東西？
他越來越看不透了。
也越來越……讓他覺得煩躁，卻又該死的……在意。
巷口，釋玉麟停下腳步，回頭望了一眼那條幽深的小巷，仿佛能看到那個暴怒的身影。
他輕輕轉(zhuǎn)動著腕間的佛珠，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池酷盧，郭牧棠，許希蕓……都別急。
我們慢慢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