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君前慎瑾行
永劫椒房
體元殿寬敞開闊，彌漫著莊嚴肅穆的氣息。
正殿深處，九龍金漆寶座上，帝王蕭徹一身玄色常服，雖無繁復繡飾，卻自然散發(fā)出睥睨天下的威儀。
他面容英挺，劍眉微揚，一雙深邃的眼眸掃視著下首列隊的秀女，目光銳利如鷹隼，帶著審視與探究，沒有半分溫存。
這便是靖朝的主宰，一個勤政卻多疑、心藏萬千權(quán)柄的男人。
皇后蘇氏端坐于皇帝下首的鳳座上，身著深青色翟衣，頭戴九翚西鳳珠冠，端莊沉穩(wěn)，一派**威儀。
她眼神平靜無波，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、符合宮廷禮儀的淡淡笑意，目光同樣掠過殿中的秀女們。
五人為一組，由掌事太監(jiān)唱名引至御前。
輪到陳嬌嬌所在那一組時，她的表現(xiàn)可謂是典型的“得意忘形”。
一身過于艷麗的茜紅色宮裝己是不妥，行跪拜大禮時，頭上的珠釵流蘇竟不慎勾纏在一起，一時間手忙腳亂，釵環(huán)叮當作響，小臉煞白，險些失儀。
皇帝蕭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，雖未言語，但眼底的一絲冷意足以讓旁邊侍立的高總管背脊微涼。
周雅芙緊隨其后，她的驕傲寫在了臉上。
皇后循例問話時，她回答得極快，語調(diào)微揚，甚至帶了些頤指氣使的味道，仿佛己將這宮苑視作私產(chǎn)。
蕭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，眸底深處的不耐和冷淡幾乎要化為實質(zhì)。
終于，輪到沈云歌這一組。
她排在最后，斂息垂眸，隨著太監(jiān)的唱名，從容走出。
“臣女沈云歌，參見皇上，參見皇后娘娘，愿皇上萬歲萬萬歲，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?！?br>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異常清晰沉穩(wěn)，字字珠圓玉潤，聽不出絲毫緊張或顫抖。
行禮的動作更是標準流暢，行云流水般跪下叩首，衣裙裙擺在地磚上鋪展成一個完美的弧度，一絲褶皺也無。
整個姿態(tài)，從彎腰的角度到起身的速度，都嚴格遵守著禮法，仿若尺子量過。
皇后蘇氏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
作為后宮禮儀的典范，她自然欣賞這般守矩知禮之人。
她的聲音比剛才問詢周雅芙時和緩了些：“鎮(zhèn)國公府沈氏女？
家學淵源，果然規(guī)矩甚好。
抬起頭來?！?br>
“謝皇后娘娘?！?br>
沈云歌依言，緩緩抬起下頜，目光依舊低垂，保持應有的謙卑與恭敬，只將光潔的額頭和小半張臉露于人前。
她容色清麗，并非絕色，卻自有一股沉靜溫潤的氣質(zhì)，如玉如泉，讓人看了心生寧和。
一首沉默的皇帝蕭徹，目光在她行禮叩拜到抬頭應答間，有了一絲細微的停頓。
她的姿態(tài)太過完美，完美得不像是初次面圣的惶恐少女，倒像是一個經(jīng)驗豐富、深諳規(guī)則的操練者。
那份由內(nèi)而外的沉靜，在滿殿或緊張或造作的少女中間，顯得格外不同。
“哦？
沈氏？”
帝王低沉的嗓音響起，聽不出喜怒，“朕素聞鎮(zhèn)國公武勛卓著，卻少聞文采，未想其女，倒是頗有沉靜之氣。
你讀過書？”
這看似平常的詢問，實則暗藏玄機。
帝王的多疑，讓他對任何世家子弟都會本能地探其底蘊。
沈云歌心頭微動，面上卻更加恭謹：“臣女愚鈍，只在家中隨西席略識得幾個字，粗讀過《女誡》《列女傳》，不敢稱讀書。
唯母親在時常言，女子當以貞靜為本，克己復禮，此乃立身之道。
是以循規(guī)蹈矩，不敢逾禮?！?br>
她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承認自己才疏學淺（避免鋒芒過露），點出所讀是閨閣女子典范（符合身份），抬出己故母親教導（增加一絲人情溫度），歸結(jié)于“循規(guī)蹈矩，不敢逾禮”（再次強調(diào)自己重規(guī)矩的本分）。
語調(diào)平穩(wěn)，語速和緩，將世家庶女身份應有的謙卑與柔順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蕭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息，那沉靜的眼眸像是一汪深潭，內(nèi)里看不出波瀾，卻也映不出外物的影子，過于幽暗了些。
他微微頷首，并未再問，揮了揮手。
沈云歌心中無悲無喜，安靜地退下，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，眼觀鼻，鼻觀心，再次將自己掩沒在眾多秀女之中，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聚焦只是錯覺。
只有被她指尖掐出印痕的掌心，微微刺痛，提醒著她帝王的審視是何等銳利沉重。
隨后便是林晚晴所在組。
她如眾星拱月般上前，身姿娉婷，儀態(tài)萬方。
行禮動作優(yōu)美如同舞蹈，聲音更是珠落玉盤，清雅動聽。
蕭徹看向她的目光明顯溫和許多，甚至帶了一絲贊許。
當皇后詢問其平日愛好時，她謙遜地回答“不過略通些琴棋書畫，不敢在娘娘面前貽笑大方”，分寸把握得極好。
殿選在莊重又壓抑的氣氛中接近尾聲。
待所有秀女面圣完畢，帝后略作低語，高總管便將名冊交予蕭徹御覽。
年輕的帝王執(zhí)起朱筆，在幾個名字上劃過時，神情淡漠，像是在決定棋子如何擺放。
沈云歌始終低垂著頭，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幾道帶著期待、嫉妒或是緊張的視線掃過。
朱筆在名冊上懸停片刻，在其中一個并不起眼的名字旁頓住了筆鋒。
蕭徹眸光微動，似想起方才那沉靜卻幽暗的一瞥，終是落筆劃了一個圈。
隨即筆鋒轉(zhuǎn)折，在另外幾個光彩奪目的名字上亦做了勾勒。
“傳旨吧?！?br>
帝王淡淡開口，將名冊遞還給高總管。
一錘定音。
后宮新一輪的棋盤，在無數(shù)人的忐忑與希冀中，悄然拉開了序幕。
而沈云歌的心，在聽到高總管尖細的嗓音宣讀圣意之前，己沉入古井無波的狀態(tài)。
正殿深處，九龍金漆寶座上，帝王蕭徹一身玄色常服，雖無繁復繡飾，卻自然散發(fā)出睥睨天下的威儀。
他面容英挺，劍眉微揚，一雙深邃的眼眸掃視著下首列隊的秀女，目光銳利如鷹隼，帶著審視與探究，沒有半分溫存。
這便是靖朝的主宰，一個勤政卻多疑、心藏萬千權(quán)柄的男人。
皇后蘇氏端坐于皇帝下首的鳳座上，身著深青色翟衣，頭戴九翚西鳳珠冠，端莊沉穩(wěn)，一派**威儀。
她眼神平靜無波，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、符合宮廷禮儀的淡淡笑意，目光同樣掠過殿中的秀女們。
五人為一組，由掌事太監(jiān)唱名引至御前。
輪到陳嬌嬌所在那一組時，她的表現(xiàn)可謂是典型的“得意忘形”。
一身過于艷麗的茜紅色宮裝己是不妥，行跪拜大禮時，頭上的珠釵流蘇竟不慎勾纏在一起，一時間手忙腳亂，釵環(huán)叮當作響，小臉煞白，險些失儀。
皇帝蕭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，雖未言語，但眼底的一絲冷意足以讓旁邊侍立的高總管背脊微涼。
周雅芙緊隨其后，她的驕傲寫在了臉上。
皇后循例問話時，她回答得極快，語調(diào)微揚，甚至帶了些頤指氣使的味道，仿佛己將這宮苑視作私產(chǎn)。
蕭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，眸底深處的不耐和冷淡幾乎要化為實質(zhì)。
終于，輪到沈云歌這一組。
她排在最后，斂息垂眸，隨著太監(jiān)的唱名，從容走出。
“臣女沈云歌，參見皇上，參見皇后娘娘，愿皇上萬歲萬萬歲，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?！?br>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異常清晰沉穩(wěn)，字字珠圓玉潤，聽不出絲毫緊張或顫抖。
行禮的動作更是標準流暢，行云流水般跪下叩首，衣裙裙擺在地磚上鋪展成一個完美的弧度，一絲褶皺也無。
整個姿態(tài)，從彎腰的角度到起身的速度，都嚴格遵守著禮法，仿若尺子量過。
皇后蘇氏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
作為后宮禮儀的典范，她自然欣賞這般守矩知禮之人。
她的聲音比剛才問詢周雅芙時和緩了些：“鎮(zhèn)國公府沈氏女？
家學淵源，果然規(guī)矩甚好。
抬起頭來?！?br>
“謝皇后娘娘?！?br>
沈云歌依言，緩緩抬起下頜，目光依舊低垂，保持應有的謙卑與恭敬，只將光潔的額頭和小半張臉露于人前。
她容色清麗，并非絕色，卻自有一股沉靜溫潤的氣質(zhì)，如玉如泉，讓人看了心生寧和。
一首沉默的皇帝蕭徹，目光在她行禮叩拜到抬頭應答間，有了一絲細微的停頓。
她的姿態(tài)太過完美，完美得不像是初次面圣的惶恐少女，倒像是一個經(jīng)驗豐富、深諳規(guī)則的操練者。
那份由內(nèi)而外的沉靜，在滿殿或緊張或造作的少女中間，顯得格外不同。
“哦？
沈氏？”
帝王低沉的嗓音響起，聽不出喜怒，“朕素聞鎮(zhèn)國公武勛卓著，卻少聞文采，未想其女，倒是頗有沉靜之氣。
你讀過書？”
這看似平常的詢問，實則暗藏玄機。
帝王的多疑，讓他對任何世家子弟都會本能地探其底蘊。
沈云歌心頭微動，面上卻更加恭謹：“臣女愚鈍，只在家中隨西席略識得幾個字，粗讀過《女誡》《列女傳》，不敢稱讀書。
唯母親在時常言，女子當以貞靜為本，克己復禮，此乃立身之道。
是以循規(guī)蹈矩，不敢逾禮?！?br>
她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承認自己才疏學淺（避免鋒芒過露），點出所讀是閨閣女子典范（符合身份），抬出己故母親教導（增加一絲人情溫度），歸結(jié)于“循規(guī)蹈矩，不敢逾禮”（再次強調(diào)自己重規(guī)矩的本分）。
語調(diào)平穩(wěn)，語速和緩，將世家庶女身份應有的謙卑與柔順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蕭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息，那沉靜的眼眸像是一汪深潭，內(nèi)里看不出波瀾，卻也映不出外物的影子，過于幽暗了些。
他微微頷首，并未再問，揮了揮手。
沈云歌心中無悲無喜，安靜地退下，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，眼觀鼻，鼻觀心，再次將自己掩沒在眾多秀女之中，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聚焦只是錯覺。
只有被她指尖掐出印痕的掌心，微微刺痛，提醒著她帝王的審視是何等銳利沉重。
隨后便是林晚晴所在組。
她如眾星拱月般上前，身姿娉婷，儀態(tài)萬方。
行禮動作優(yōu)美如同舞蹈，聲音更是珠落玉盤，清雅動聽。
蕭徹看向她的目光明顯溫和許多，甚至帶了一絲贊許。
當皇后詢問其平日愛好時，她謙遜地回答“不過略通些琴棋書畫，不敢在娘娘面前貽笑大方”，分寸把握得極好。
殿選在莊重又壓抑的氣氛中接近尾聲。
待所有秀女面圣完畢，帝后略作低語，高總管便將名冊交予蕭徹御覽。
年輕的帝王執(zhí)起朱筆，在幾個名字上劃過時，神情淡漠，像是在決定棋子如何擺放。
沈云歌始終低垂著頭，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幾道帶著期待、嫉妒或是緊張的視線掃過。
朱筆在名冊上懸停片刻，在其中一個并不起眼的名字旁頓住了筆鋒。
蕭徹眸光微動，似想起方才那沉靜卻幽暗的一瞥，終是落筆劃了一個圈。
隨即筆鋒轉(zhuǎn)折，在另外幾個光彩奪目的名字上亦做了勾勒。
“傳旨吧?！?br>
帝王淡淡開口，將名冊遞還給高總管。
一錘定音。
后宮新一輪的棋盤，在無數(shù)人的忐忑與希冀中，悄然拉開了序幕。
而沈云歌的心，在聽到高總管尖細的嗓音宣讀圣意之前，己沉入古井無波的狀態(tài)。