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鬼的腥臭味在破廟里經(jīng)久不散。

沈硯用香爐灰堵住手臂上最深的那道傷口，灰燼混著血水，在皮膚上結(jié)成黑紅色的痂。

他側(cè)頭看向神像后——白漪蜷縮在那里，正低頭**著手腕上鎖鏈留下的傷痕。

月光透過殘破的瓦片照在她身上，竟隱約映出細(xì)密的鱗片狀紋路，像是某種古老的水族印記。

"巡水夜叉呢？

"沈硯突然開口，聲音嘶啞。

白漪猛地抬頭，鎖骨處那道猙獰的傷口又滲出一滴血珠，順著素白的衣襟滑落。

"錢塘水君麾下該有夜叉十二尊。

"沈硯敲了敲青銅令，金屬的輕響在寂靜的廟內(nèi)格外清晰，"《江瀆志》記載，道光年間他們還顯靈救過漕船。

"白漪沉默片刻，指尖輕輕劃過潮濕的地面。

奇異的是，地上的水漬竟隨著她的動作自動凝結(jié)，蜿蜒成一條條清晰的線條，最終形成一幅微縮的河道圖。

"你既熟讀典籍，可認(rèn)得這是何處？

"沈硯瞳孔驟縮。

彎曲的水道旁標(biāo)著七處紅點(diǎn)，正是近日接連發(fā)生溺亡案的漁村位置。

而將所有紅點(diǎn)連起來，竟是條逆流而上的路線！

"怨淤。

"白漪的指甲摳進(jìn)地磚裂縫，指尖勾出一絲粘稠的黑泥，那泥漿般的物質(zhì)在她指間微微蠕動，仿佛有生命一般，"溺死者的執(zhí)念所化，纏堤如疽。

"那黑泥突然劇烈蠕動起來，像活物般猛地纏上沈硯的手指。

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，他眼前驟然閃過幻象——無數(shù)雙蒼白的手從江底伸出，抓著泛黃的報紙碎片，頭條赫然是《錢塘堤壩竣工，百名河工受嘉獎》。

而水下分明還有百具被鐵鏈鎖住的**，他們的嘴巴大張著，像是在無聲地吶喊！

"三十年前他們用活人填壩。

"白漪的聲音似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傳來，帶著某種冰冷的恨意，"現(xiàn)在，債主上門了。

"沈硯猛地甩開黑泥，低頭一看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指尖己經(jīng)泛起不祥的青黑色，像是被某種毒素侵蝕。

他抬頭看向白漪："所以那些水鬼...""不是水鬼。

"白漪望向廟外翻涌的江水，眼中星河般的微光閃爍，"是當(dāng)年被活祭的河工，來找替死鬼了。

"沈硯盯著自己發(fā)青的指尖，忽然冷笑一聲："好一個嘉獎。

"他想起那篇報道下的署名——正是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工部侍郎趙明德。

白漪站起身，素白的衣裙上血跡斑斑。

她走到廟門口，望著遠(yuǎn)處黑沉沉的江面："怨淤一旦纏身，三日之內(nèi)必化腐尸。

""有解法嗎？

"沈硯問得干脆。

白漪回頭看他，月光下她的面容蒼白如紙："有，但代價很大。

"沈硯嗤笑一聲："沈某如今除了一條賤命，還有什么可失去的？

"白漪沉默片刻，忽然抬起手，指尖凝出一滴晶瑩的水珠。

那水珠懸浮在空中，內(nèi)里似有白蛟游動。

"我的本命真水可暫時壓制怨淤。

"她輕聲道，"但每用一次，我的神力就會消散一分。

"沈硯盯著那滴水珠，忽然問道："為什么要幫我？

"白漪的目光落在青銅令上，聲音低不可聞："因為......我也在找他們報仇。

"她指尖一彈，水珠飛向沈硯，融入他發(fā)青的指尖。

頓時，一股清涼之意順著經(jīng)脈蔓延，青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。

沈硯活動了下手指，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——正是那封染血的奏折。

"看來我們的目標(biāo)一致。

"他展開奏折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黑水盟的罪證，"不如合作？

"白漪看著奏折上干涸的血跡，眼中閃過一絲復(fù)雜。

她剛要開口，廟外突然傳來"嘩啦"一聲水響——有什么東西上岸了。

不止一個。

沈硯握緊斷劍，劍身微微顫動，發(fā)出低沉的嗡鳴。

白漪則閉上眼，周身泛起淡淡的藍(lán)光。

"來了。

"她輕聲道。

廟外的泥地上，浮現(xiàn)出一串串濕漉漉的腳印，正向廟門延伸。

腳印中，隱約可見細(xì)碎的黑泥蠕動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